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承影没有再寸步不离守着元熙。
因为,外逃的不止是有关押在刑部的徐卿允,先太子承君宁也不见了踪影。
连带着中书令谢府一大家子都像是人间蒸发一般,直接在谢府消失了踪影。
宫中的皇后俨然是成了弃子。楚王殿下并没有放松戒备,进宫便发现皇后不知给皇帝喂了什么药,皇帝已经口吐白沫,眼神浑浊,四肢不住打颤抽搐不止。
承影一把将一旁呆坐着,狂笑不止的皇后推开,找来被皇后支开的太监总管,让人快速去寻觅太医。
元熙也是右眼皮直跳,直觉告诉她应该迅速进宫一趟,她也就带上来沈鹤老神仙去皇宫玩上一圈。
元熙一进宫便听说楚王殿下在派人请太医,她料想承影并不会出什么事,怕是崇明殿那位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外祖父,你想去看看那病危的皇帝吗?承影他正在忙着给老皇帝请太医,前日我看过不出一旬了。”元熙便扶着沈鹤往前走边给老人家讲述着宫中皇帝的境况。
“这人便是当年将念锦囚禁在皇宫中的恶贼?”
听见沈鹤的话元熙直接让老人家稍微小声一些说,随后又看看,宫中的道路绵长,墙体十分高,远远有两个洒扫的太监,其余并未看见有人来往。
由此元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外祖父,虽说此处没有旁人,您这话若是被旁人听见,还是极为不妥……”元熙带着老人家,两人都有功夫在身上,不禁健步如飞,她随后又补充道:“走!我代您去看皇帝是如何死的,希望能稍微缓解外祖父心中的丧女之痛!”
皇帝近些年来甚是失德,连带着重用史明宵那样的叛国之贼,如今皇帝看中的中书谢筠昇也不知去向,盛世将倾,就像是皇帝一般命不久矣。
他们来到崇明殿之时,皇帝已经没有了气息。已经在狂笑不止中疯癫,且失去一只眼睛的皇后被承影命人直接拖了出去,羁押看管。
来来往往的太医又是诚惶诚恐,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低声的对话之声。
“皇后真是狠心,扼龙丹直接就喂给了圣上,简直是其心可诛!”
“我等已经尽了全力抢救皇上,可是毒药已经深入骨髓,怕是无力回天……”
“只希望楚王殿下不要将我等株连九族……”
有一位年迈的老太医甚至直接说:“我就恨先前如何就贪恋着宫中繁华,没有今早辞官回乡……”
等元熙二人走近,认识元熙身份的张太医才上前给元熙扣头请安:“微臣给熙宁公主请安!”
听见张太医的称呼,其余的太医也跟着呼呼啦啦跪了一地,这种感觉还真是十分奇妙。
先前并没有这么多的人跪过她,除却当年威远将军府过年之时下人们的恭维纳福。
那时候言笑晏晏,此刻的元熙直觉有些受不住的折寿,于是连忙躲到了沈鹤身后,对众人道:“各位大人不必多礼,本公主请来了镜渊的沈老先生为皇帝看诊,不妨先让我们进殿!”
元熙感觉十分恍惚,有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却又不知晓如今这是仗的什么人的势。
突然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慌慌张张跑了出来,随后颤抖着声音同众人道:“圣上驾崩了!”
元熙没有管周围人的震惊与哀嚎,直接拉了外祖父进了崇明殿,承影在皇帝的床前跪着,整个殿内的宫女太监都无声的跪在地上。
沈鹤脸上还是十分震惊,是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着大气和临危不惧的镇静。
元熙和她外祖父直接绕过承影,上前直接就把手探向了承颢脖颈间的动脉,又抬手探了皇帝的气息发现果然是没有了生息。
皇帝的龙床凌乱一片,承颢瞳孔放大,目空无物,双手紧紧抓着床榻上的床单,整个人较先前看上去更为瘦弱,皮肤呈现浅浅的青紫色,完全没有帝王的威严,零散的呕吐物,让元熙也有些想呕吐。
三月来,即便是染上风寒,即便是心绪郁结,元熙也没有体会过孕中呕吐的症状,如今她是再也忍不住,直接起身去了一侧之前和承影一起藏身的那一间净房。
承影见状连忙起身跟了过去,怕污秽弄到元熙心爱的衣裙之上,承影直接用手为元熙接住。
随后,又是悉心擦拭,为元熙拍背,末了亲自服侍元熙洗干净手脸,两人才一同出了净房。
“皇后喂的?”元熙将一旁已经被摔在地上还未被清扫的药碗中残余的药轻轻放在鼻尖嗅了嗅。
“是扼龙丹,天下奇毒,早来一刻老夫还能救狗皇帝一条性命,如今为时已晚!便宜他了!”沈鹤知道元熙带他来宫中,定然是想从皇帝的口中探听当年关于锦贵妃沈念锦的事情。
虽说时过多年,斩不断的终究是骨血亲情,历尽千山的长者更是挂念膝下儿女的平安,
沈念锦当年的经历随着承颢的死亡也就成了未解之谜,再无踪迹可觅。
“承颢他想让我继承大统,替他修复这残破的江山……”元熙方才在呕吐的时候听见了承影的轻声呢喃,随后他又道:“你想做皇后吗?”
元熙感觉胃中仍在翻涌,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回道:“不想!”
三人没有管皇帝身边的狼藉,传话的人已经去穿各位皇亲国戚来见最后一面。
承素宁和晋王马上就会过来,承影却继续旁若无人地逗弄元熙:“真的不想吗?巧了我也不想,哈哈哈!”
“你……”元熙不顾坐在一旁的外祖父,直接上前一手捂住承影的嘴,另一手用食指的关节抵上了承影腰侧的肋骨。
承影只感觉腰侧一阵酸痛传来,随后便止住了话头。
“你可知京中早就有留言说,太子并非是皇帝亲生?”
这话元熙是听过,这是京中的流言:“有所耳闻,你这是何意?”
“我现在便趁着人还未来齐,告诉你,那是小晋王的手笔!”
“你这个弟弟倒是比你还要有权谋,只是这样的手段嘛,不慎光彩。”元熙突然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承淳宁大约是知晓了些什么内情,那孩子本就十分聪慧,且用功。知道承君宁的事情后就想着如何将不属于太子东西拿到自己的手中,可谓是足智多谋。
“日后这天下就是他的了!”承影毫不在意说着,满心满眼都是元熙,更是丝毫没有在意刚刚死去不久的天晟帝。
“我瞧着他大约是欢喜葛雅,刚好西郎之前求的便是皇后之位,倒也是十分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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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消片刻消息灵通的晋王殿下便出现在了崇明殿中,他丝毫不嫌弃此间的脏乱,直接对着皇帝的尸体嚎啕大哭。
元熙就不信晋王能查到太子的身份,难道就差不到他自己的身世。
承淳宁先前就是一副贤德温良的模样,却不想内里藏得那样深。
有其余旁亲前来,元熙不打算陪着承淳宁演戏,只是找来崇明殿侍候起居的太监宫女将这里收拾了一番。
等到承素宁到来,又是一顿哭泣。稍微静谧之后,礼部的人前来安顿其余事务。
元熙和承影,以及沈鹤,便叫了承素宁和承淳宁到了先前的偏殿。
“淳宁,皇兄咽气之前说了些关于你的身世……”说着便看向了被安顿了上座的沈鹤:“这位是你们的外祖父,镜渊谷主沈鹤,是你们母亲的父亲!”
承素宁和承淳宁先是怔住,随后准备给外祖父磕头行礼。
看见承素宁的身子,沈鹤就知道承素宁的月份比元熙还大,老人家怎么舍得让这样的宝贝外孙女给自己行大礼,就直接上前将人扶住,随后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承淳宁给沈鹤行了大礼,刚巧顾鸣川也不知道是刚忙完什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听了承素宁的介绍也给来人家磕了头。
“你的母亲和元熙的母亲皆是沈谷主的女儿,两人一母双生,从小一起长大。”承影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好像是在犹豫。
“承影,你在战场上也这般优柔寡断吗?”元熙轻轻弯起唇角,随后补充道,“首先,我并非是皇帝的女儿,你们两人也不是皇帝的女儿。”
说到这里承素宁明显是十分震惊,错愕问道:“难不成威远将军才是我的父亲?”
“素宁,你误会了,你和晋王其实是……”元熙还是不好将这样背德的事实说出口。
承影大约是读懂了她的想法,干脆就直接就着元熙的话,续道:“你们都是先帝的孩子。”
说完便直接去看承素宁和承淳宁的神情,两人的表情都是十分震惊,但承淳宁面上的表情太过无懈可击,到让人十分怀疑他先前就知道这件事。
事实好像也确实如此。
承影和承淳宁是兄弟,晋王这样小小年纪就这样城府幽深的人,还真是难得一见,这份心思用到朝政上定然是玄商之幸。
“怎么会这样?!”说着承素宁又开始了哭泣,直接就倒在了顾鸣川的怀中,驸马悉心安慰着公主。
众人都沉浸了这有些许无措的情境中的时候,就听见偏殿的门被种种敲响。
王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爷,公主不好了!暮池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了,带头的便是太子殿下承君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