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回忆中那最青涩的一笔，反而是最最触动人心引起共鸣的。
“念旧，理解吗？”安澄笑眼弯弯地看向他，明显是对自己的想法很满意，嘴唇勾起像只狡黠的小狐狸，“谁还没有一段美好的青春时光？我们就重温一遍以前上学的路，正好能把新班车宣传了，也能顺便给咱们母校打打广告。”
现在的安澄将头发全部染黑，这么一打扮反而是比那时候更像乖巧的好学生。程歧然记得高中刚开学那会儿，教导主任不了解情况，三天两头因为仪容仪表的问题拦住安澄，说她染发。刚开始解释的时候还不相信，只能安叔叔亲自去说明，后面又看到安澄成绩一直很好，也就没再因为这件事找过她。
“哎程歧然，你的校服还在吗？你也换换？不然一会儿不好混进学校啊。”
“不了吧。”程歧然皱皱眉拒绝。校服是在的，可他有点排斥，毕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青涩少年了，再这样穿出去多少有点羞耻。
“穿嘛穿嘛，”安澄又来磨他，“就当是为了拍摄需要，你之前不是说过，只要不让你出镜，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你现在长这么帅，穿上校服肯定是校园男神级别的。”
“......难道当时不是？”
“那就当重温校园男神的感觉了。”安澄眨眨眼，继续好声好气地劝道，“当时我还真没想明白为什么都说你长得帅，明明就是一只小黄鸭个子长高了点...”说到这她看到程歧然愈发阴沉的表情，忙又接着往下说，“现在就不一样啊，可帅可帅了，总感觉娱乐圈的男明星都没几个能比过你的，真的。”
“......”程歧然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胡说八道，还是回去找到原来的校服别别扭扭地换上。
好在还能穿，只是裤腿稍微有点短了。
安澄凝视着换好衣服的他半天没说话。程歧然不自然地说：“咳，是不是很奇怪？我还是不穿——”
“你听到了么？”安澄打断他。
“？”
“咚咚，是我心跳的声音。”她抚住心口，“一小只，你可真帅哦。”
“......”程歧然懒得理她，“要拍就赶紧走，再磨下去末班车都赶不上了。”
以前上学早上为赶时间，到镇子口都是骑车去的，快的话五分钟就能到。这次不紧不慢地在路上走着，镜头中安澄时不时还停下里，指着路边的建筑风景做介绍，程歧然突然就觉得这个镇子就适合这么慢节奏的生活，不用追逐时代的洪流，不用被科技的更迭催促着前进，就应该这么慢慢的，悠闲的，享受悠长时间赋予的故事感。
本以为穿成这样一路上要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待，结果直到上了班车，周围的人也就是瞥一眼就稀松平常地转开脸干自己的事，丝毫没有看出哪里不对，他这才松口气。
如今放了暑假，上浔一中冷冷清清的，没有学生。保安大叔正在保安室里拿手机追着小短剧，看得乐乐呵呵的，看到安澄和程歧然，以为是暑假作业忘记拿的学生，大概瞟了一眼就将他们放进去。
“感觉还是原来那样。”安澄感慨着说，“一小只，你后面来过学校么？也不知道当年带我们的老师还在不在。”
“没有。之前也没什么时间，基本上回家待个几天就又走了。后面出国，就更没机会了。”
说起这个，她突然转头问他：“你当时出国怎么样？在那边适应么？我去法国那边参加过几次时装周，其他还不错，可能就吃的上面不太适应，闹了好几天的肠胃病，你呢？习惯那边的生活节奏么？”
“还好，到那边平时其实除了上课就是跟着导师做课题，挺忙的，也没什么闲逛的时间。对我来说跟国内上课倒是真没什么区别，吃的也能接受，能填饱肚子就行了。”他说着瞥她一眼，“不过到那边我倒是突然能理解你了。”
“嗯？理解我？”安澄没听明白。
“嗯，那边的本地人普遍都不守时，动不动就睡到快中午才吃早饭。我终于明白你这毛病是哪里来的了，原来是血统影响。”
很容易就能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安澄有点气又有点好笑，慢悠悠地“嗷”了声：“难怪今天我晚了一会儿出门你也没说什么，这要放在以前早上上学，你那表情都能把我吃了，原来是在法国被人放鸽子习惯了。果然只要迟到变成常态，那么那个唯一守时的人就会变成异类。”
程歧然对她的歪理邪说有点无语，正打算再说些什么。
“喂——那边的！那两个学生你们给我过来！暑假跑学校谈恋爱来了？！还有那男生，谁让你留那种发型的？！假期也不能烫头！三毫米，三毫米知不知道！”
安澄听到这声音，心里就打一激灵，她回头去看，果然还是原来那个教导主任老宋，原来是个面容肃穆的中年男人，如今两鬓染上白色，但气势仍旧带着强劲的压迫感，嗓门洪亮。
她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呢，脚下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做出动作，她一把拉住程歧然的手，拽着他就往相反方向跑。
程歧然被她抓得愣神，画面一下子就与多年前重叠，当时也是这样，她拉着他跑。
那次是因为什么来着？总归不是什么愉快的事，逃了一节晚自习，两个人在学校后操场的长廊步道旁站着，廊檐上的爬山虎已经缀满整墙，看上去是火红一片。他和她据理力争着，安澄显然也是气急眼了，小脸涨得通红，他们这的氛围剑拔弩张，和周边两两聚在一起，偷偷摸摸谈恋爱的暧昧气息里显得格格不入。
后面也是这么嗓门洪亮的一声吼，老宋过来抓早恋的来了，小情侣们慌得拉着手就四处逃窜，当时安澄一着急，也就拉着他开始跑，跑进旁边的长廊步道，眼见着老宋已经快要走到跟前了，她干脆拉着他就地蹲下来，隐在草丛后方。
这里空间狭小，前面的绿植也稀疏，稍有动作可能就会被老宋抓个现行，所以安澄和他挨得极近，近到他稍微一转头，就能擦过她的耳边，闻到她身上的清甜香气。
老宋三两步就追到草丛前面，再往前走一步就能轻易发现躲在这里的二人。一下子“扑通扑通”的，互相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好在后面老宋眼尖，看到躲在墙后面的两个学生，脚步一转，气急败坏地追上去抓人。
安澄松了口气，身子一软，整个人的重量就靠在他身上。就在他低头看过去的同时，她也正侧头看向他，目光一对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法再继续吵起来了，也忘了之前到底在争执些什么。
思绪回转，程歧然看着她脸上着急忙慌的样子，也就任她拉着自己往前跑，忘了提醒。
只是这次就没当年那么幸运了，没有分散注意力的对象，目标太过明显，很快就被老宋追上。
“我说你们，回母校来探望又不是不让你们进，瞎跑什么？”老宋无奈地打量二人几眼，“还穿着原来的校服，装嫩啊？你以为你们穿成这样，就真能当学生啊？我告诉你们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安澄没好意思说您既然认出来了怎么刚才还追得那么起劲，腼腆解释说：“还不是当年对您阴影太大，刚开学那会，您动不动就提我去办公室，搞得我现在见到您也想跑。”
听她这么说，老宋才扶了扶眼镜再次仔细端详他们。
“哟！我这才认出来了！这不是安澄同学嘛，你这黑头发我还真一下子没认出来，说起你们那一届我可就有印象了。”
也难怪老宋会这么说，毕竟安澄那一届，也算是上浔一中高考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文理科齐开花，重本升学率是前几届的三倍不止。对于安澄这种发色异类常打交道，后面更是考到文科全县城第一的好学生更是印象深刻。
“当时我记得你作文还参加过比赛，还得过奖对吧？本来以为以后你能成个大作家呢，谁知道现在成大明星了。”
这一说起来，回忆就像开闸一样滔滔不止，他越说越来劲，看向站在旁边的程歧然，也认出是那届理科班的风云人物，高考成绩也是榜上前几的，兴奋说起来：“这位同学是理科班的吧？程…歧然？我记得没错吧？”
程歧然礼貌应了一声。
说到这里，他像想起来似的，指着他俩恍然大悟般：“哎你们当时是不是还因为早恋被叫家长来着？”刚说完又立马自我否认，一拍脑袋：“不对不对，记岔了，那也是你们文科班的，叫秦——”
“宋主任，”安澄尴尬地打断他的滔滔不绝，瞥一眼身边程歧然有点过分沉默的脸色，解释说，“当时真没有早恋，那就是个误会…”
“哦对对对，”老宋了然看着面前的两人，“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可能我也是记岔了，那现在，你们…这是在一起了？挺好的，我记得以前你们关系也不错。”
一改过去的威严凶悍形象，现在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还有兴趣说起八卦来了，安澄分外不适应，以防他越说越离谱，忙说了来拍视频宣传的事情。
“这是好事啊，”老宋眼睛一亮，“大明星回母校，等同于给咱们学校免费宣传了。这种事你们早点说嘛，我们也找学生来看着配合配合，拍的内容更多一点。”
“不用的，”安澄忙摆手，“只是发布在一个小文旅账号上，可能作用也没那么大。”
“那也是好事啊，咱们这个小地方，有宣传就是好的。”
这一聊就是大半天，后面老宋又热情地给他们介绍哪哪拍效果好，哪哪拍好出片。
等到终于走出校门，早已经过了末班车的点。
程歧然的车还停在镇子口，安澄只好又回面馆拿车钥匙。
面馆准备关店，安隅正忙着收拾，抽空把车钥匙给她拿出来，没好气地说：“就说你先拿着，我这又用不到。”
“安叔。”程歧然打了声招呼。
安隅这才看见跟安澄一道来的程歧然，笑道：“哦歧然啊，怎么最近没见你来店里吃面？之前幸亏有你帮忙，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客气了安叔，就是顺手的事。”程歧然回答得温驯。
安澄疑惑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