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渝摩挲着诗集的封面，指尖停在扉页那句铅笔圈住的话上——
散步，听起来像是短暂的私奔。
这是裴望舒几个月前借她的书，书页间还夹着片干枯的玉兰花瓣，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忽然鼓起勇气，点开和他的聊天框，上次的时间还停在几个月前。
删删改改，第几百次取消发送后，她还是发了简洁的一句话。
“明天有时间吗，我想把诗集还给你，顺便陪我在公园散散步，可以吗（＾ｖ＾）”
几个小时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随着少女的悸动——
“可以”
第二天傍晚，公园的风格外大，吹得湖边的柳树枝条疯狂摇晃。许知渝抱着诗集坐在长椅上，看见裴望舒从公交站台走来。
他裹紧了校服外套，手腕上的红绳被风吹得紧紧贴在皮肤上，走得有些慢，像是在对抗迎面的风。
“这里的风好大。”她迎上去，把诗集递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裴望舒接过书，红绳随着翻书的动作晃动：“特意绕路来还书？”
“嗯、想来散散心...”她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一会要下雨了，我们走一会就回家吧。”
“嗯。”身旁的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最近你都在忙什么啊，好久没看到你了。”
“没什么。”
许知渝发现他的回话越来越简短，有些暗暗的失落，也低头住了嘴。
春分的风一股股吹着。
他被风吹乱的几缕发丝扫在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两人并肩沿着湖边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风声里藏着尴尬的沉默。
此时她站在风中，乱了头发也乱了心。
风掀起她的刘海，遮住了视线。
她抬手捋头发时，那句藏了很久的话她突然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裴望舒，我好像……喜欢你。”
话音落地的瞬间，风都停了半秒。
裴望舒猛地停下脚步，眼里闪过明显的惊讶，他迅速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没说话。
许知渝的脸瞬间烧起来，慌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很舒服，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
......
越解释越乱，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索性咬了咬唇。
“算了，我就是喜欢你。”
裴望舒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他攥着诗集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湖面被风吹起层层涟漪，碎光晃得人眼晕。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风太大了，我先走了。”
许知渝微愣住，他可是连一些感想都没有说呢！
他转身要走的瞬间，许知渝下意识拉住他的校服衣角，布料下的肩膀在轻轻发颤。
“为什么你最近一直躲着我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微微发红，“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开心了吗？”
天空上，云层积攒了好久的雨水，却在不经意间溢出了几滴。砸在他们之间。
裴望舒的脚步顿住，用极轻的幅度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场雨，似乎不会停了。”
他抬头望了眼阴沉的天空，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冷得像结了霜，“我先走了。”
许知渝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觉得他的眼神比十二月的风雪还凉。
她松开手，看着他的背影被风吹得越来越远，红绳在风中闪了闪，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糊住了视线。
之后的日子，他们的偶遇变得刻意又尴尬。
她每次看向他，都能捕捉到他迅速避开的目光。
而她总是呆呆看向他，期待着他的答案。
可那个答语始终没有传进她的耳朵。
直到周五放学，她在教学楼后的小巷碰见他，看着他背着书包要绕路走，终于忍不住冲上去，轻轻拽住他的书包带。
裴望舒转头时满脸惊愕，看清是她后，眼神迅速暗下去，脸颊却悄悄红了。
“你、干什么？”
“裴望舒，你一直欠我两个答案，什么时候还给我？”
她仰头看他，眼里的倔强藏不住失落。
“...”
他把她拉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昏暗的光线下，她鼓起的脸颊和蹙着的眉头都看得清晰。
裴望舒错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告诉她吗...
还是算了。
他语塞住，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低声说：
“那我不还了。”
“？”许知渝睁大了眼睛，试图从他眼底找到答案，却只看到一片躲闪的心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有些难过。
“连为什么躲我，也没个准确的回答吗？”
他没再说话，转身快步走进巷口的光亮里，书包带随着脚步轻轻晃。
巷口的喧闹声瞬间涌进来，许知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欠她的答案，他竟然要占为己有。
而她不知道，他转身时攥紧的红绳，早已被手心的冷汗浸得湿透。
他们像两只在雨里徘徊的蝴蝶，明明翅膀碰得到彼此的影子，却始终飞不到对方的花期里。
那就这样一直飞吧。
至少可以见上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