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许知渝开始留意每个班级的男生。一个柏中这么大,她似乎都逛遍了,但仍然寻不到那天晨雨让她如沐春风的男生。
只是最近,一个陌生的名字总在耳边回响。身边的人似乎都提有到过。
“好像是那个呸什么什么书?”许知渝努力地朝宋怀回想着,她说反正是个很难记的三个字。
“是裴望舒吧!他真的超帅!就在咱们隔壁班!要不我领你去看看......”宋怀一提到这个,就开启了喋喋不休模式。
“...罢了。”许知渝有些无语,她怎么有个这么花痴的朋友啊。
可裴什么舒这个名字在她的身边出现地越来越频繁,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现在就带我去看看这个裴什么望舒到底长什么样。”许知渝无可奈何,她倒是要亲眼看看这个迷倒万千少女的男人有多帅气。
宋怀兴致勃勃地拉着她来到(1)班门口,她暗暗地指了指靠着走廊窗的那个男生:“这个就是了,是不是很帅!”
许知渝眯着眼睛,可第一个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抹鲜红。她惊呆了,眼尾的那颗小痣,永远拉到顶的蓝白校服和那条熟悉的红绳,这不就是她苦苦寻找的那个陌生人吗?
原来他就在隔壁,原来他们之间仅仅就隔了十步之遥!这是许知渝没有想到的。
看她愣了神,宋怀弯起嘴角:“怎么样?我的审美这辈子都不会有问题~”许知渝强撑着笑了笑,没有回话的时间她想了太多太多。
“原来他这么受欢迎啊...那他应该早就把我忘了吧。”许知渝一趟下来,酸酸的少女心事早已填满了她的脑海。
但她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了他的班级,知道了他的座位,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情绪是为什么,裴望舒有关的一切确实都和她没有关系,可她就是止不住地想去在意。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犹豫不决和好奇,原来叫做喜欢。
夏天就是来得那样迅速,忽的变热的天气让人们反应不过来。许知渝最喜欢的季节便是夏天,她总觉得夏的热烈和他们的短暂的青春相适配,并且初夏的梅雨季总是莅临得那样突然,那样漫长。
她最喜欢下雨天,空气中的潮湿总让她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还有那细微的凉意,是多么让人舒心。
可在闲余时,许知渝还是会想起裴望舒。
她感觉他像春天清晨里的小雨,冷得像雨,淡得像雨。似乎这场绵绵细雨永远不会停止。
初夏的午后,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
许知渝抱着一摞练习册往办公室走,经过(1)班门口时,脚步便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靠窗的位置上,裴望舒正低头做题,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的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冷白的皮肤和手腕上那条显眼的红绳,上面串着的几粒碎银随着握笔的动作轻轻滑动,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走廊尽头传来同学打闹的笑声,他像是被惊扰,笔尖顿了顿,抬起头望向窗外。
目光越过玻璃,恰好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
许知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往前走,怀里的练习册却因为慌乱歪了歪,最上面的一本摇摇欲坠。
她急着去调整,可奈何越拯救越倾斜。
“小心。”
身后传来清淡的声音,像风拂过树叶。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轻轻托了一下,稳住了即将滑落的练习册。
微凉的触感从手腕传来,带着碎银的凉意,她猛地转过身,撞进他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里——
左眼尾的小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
“谢、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紧张地攥着练习册的封皮,指尖发烫。
裴望舒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校服领口的扣子在阳光下闪了闪:“还记得我吗?”他朝许知渝询问道,这个语气听起来,像是对熟人谈话似的。
风从走廊穿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手腕上的红绳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许知渝想回答些什么,但话到最后,全都被她咽到肚子里去了。好巧不巧,办公室传来老师的谈话声,她丢下一句“我走了”就快步离开,耳朵却像被阳光晒过一样发烫。
那天之后,走廊成了他们最微妙的交集。
可不管怎样,他们依然是不同班级的陌生人,连像样的对话都没有过。
他们说,裴望舒喜欢一个人待着。他们说,裴望舒不喜欢交朋友,以至于洋溢着少女心事的书信全被抛在了天空中。
听到这些传言的那一刻,知渝突然感觉很难过。他们明明在同一个教学楼,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活在两个世界——他的世界安静得只有雨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而她的世界喧闹又鲜活,却唯独缺了能走进他世界的勇气。
她甚至不敢走上前跟他说句话,只能远远地看着,把他的身影、他的红绳、他左眼尾的小痣,都悄悄记在心里。
但至少,她确定裴望舒还记得她,他没有忘记那天晨雨恰好撞到他的女孩。
裴望舒当然没有忘记。那天天空上没有太阳,密密的雨丝织在身上冰凉冰凉的。但那个女孩,眯着弯弯的眼角,挂着一对浅浅的梨涡,就这么突然地撞进了他的生活。
他们在走廊,吹过同一个夏至午后的暖风,像一根根细细的线,在初夏悄悄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