确认以后,池繁夏大脑再度陷入空白。
不知为何,虽然她跟虞深没有感情基础,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虞深会喜欢上别人,从而跟她离婚。
她以为这段关系起码也要维持几年,因为虞深没有任何不想继续的迹象。
前不久她们还共同参与家庭聚餐,虞深表现得过于合格,以至于结束后她恍惚了好几天。
现在忽然要结束,在她们的结婚纪念日。
因为虞深有了喜欢的人。
池繁夏当然记得,当初她们说好,等谁有了喜欢的人,想要结束,需要提前通知对方。
另一方不可以阻挠,要积极配合地完成收尾工作。
现在,虞深需要她配合了。
虞深喜欢别人无可厚非,她不介意,只是措手不及。
一想到要面对“离婚”状态,烦躁感就从刚才一饮而尽的酒中蒸腾而出,把她灼烧。
好在池繁夏不是易燃易炸的性格,于是她忍着淡淡的不适,努力寻找平复心情的支点。
“繁夏?”虞深轻声唤她。
池繁夏从千头万绪中回神,看见虞深眼含歉意和自责,唯独没有反悔的意思。
她感到失望。
不是因为失去,毕竟本来就没有得到过。
但具体的缘由她不得而知。
可能虞深擅自要求结束关系,会给自己带来太多麻烦。
虞深说:“你不要不说话,怎么想的都可以跟我说。”
池繁夏少有情绪地回:“你都决定了,我还能怎么想。”
虞深微愣,“对不起繁夏,是我的问题,让你为难。所以……所以时间上不急,年底之前……就好。”
池繁夏眼见她被自己不礼貌的话刺到,正在反思,无论如何不该这样对待虞深。
刚打算缓和态度,就听到这些话,听到最后笑了。
“半年时间,还真宽裕。”
虞深是够温柔体贴的,已经喜欢上别人了,还愿意跟自己维持半年的形婚状态。
“人家等得起吗?”
“目前只是我自己的事情。”
池繁夏听出来了,原来虞深暗恋别人,别人还不知情。
好奇怪,更不舒适了。
虞深直直地看着她,轻声道:“如果你不愿意……”
“我需要考虑一段时间。”
池繁夏打断她,担心她说出很难听的话。
自己不是死缠烂打的人,虞深不用担心,不用威胁。
理智逐渐回归,池繁夏尽量不再情绪化。
客气解释:“没有不愿意,我一定尊重你的选择。”
“只是太突然了,我要想想再给你答复。”
虞深垂眸,点了点头。
池繁夏早没了胃口,只是在机械性地进食,不吃对不住食物跟虞深的好意。
心里不住地想,虞深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优雅的,明媚的?
还是斯文的,可爱的?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在那次意外接吻之前,还是之后?
如果在那次之前就有了喜欢的人,自己越界,她很恶心吧?
如果是之后有的,她在明确心意后,害怕再有第二次,急着摆脱自己也不奇怪。
又想,都打算分开了,还买什么置物架呢?
虞深还要继续住在这套房子里吗?
如果虞深喜欢,就把房子给她好了。
可能虞深不是真喜欢房子,以后也不打算住。
只是虞深向来是精细的人,哪怕只是住几天也不会糊弄生活和她自己。
春节期间在池繁夏家里住,短短几晚,她也会挂一幅新画,插几束花,放置两本书在床头,被子枕头喷她喜欢的喷雾。
那几天池繁夏有跟她同住,挺上头的,所以做错了事。
虞深热爱生活,所以不能再忍耐她突兀的存在。
是自己太迟钝,以为形婚就可以高枕无忧。
“靳依最近怎么样?”
虞深突然问。
“挺好的。”
池繁夏心不在焉地回答。
“暑期会去你那住吗?”
“她要实习,有分住处。”
靳依是池繁夏长期资助的女学生,成绩优异,正在读研二。
这跟虞深没什么关系。
她佩服虞深这时候还有心思闲聊,她没有。
腹部越来越难受,一点也吃不下去了,甚至有些反胃,只好放下餐具。
虞深递来如常关切的目光,“只吃这么一点吗?是不是做的不好吃?”
“没有,我饱了。”
虞深定了定:“是我让你没胃口了?”
“不要这么说,你没有错,我也没有不开心。”
“真的吗?”
假的。
如果池繁夏跟虞深再熟一点,就会坦诚心情,很不痛快地大吵一架。
最讨厌合作方不按合同内容做事了!
但她们不是可以吵架的关系。
这类合作本来也没有任何法律束缚,谁想结束都可以。
“真的,你有想要的生活,我为你开心,以后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她说着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虞深轻轻笑了,“你觉得我们能做朋友吗?”
池繁夏隐约感觉到她抗拒,内心微恼,虞深拆她的台。
“为什么不能?”
“我们现在的见面频率和聊天内容,离朋友相距甚远,总不能离婚后反而更亲近。”
“说不定呢。”
“那就更应该离婚了,不是吗?”
池繁夏倏然泄气,不可否认,虞深言辞尖锐,但说得很对。
她不习惯今晚的虞深,让她觉得陌生,也更加沮丧。
“好,随你,怎样都可以。”
虞深蹙眉:“怎样都可以?”
池繁夏心情坏到极点,不想再留在这里。
起身,胡乱答应,“嗯嗯,就按你说的,再也不见也可以。你开心就好,祝你幸福。”
极具风度,就是有点虚伪。她给自己评分。
虞深还坐在椅子里,微微地抬头注视池繁夏。
收敛起所有表情,平静道:“你着急就走吧,今天先到这里。”
池繁夏很想走,但收到如此明确冷漠的逐客令,反倒冷静下来。
何必呢,剑拔弩张的,跟真的感情破灭似的。
虞深面无表情地靠上椅背,左手按在右臂上,紧紧的,手背绷出了纤细的青筋。
明明很不高兴却极力地隐忍。
池繁夏不懂,她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不离不行,做朋友不行,说了随她的便也不行。
那到底要怎么样?
就因为自己不够爽快,有摆脸色的嫌疑,她就不满了?
是不是自己就应该开开心心说“好呀,我也早就想离了”,虞深才会如释重负,表示满意。
池繁夏递了个台阶,“也不急,我帮你收拾吧,把碗放进洗碗机再走。”
虞深偏偏不下这个台阶,看也不看她。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现在我想静一静。”
池繁夏面不改色,其实有点崩溃。
被离婚的、该静一静的都是我才对吧。
但面对拒人千里的虞深,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放弃继续在人家面前碍眼。
“好,我先走了。”
虞深口吻异常僵硬:“再见。”
池繁夏径直走去玄关换鞋。
换完,站起来。
虞深悄无声息又跟了过来,喊她一声:“繁夏。”
声音恢复了提离婚前的温柔。
池繁夏还以为不会再听见了,不知怎的,就有些委屈。
鼻子酸了一下,闷声问:“怎么了?”
虞深身影单薄站在不远处,没有继续靠近。
池繁夏不是很能理解虞深的表情,但感觉到她在不好受。
只能简单猜了猜,虞深虽然要毁约去过新生活,可是善良的人都很心软,她不忍心。
她刚才态度冷漠,可能只是为了逼自己配合。
谁让自己喋喋不休地强调一开始是虞深先如何如何。
现在自己真要走了,她肯定觉得愧疚。
池繁夏假装大度说:“别担心,我不会阻碍你追求新生活,这是好事。虞深,我们认识一场,就算连朋友都不再是,我也衷心祝福你越来越好。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给你回复,不用等到年底。”
池繁夏企图用和气生财的话,让虞深恢复往常一样的笑意,不要如此阴郁低落。
也不要再用刚才那么冷硬的语气让她离开。
她习惯了虞深的温柔,哪怕都是逢场作戏,也好过今晚。
更企图用这些话唤醒并说服自己,不要在一段关系结束时不够体面。
对客户同事如此,对前妻更是如此。
虞深应该是被说她动了,轻轻点头,整个身影都晃了晃。
“稍等。”
她消失在池繁夏视野里,不多时拎了个纸袋回来。
“里面是我烘焙的点心,还有卤牛肉,你带去尝尝。”
“谢谢。”
池繁夏接过发现分量不轻,“这么多。”
“吃不完的话分一分,保质期我贴在包装袋上了。”
虞深说完停顿了一会,继续开口:“繁夏,考虑期间只要还需要我帮忙,我不会推脱,有事还是跟我说。”
虞深很善解人意。
池繁夏不甘心地想,说得像自己多离不开她一样。
克制住些许不满,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不用送了,再见。”
看虞深动也不动,表情仍在凝重,也不转身,于是池繁夏没走。
开玩笑问:“怎么了,要握个手吗?”
虞深就真的伸出了手。
也好,好聚好散。
池繁夏握住她的手掌。
五月下旬的天气不热,虞深的手心是冷的。
手掌又薄又软,池繁夏不敢用力,虞深却不领情,握她握得越来越紧。
即便池繁夏对她不算了解,也察觉到她此刻杂乱的心思。
离婚跟毁约对虞深而言也不算轻松。
这样一想,她好受多了。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柜上,轻轻抱住了虞深。
虞深紧握她的手霎时松开,垂在身侧。
池繁夏没功夫多想,双手抱住她,安抚性地拍她后背。
“你好好的就行了。”
“繁夏,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池繁夏被问住了,退开,实在回答不出。
“谁都不喜欢,我现在生活很规律,不想接受任何变动。”
“你知道的。”
结婚之前,池繁夏就说过,自己对情感关系没有兴趣。
恋爱过程中那些甜蜜跟弯弯绕绕,她完全不能理解,也觉得耽误时间,浪费精力。
跟家庭无关,她家里人感情很好,大家婚姻健康,但池繁夏从小就对偶像剧过敏。
她看见虞深的脸色变难看,又跟她说:“虽然我不喜欢变动,但你放心,我不会拖你。”
她希望虞深知道,哪怕自己没有喜欢的人,也不会因此拒绝离婚。
池繁夏离开了。
关门声岁轻,却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门里门外,彻底成了两个世界。
虞深靠在墙边,单只手紧紧环着自己,就好像池繁夏的温度还在一样。
她仰头看着灯盏,丝丝冷意从夜色中渗出,淹没了屋子。
眼睛乏力,酸涩,迟迟无法在光中聚焦。
看不清也抓不住。
过了不知多久,才像意识到自己把事情弄砸了一样,捂住脸,蹲坐在地板上。
等收拾了餐厅跟厨房,虞深走进书房,池繁夏亲手组装完成的置物架靠在指定位置。
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虞深在本市一家展馆工作,工作颇为清闲。
这天用完午餐,她回到办公室午休,恰好看见池繁夏打来电话。
迟疑了几秒,才点接听。
池繁夏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唤她名字:“虞深。”
“在。”
“我考虑好了,离婚吧。”
来啦 除了两位闹离婚的主角姐,大家周末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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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