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那次不欢而散后,裴望舒彻底从许知渝的世界里淡出了。
他的座位空了大半,偶尔来学校也是匆匆来匆匆走,红绳藏在校服袖子里,再也没在阳光下晃过。
有时候她想一把拽住他,问他到底为什么。
可她再不敢了。
他怎么变得越来越冷了呢。
随着时间的拉远,她好像再没从学校里看到过裴望舒的影子了。
那个被抛在空中的喜欢,也悄然落了地。
四月的风带着春末的热意,蝉鸣刚起,学校的公告栏换了新的通知。
许知渝路过时,听见同学说裴望舒转学了,“听说去了南方,那边气候好,适合养身体。”
她攥紧了书包带,指尖掐进掌心——原来他说的“很远的地方”,是连告别都吝啬的远方。
日子像被拉长的影子,缓慢又沉闷。
她还是会去樱花园,只是不再拾花瓣,只是站在花树下,看着风吹落的粉白,想起他红着耳垂说“风太大了”的样子。
笔记本里的便签攒了厚厚一叠,每一张都写着没问出口的话。
你在南方过得还好吗?
许知渝每天思来想去,她好讨厌他,就算不喜欢,也不曾给个回话。
偶有一天,班主任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喏,这是裴望舒给你的信。”
“信?”许知渝呆住。
“嗯,他离开前让我把信给你的,说谢谢你的作文指导。”班主任眼角泛着浅浅的黑眼圈,却还是强撑住露出淡淡的笑。
她颤抖着把信封打开。
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力气:
知渝:
展信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去看真正的不会停的雨了。
一直以来,我都没能把心里的话好好说给你听,那些躲闪、那些沉默,其实都是我藏得太深的喜欢。
对不起,从一开始就骗了你。那些躲着你的日子,不是不喜欢你,是怕我的喜欢太短暂,会让你更难过。
你送的樱花雨,我一直记着。那天在公园,你说喜欢我时,我耳朵红了,心也跳得快要炸开,可我不敢告诉你。医生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让你抱着一个会落空的约定等下去。
红绳我用不上了。留给你吧,这次是以珍惜的人的名义。
欠你的答案,这辈子还不清了。如果有下辈子,换我送你樱花雨,换我先说喜欢,好不好。
记得别哭。你要好好的。
这雨停不了了,但你的出现真的像一束光,在我的生活里真真切切地构成了太阳雨的样子。
现在我不会再期待好运的降临,
我的小确幸,已经来了。
裴望舒
信纸从指尖滑落,红绳掉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去世了?”许知渝皱着眉头,不敢相信。
“对,今天清晨。但他让老师只告诉你一人。”
她强撑着眼泪,“谢谢老师,我知道了。”随后捡起地上的遗物,小跑出办公室。
许知渝蹲在走廊,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迹,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他说的“雨不会停了”,是生命走到尽头的隐喻;
原来他的每一次不适,都彰显在苍白的脸色上;
原来他转身时攥紧的红绳,藏着比她更深的喜欢;
原来他骗别人转学到南方,暗示着潮湿的回南天;
原来他欠我的答案,早就写在了每一次躲闪的目光里。
上课的铃声远远传来,吵闹得刺耳。
她把那根红绳,紧紧攥在手心,绳结硌得掌心生疼。
风掀起她的衣角,带着樱花的甜香,可那个说要“明年一起看樱花”的人,再也不会来了。
他离开的第二天清晨,阳光从厚重的阴云里照射下来。
却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裴望舒,你快看啊!是太阳雨耶。”
许知渝站在雨幕中,激动地看向天空。
可最后又想起了什么,她又黯淡地低下头。
“哦,我忘了。”
一股凉意在空气中氤氲,她没有任何情绪地说出了后半句话。
“你不在了。”
裴望舒。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所以你先一步离开了我。
没关系。
如果你能开心,那么只有我一人的下雨天,在我眼里也是个好天气。
雨还在下着。也在悄无声息中打湿了她的眼睛。
她又想起了,相遇那天,恰好也是个晨时微雨。
那时他冷得像雨,她也不知道她会闯进他的生活,成为他生命里的那束晨光。
晨时的微雨,终究还是等来了他的回答。而那个清瘦的他,那条褪色的红绳,都随着这场雨,永远地留在了那个空座位上,留在了那本翻开的练习册里,全部都浓缩在了那颗惹人注目的眼角痣上,成了青春里最漫长的雨季。
雨滴落在地上没有一点声响。
你也是。
许知渝浑身湿透,如今在她眼里,梅雨季成了失去的代名词,她再不去喜爱雨天的安全感,因为每一天,她都在被雨水浸泡。
而她和他早就随着梅雨的落幕而走散。
今年的春末,似乎永远染上了潮湿的伤感。
裴望舒。你说话淡淡的,闻起来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但是在这人潮的颜色洪流里,你怎么那么鲜明。
风把未说的喜欢吹成樱花雨,红绳在岁月里结着半阙春天,而他留在信里的约定,成了此后每一场花开都解不开的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