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的梨花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萧瑾淮就站在不远处的梨花树下，白衣胜雪，青丝如墨。他的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五官深刻立体，却又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那双眼睛，更是清澈得可怕，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和算计。
楚砚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种眼神，太熟悉了。
就像是上学时站在后门窗口的教导主任，又像是职场上站在你身后看你改PPT的魔鬼老板。
那种“你是不是在摸鱼”的压迫感，简直是刻进了楚砚舟的DNA里。
“完了完了，大师兄，他看过来了！”沈景行吓得腿都软了，下意识地往楚砚舟身后缩，“听说萧瑾淮最讨厌别人偷看他练剑，我们快跑吧！”
跑？
楚砚舟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方案。
方案一：撒腿就跑。以原主的修为，加上沈景行的辅助，应该能跑掉。但这太狼狈了，不符合他现在的人设，而且万一激怒了这位“卷王”，被追着打就不好了。
方案二：硬刚。原主虽然是反派，但修为也不低，虽然打不过萧瑾淮，但至少能比划两下。但这更不行！打架多累啊，还得消耗灵力，万一受伤了还得疼，医药费谁出？
方案三：……装死？
就在楚砚舟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条“既不费力又能保住面子”的第三条路时，萧瑾淮动了。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释放威压，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朝着楚砚舟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梨花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青云宗，楚砚舟？”
萧瑾淮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同碎玉落盘，却没有任何温度。
楚砚舟心里吐槽：好家伙，连个称呼都没有，直接叫名字，果然是高冷人设。
但表面上，楚砚舟不能露怯。他可是“反派大师兄”，虽然他现在只想混吃等死，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足的。
于是，楚砚舟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腰板虽然因为长期缺乏锻炼有点虚，但摆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霸气、最不屑的表情，微微挑眉：
“正是本座。萧瑾淮，久仰大名。”
他特意把“本座”两个字咬得很重，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
沈景行在后面偷偷拉了拉他的衣角：“大师兄，我们是名门正派，应该自称‘我’或者‘在下’……”
楚砚舟：“……”
忘了这茬了。原主虽然是反派，但在没彻底黑化前，还是要披着正道的皮的。
萧瑾淮似乎也愣了一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似乎在奇怪楚砚舟的画风怎么突然变了。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目光在楚砚舟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那双虽然干净但明显没怎么沾过血腥、甚至有些白嫩的手上。
“听说你闭关三年，修为大进。”萧瑾淮淡淡道，“今日一见，似乎……言过其实。”
楚砚舟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嘲讽？
在原著里，原主因为嫉妒萧瑾淮，后面每次见面都要挑衅，然后被萧瑾淮吊打。
楚砚舟才不会那么傻。
他现在的目标是：苟住，别浪。
“呵呵。”楚砚舟干笑了两声，突然伸出手，拍了拍萧瑾淮的肩膀。
这一下，不仅沈景行惊呆了，连萧瑾淮自己都愣住了。
修仙界年轻一代第一人，谁敢随便拍他萧瑾淮的肩膀？
楚砚舟这一拍，完全是出于一种“社畜”见到“卷王”的本能——套近乎。
“萧兄此言差矣。”楚砚舟语重心长地说道，“修为这种东西，就像泡沫经济，虚高没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看你，虽然剑法不错，但脸色苍白，黑眼圈深重，一看就是平时熬夜修仙、不懂得劳逸结合。这样下去，身体迟早要垮的。”
萧瑾淮：“？？？”
沈景行：“？？？”
这是什么新型挑衅方式？
萧瑾淮皱起了眉头，周身的寒气更重了：“楚砚舟，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这是为你好啊，萧兄。”楚砚舟一脸真诚，甚至还伸手想去探探萧瑾淮的脉搏，“你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想不开呢？修仙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长生不老，享受生活吗？你天天练剑、打坐、闭关，像个机器一样，就算修成了仙，又有什么意思？”
萧瑾淮眼神一凛，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楚砚舟的手，语气冷得能掉渣：“歪理邪说。修仙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当追求大道极致，岂能贪图享乐？”
“天下苍生？”楚砚舟嗤笑一声，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萧兄，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着天下苍生？你知道现在的大米多少钱一斤吗？你知道灵植园的弟子每天浇水有多累吗？”
说到最后，楚砚舟的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发自肺腑的沧桑。
那是穿越前作为社畜的血泪控诉。
萧瑾淮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据说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青云宗大师兄，对方的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戾气，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对生活的无奈？
这和传闻中的楚砚舟，判若两人。
“你……”萧瑾淮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梨花。
楚砚舟打了个哈欠，觉得站在这里跟萧瑾淮讲道理太累了。
“行了，萧兄。”楚砚舟摆摆手，一副“我看透了一切”的样子，“你继续练你的剑，我继续晒我的太阳。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打扰，怎么样？”
说完，他也不管萧瑾淮答不答应，直接转身，对沈景行招了招手：“小师弟，走，咱们找个地方睡觉去。”
沈景行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机械地应了一声：“哦……好的，大师兄。”
一人一师弟，就这样在萧瑾淮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萧瑾淮站在原地，看着楚砚舟那略显懒散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楚砚舟……”他低声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刚才那一刻，他从楚砚舟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失败者的颓废，也不是伪装出来的不屑。
那是一种……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彻底失望后的淡然。
就好像，他根本不属于这里。
……
楚砚舟拉着沈景行一口气跑出了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萧瑾淮的身影，才停了下来。
“呼——”楚砚舟大口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吓死我了，这萧瑾淮气场太强了”
沈景行蹲在他身边，一脸崇拜地看着他：“大师兄，你太厉害了！你竟然敢拍萧瑾淮的肩膀，还敢跟他说那些话！以前那些想挑衅他的人，都被他一剑挑飞了！”
“那是。”楚砚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叹了口气，“不过以后还是少惹他为妙。这种人，是天生的卷王，跟他待久了，我都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沈景行不解，“大师兄，我们修仙之人，不就是要争分夺秒吗？”
“争分夺秒干什么？”楚砚舟翻了个白眼，“争分夺秒地去送死吗？你看那个萧瑾淮，一看就是短命相。咱们要学会享受生活，懂不懂？”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棵大树：“来，小师弟，给本座……哦不，给我捶捶腿。刚才站太久了，腿酸。”
“好的，大师兄！”沈景行立刻乖巧地跪坐在楚砚舟身边，小拳头捏得紧紧的，轻轻地给楚砚舟捶起了腿。
楚砚舟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这才是生活啊！
有免费的劳动力，有美丽的风景，还有……
等等。
楚砚舟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他猛地睁开眼，朝着刚才离开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的梨花树梢上，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萧瑾淮不知何时竟然跟了过来，正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依旧清冷，但这一次，楚砚舟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困惑？
或者说，是一种看到了某种不可思议事物的震惊。
楚砚舟心里一惊：
卧槽？
这萧瑾淮怎么阴魂不散？
他该不会是被我刚才的“歪理邪说”打动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这种正道之光，怎么可能被我一个咸鱼策反？
楚砚舟硬着头皮，对着萧瑾淮挥了挥手，大声喊道：“萧兄！还没走啊？要不要下来一起……捶捶腿？很舒服的！”
沈景行：“！！！”
大师兄疯了吧！竟然邀请萧瑾淮一起捶腿？！
萧瑾淮站在树梢上，衣袂飘飘，沉默了许久。
就在楚砚舟以为他会拔剑砍过来的时候，萧瑾淮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楚砚舟，你……究竟想干什么？”
楚砚舟愣了一下。
想干什么？
他想了想，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想干什么？”楚砚舟伸了个懒腰，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蓝天白云，“我想吃饭，想睡觉，想晒太阳，想……就这样，混吃等死一辈子啊。”
萧瑾淮怔住了。
阳光洒在楚砚舟的脸上，他的笑容没有任何杂质，只有一种纯粹的、对生活最质朴的向往。
那是萧瑾淮从未见过的笑容。
也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萧瑾淮握紧了手中的剑，指节泛白。
混吃等死吗？
这个词，听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
他看着草地上那个懒洋洋的身影，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松动了一丝。
也许，这个人，并没有传闻中那么讨厌。
萧瑾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楚砚舟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楚砚舟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这尊大佛，可算是送走了。
“大师兄，”沈景行小声问道，“我们现在……还回宗门吗？”
“回什么宗门？”楚砚舟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景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是要在外面多玩几天。去，小师弟，去前面那个镇子上买点好吃的回来，顺便再打听一下，有没有什么舒服的客栈。”
“好嘞！”沈景行立刻答应，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楚砚舟看着沈景行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有个听话的小师弟，真好。
不过……
他摸了摸下巴，想起了刚才萧瑾淮那个眼神。
那个萧瑾淮，好像有点意思。
虽然是个卷王，但至少长得帅，看着也顺眼。
下次见面，或许可以试着……再忽悠他一下？
比如，教他怎么摸鱼？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一：关于“摸鱼”的最高境界
场景： 青云宗大殿。掌门正在给各峰弟子训话，强调“修仙不易，天道酬勤”。
掌门： （痛心疾首）“诸位弟子！如今魔族蠢蠢欲动，正是我等正道修士精进修为、守护苍生之时！一日不练，退功千里！你们要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来！”
众弟子： （瑟瑟发抖，齐声）“谨遵掌门教诲！”
楚砚舟： （站在第一排，看似正襟危坐，实际上灵魂已经出窍）
掌门： （目光扫过，看到楚砚舟）“砚舟啊，你是大师兄，更要以身作则。听说你最近……经常在后山睡觉？”
楚砚舟： （猛地回神，一脸严肃）“掌门，您误会了。我那不是睡觉，我那是在进行‘深度冥想’。”
掌门： “哦？深度冥想？那你悟出了什么？”
楚砚舟：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悟出了‘动静结合’的至理。您看，这修仙就像拉弓，一直紧绷着，弦迟早会断。我现在的‘睡功’，是为了让灵力在体内自由流淌，养精蓄锐，等待厚积薄发的那一刻。这叫……战略性休整！”
掌门： （摸着胡子，若有所思）“战略性……休整？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楚砚舟： （内心OS：这老头好忽悠，下次可以申请带薪休假了。）
沈景行： （小声凑过来）“大师兄，你刚才打呼噜了……”
楚砚舟： （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在与天地共鸣！不懂别乱说！”
小剧场二：萧瑾淮的“内卷”危机
场景： 落英谷。楚砚舟躺在躺椅上吃西瓜，萧瑾淮坐在对面的石头上打坐。
楚砚舟： （吐了一口西瓜籽）“萧兄，别打坐了。你看你，坐了三个时辰了，屁股不疼吗？”
萧瑾淮： （眼都没睁）“心静自然凉，久坐不知倦。楚砚舟，你身为青云宗大师兄，整日游手好闲，难道就不怕修为停滞不前？”
楚砚舟： “停滞不前怕什么？总比猝死强吧？你看你，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来来来，吃块瓜。这可是我让小师弟特意冰镇过的灵瓜，清热解暑，比你打坐管用多了。”
萧瑾淮： （不为所动）“世俗之物，只会乱我道心。”
楚砚舟： （叹了口气）“行吧行吧。那你继续卷。对了，听说天衍宗最近新来了个小师妹，长得挺漂亮，可惜啊，你天天打坐，估计是没机会见了。”
萧瑾淮： “……与我无关。”
楚砚舟： （故意把声音放大）“哎呀，听说那个小师妹最喜欢会享受生活的男人，讨厌那些像木头一样只会练剑的……”
萧瑾淮： （沉默了片刻，突然睁开眼，冷冷地看着楚砚舟）“那瓜……还有吗？”
楚砚舟： （嘴角上扬，深藏功与名）“早给你备好了。萧兄，这就对了嘛，生活不仅有眼前的苟且，还有冰镇的西瓜和漂亮的师妹。”
小剧场三：当反派不想搞事了
场景： 原著中，楚砚舟应该在这里截杀主角，抢夺法宝。
反派小弟： “大哥！目标出现了！就是那个穿蓝衣服的小子！只要杀了他，宝物就是我们的了！到时候称霸武林……哦不，称霸修仙界指日可待！”
楚砚舟： （躲在草丛里，拿着望远镜看了看）“嗯……这小子长得挺帅的，而且身边跟着好几个高手。”
反派小弟： “正是！所以我们要出其不意，杀他个片甲不留！大哥，动手吧！”
楚砚舟： （放下望远镜，拍了拍屁股站起来）“动手个屁。”
反派小弟： （懵）“啊？大哥，您说什么？”
楚砚舟： “你傻啊？没看到对面等级比我们高？装备比我们好？这时候出去不是送人头吗？我们是反派，又不是傻子。”
反派小弟： “可是大哥，我们是反派啊！反派不就是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装逼，然后被主角打脸，最后死于话多吗？”
楚砚舟： （一巴掌拍在小弟头上）“谁规定反派一定要这么干？我是来混日子的，不是来送命的。走，撤！”
反派小弟： “撤？那我们去哪？”
楚砚舟： “对面那个山头风景不错，听说还有野兔子。走，抓兔子去，今晚吃烤全兔。”
反派小弟： （看着楚砚舟远去的背影，泪流满面）“大哥变了……大哥不再是那个一心想毁灭世界的疯子了……大哥他……只想干饭……”
远处的主角： （一脸懵逼）“嗯？我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难道有人在暗算我？奇怪，怎么没人出来？”
楚砚舟： 主角你好，主角再见！别挡着我抓兔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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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清风不渡卷王，只拂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