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拒绝啊,那好吧。
池繁夏在原地空转了一圈,不知为何,联想到一只青雀在林间跳跃,一起一伏。
为了不让虞深好心一场变得不高兴,她积极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晚吧?今晚目前没事,明晚我不确定。”
那端迟迟没有说话。
池繁夏等了等,没等来回应,有些尴尬。
也不瞎转圈了,反思自己是不是得意忘形了。
“虞深?今晚没时间吗?”
静了片刻,虞深再度开口:“你想今晚,那就今晚。”
电话挂断以后,池繁夏继续忙手头的工作,时不时分了点心出来,感觉虞深哪里怪怪的。
语气,说的话,还有沉默、停顿,都不太寻常。
但也不能确定,毕竟池繁夏对虞深了解很少。
她们平时都不住在一起。
虞深住在她们一起挑选、设计、装修好的婚房里,池繁夏则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
没有别的用意,形婚没必要同居,而且这样住离各自的工作地点更近。
往日见面都是有事。
但刚刚她问虞深有没有事,虞深只说是为了消耗蔬菜,之后又几次欲言又止。
池繁夏才有一点拿不准。
算了。
去了就知道。
可能是想多了,虞深做饭很好吃,也许想给她改善伙食。
那也是她参与购买的居所,有她的房间,几个月都没过去,偶尔去一次也没关系。
虞深是她合法的室友。
掐着虞深下班后的时间点,池繁夏到达紫园,指纹解了锁,进到门内。
一股清雅绵密的淡香无声无息将她缠绕。
她的专属拖鞋在鞋架显眼处,平时一直放在这,以防有亲朋突然过来,发现家里没有池繁夏居住的痕迹。
虞深从厨房走出来。
池繁夏才换好鞋,抬头,白色拖鞋,亚麻质地的深色围裙,齐整挽起的衬衫袖口。
再往上看,是虞深笑盈盈的脸,像朵舒展又含蓄的兰花。
除了头发高高地随意夹起,妆面和首饰都还在,应该是下班回来就进了厨房。
她澄净的笑像很欢迎池繁夏的到来,令池繁夏忘却她在电话里的犀利。
“回来了。”虞深说。
彷佛她们不是隔了半个月没见的关系。
而是朝夕相处。
池繁夏没想到自己再见虞深会这么不争气。
一时大脑宕机,胸口发闷,脸颊持续升温,像过了暑气。
她坐在那起不来,心里催促着自己得说点什么。
终于莫名其妙打了句招呼:“你好。”
虞深目光诧异,之后含笑回应了句“你好”。
递出尚有水渍的手:“要握手吗?”
“不用了!”
池繁夏意识到自己的神经,被自己气笑了。
客户见太多,切换不过来了。
“你在做饭了吗?”她不高明地转移话题。
虞深笑得很深,将手收回,“没想到你会回来这么早,还要等我一会,才备好菜。”
“没事,我不急,今天工作忙得差不多,我坐地铁过来的,没堵车。有我能帮忙做的事情吗?”
虞深转身往厨房走,“没有,餐桌上有鲜榨果汁,你休息就好。”
又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转身,将池繁夏整个人都看进眼眸里。
虞深五官典雅,没有锋利或惊艳的地方,均衡得很美,看人时眉目深情,说不尽的温柔。
在人前这样演,池繁夏还能知道是做戏,只有她们俩时,池繁夏就有点接不住了。
好在虞深没看太久。
她弯起唇角指指墙边:“想到了,我新买了一个置物架,才送到家。要请你帮忙组装起来,会为难吗?”
“不会啊,交给我好了。”
池繁夏大包大揽。
她喜欢也擅长做手工,当初这套房子多数家具都是虞深负责挑选,她负责组装。
虞深说完不走,还在看她,她逐渐慌张。
以为虞深还要多说客气话,赶忙强调和打发:“不用客气,我就喜欢动手的活。”
说完内心大声尖叫:在讲什么啊啊啊啊!!!
虞深微怔,眼角的笑意更深几分,“好,烦请池师傅开工吧。”
池繁夏跑去洗了把脸才摆脱尴尬。
置物架预备放在书房里,她索性搬到书房安装。
虞深跟她一样,喜欢极简的物什。
说明书上的步骤简单明了,毫无难度,池繁夏专注投入,很快就将架子搭起来。
忙完,她就势坐在地板上休息,环顾四周。
虞深家里总是井井有条,书籍与资料收拾得异常整齐,桌面架子一尘不染。
每件物品都在固定的位置,与以往任何一次进来都没区别。
池繁夏从没说过,她很喜欢虞深住过的空间。
有一种简洁明和的秩序感,让人觉得安宁,平静,以及不可言说的幸福。
就像虞深本人的气质。
池繁夏的物品三三两两掺杂在虞深的秩序空间里。
墙上色彩鲜亮的收藏画作,书架上关于家居和设计的杂志,桌上与虞深婚礼的合照——这些都是为了做戏。
她很少会在这里停留,这是虞深读书办公的地方。
忙完,她将地面收拾干净,纸箱跟垃圾都搬出去。
晚餐已经差不多了,池繁夏意外地看见餐桌上有酒瓶,铜制烛台跟白色蜡烛。
桌上都是池繁夏喜欢的食物,做法也是。
虞深待人无微不至,往往池繁夏点过一次或夸过的食物,她都能记住。
刚洗过的手擦拭后还有微微湿意,池繁夏又抽了张纸擦。
随口问:“今天什么日子,布置得好有仪式感。”
虞深倏然停住动作,看了眼她,没接她话,兀自放下餐盘,转身回到厨房。
摘下围裙,关上抽油烟机,重新回来入座。
她看向池繁夏的眼眸宁静,微微流转,像正在组织措辞。
在这样的沉默里,直觉比记忆更敏捷,已经提醒了池繁夏她说错了话。
还不等她补救,虞深便含笑跟她解释:“今天是我们结婚两周年。”
哦对哦对,今天是5月21日。
池繁夏特意亮屏看了眼日期验证。
因为领证日期的特殊,她们还被亲朋们调侃过巧思,佐证了她俩感情有多好。
真相是打算领证那周,她跟虞深都只有21号有空。
池繁夏恍然大悟,随即跟来的是尴尬。
既尴尬于自己不记得这个日子还主动要求上门吃饭;
也尴尬于虞深居然记得,又准备了丰盛的一餐。
“抱歉,我忘了。最近几个项目到尾声,特别特别忙,除了ddl以外我都关注不到日期。”
她解释,声音越来越小。
不好意思道:“你辛苦准备了这么丰盛的一餐,我都没给你带份礼物。”
这话大半都是客气话。
池繁夏心里很明白,她跟虞深怎么都不是需要庆祝结婚纪念日的关系。
第一年都没庆祝。
去年今日,她甚至还在别的城市工作,明面上分居两地。
谁也没提过这件事,所以她今年才会想不到。
可她忍不住跟虞深道歉,吃人嘴软,虽然还没吃,多少是这么一个道理。
虞深把唇线抿得很紧,听她说完,缓缓松开,轻声笑了笑,倒了两杯酒在杯里。
“不要跟我道歉。逗你的,碰巧你说今天有空,我想到了才顺便准备。我不需要礼物,但是有事想跟你说。”
也是,虞深约的是明晚,改在今晚是自己先提的。
也就是说,虞深本来是没有纪念的意思。
刚好撞上,她才索性布置一下。
这让池繁夏感到自在多了。
对嘛,她就说她们不是那种关系。
赶忙接话:“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好了。”
虞深安静地看着她,很快改了主意,“先吃饭吧,我们慢慢聊,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池繁夏难得见她吞吞吐吐,倏然会意。
豪爽地说:“经济方面遇到麻烦了吗,需要多少,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周转。”
虞深错愕地看她,哑然片刻,才失笑:“繁夏,我不知道你对我这样慷慨。”
池繁夏从她无奈的笑里看出自己会错意了,又再度陷入尴尬,后背差点出汗。
“抱歉,我不瞎猜了,你说你说。”
虞深姿态优雅,端起酒杯,轻轻低撞了撞她的杯壁,清脆的音波从她们的杯间溅出。
池繁夏无端紧张起来。
虞深举杯,微微仰头饮下一口酒。
池繁夏看见她光洁的颈间吞咽两次,想起来了,那次也亲到这里了。
虞深颈侧似乎特别敏感。
还不等池繁夏收走目光,净化杂念,虞深就像下定某种决心一样看过来。
“繁夏,我们离婚吧。”
我们离婚吧。
离婚。
池繁夏脑子一懵,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念头都断裂开了。
仓惶无措之下,看似很忙地端起杯子,几口喝光杯中的酒。
酒精在口腔内强势滞留,无法吞咽,又涩又烈。
险些呛到她。
虞深的声音和神情都温柔地浸润在酒水里,唯有坚定的目光提醒池繁夏,她不是开玩笑,而是做出了决定。
“喝慢点。”
虞深这时候还不忘关心她。
池繁夏摇头示意没关系,慢了半拍:“你想跟我离婚?”
“是,我希望我们的形式婚姻到此结束,不再耽误彼此。”
池繁夏本来还想冷静,可是虞深说这句话时既没看她,语气又闷沉,带着些对现状的批判。
令她非常难受,像她们早就做错了事一样。
她不冷静地说:“我不在乎耽误不耽误,我本来就不想要婚姻,只需要互帮互忙的关系。”
虞深没有接她话,反而动起餐刀,小口地吃起来。
她优雅吃东西的样子,像是十分无所谓。
池繁夏越来越不安,意识到自己必须再说些什么。
“当初你说,起码能维持五年才有形婚的必要,否则结婚再离婚太折腾。你问我可不可以,我说好。现在才过两年,为什么突然想要结束?”
她既不想吓到虞深,也为了留些体面,掩饰情绪地跟着动起餐具,目光仍留在虞深脸上。
眼见虞深垂眸,眼帘轻颤了颤,又坚定抬起。
略带歉意地跟她说:“抱歉,我要食言了。”
池繁夏问:“理由呢?”
“要理由吗?”
虞深轻描淡写地笑,“好,我想一想。”
池繁夏盯着她,想到下午她问自己是不是在躲她时,自己还粉饰太平地否认。
搞了半天,虞深只是见自己只是为了提离婚。
“繁夏,我们之间没有爱,也没有性。”
“在一起都是应付旁人,想分开也不奇怪的吧。当初我想得太简单了,五年太久,我不能在扮演关系里坚持到那时候。人前人后的割裂感让我不舒服,我想你也不喜欢。
“我知道我临时退出对你来说不公平,你谈条件吧,能给你的我都会给。”
虞深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柔到几乎算脆弱,无助,可怜了,好像提离婚的人不是她,是池繁夏。
池繁夏心中升起不悦。
毁约不奇怪,但是虞深没必要说破,搞得她们相对难堪。
既然是形式婚姻,又怎么可能有爱跟性,开始不是冲着这个来的,现在干嘛拿出来当理由。
她更不觉得自己需要公平,还有虞深的财产割让,她只是纯不想接受。
可她明白,由不得她。
虞深说得对,演戏不舒服,谁都不喜欢。
她克制着,进食,嚼蜡,再无法回应。
胃里有暖意以后,她重新组织了思路。
“只是因为不舒服吗?当初你说你过了三十岁,父亲重病,家里催婚催得急,你短期内很难轻易喜欢上一个人,也不欣赏婚姻制度本身,让我考虑跟你形婚。”
“现在你想离婚,是因为你父亲不在了,没了外界压力,还是有了喜欢的人?”
虞深安静少时,将脸转向了旁侧,下颌紧绷。
池繁夏再迟钝也明白了。
前者没什么不好回答的,虞深默认了后者。
虞深:受不了了,离了算了
繁夏:她肯定爱上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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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