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坠醒

燕扶将受到惊吓的的燕姝送到营帐内,燕姝反手拉住燕扶,“父亲刚刚是不是想射死我?”

燕扶握住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安慰道:“怎么会呢,父亲只是想擒住元青来,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那他为什么放箭?如果他放箭了,元青来先杀了我怎么办?父亲是在拿我的命在赌吗?”

燕扶擦去她眼泪:“别乱想了,快睡吧。”

燕姝却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直到今日我才明白,明白为什么二哥那么冷漠,三哥哥,你明白吗?”

燕扶看着泪如雨下的妹妹,现在他该点头吗?跟她说自己早就看透了父亲自私凉薄的本性,早就知道燕无期受到的冷落。

如果他现在说了就证明他一直在假装不知道,一直在享受这一切带来的利益,不行,他现在还不能承认。

燕扶缓缓道:“父亲关心我们每一个人,只是今日之事是迫不得已,这也是为了救你。”

燕姝还以为燕扶是天真无邪,没有再说话。

燕无期回到营帐中,刚刚在箭雨中救燕姝的时候被箭划伤了,他强忍着疼痛直到事情全都处理完毕,其实他刚刚都已经忘记了伤口的存在了。

他解开衣袖,看着血红色的伤口,内心泛起别样的酸涩。

自从他上战场,受过大大小小的伤,可没有一次家里会慰问,就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燕无期啊,燕无期,你何尝不是一个可怜人。

沈羡悄然出现在他眼前,吓了他一跳。

燕无期:“你怎么在这儿?”

沈羡看着他的胳膊:“你受伤了?”

燕无期藏起胳膊:“没事,小伤。”

沈羡走到一旁,拿起他的胳膊:“药在哪?”

燕无期指了指前面的桌案。

沈羡拿起药撒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吹着:“疼吗?”

燕无期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看着沈羡给他上药,直到沈羡问他疼吗?

他很惊慌无助,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过他,也从来没有人问他疼吗,仿佛他生下来就没有痛觉,他就应该是战无不胜,不需要照顾,不需要倾听,没有感情的木头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把自己的情感埋藏得太深了,深到连如今的自己都找不到了,沈羡的出现,让他一下慌了神。

看着沈羡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他回道:“不疼。”

沈羡笑道:“怎么可能不疼,疼就要说出来,不要总是忍着。”

燕无期点点头:“有点疼。”

沈羡很开心燕无期能这样回应自己:“以后你也要注意,不要总是让自己受伤。”

燕无期:“我这次是为了救了三弟和姝儿。”

沈羡:“燕扶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就算是为了救人也要好好保重自己。”

“父亲更看重他,自然更珍惜他的命。”燕无期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直视沈羡。

燕无期哪里是无法直视沈羡,只是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想要告诉自己放下,但又放不下,所以只能用生涩又带点抱怨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沈羡:“这世间的父母总是很难一碗水端平的。”

燕无期:“我明白你的意思,可在我这里又岂止是一碗水端不平。”

沈羡安慰他:“如果期望越大,失望越大,那以后就不要再期望别人了。以前,我也期望过刘起,可结果你也看到了,如果受过一个人的伤,那你就要跑得远远的,叫他再也不能伤害你,这样才对得起你自己。”

燕无期听着她说出这番话,心底有些心疼,心疼她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些。

“如果那个时候我在就好了。”燕无期望着她小声道。

“啊?你说什么?”沈羡没听清。

燕无期笑着说:“没什么。”

沈羡:“你的伤口记得不要碰水,我先回去睡了。”

燕无期:“嗯。”

燕无期啊,燕无期,可要好好保护她。

燕扶第二天才知道元青来被流放的消息,他跑到长魏侯面前跪求道:“求父亲绕过元青来吧,流放之苦非常人能忍受。”

长魏侯:“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燕扶起身:“父亲,元青来不过是因为想要替父报仇,而且他绑架了儿子,却没有伤害儿子,这都是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

长魏侯放下笔,语重心长道:“扶儿啊,你就是心太软,你将来是要继承为父的,你这样怎么让孤放心。”

燕扶:“孩儿知道父亲的良苦用心,可就不能绕过他一次吗,就一次……”

“妇人之仁。”长魏侯起身走近燕扶,“成大事者不可心慈手软。”

“父亲……”

燕扶还想继续求情,却被长魏侯打断,“回去吧。”

“是。”

燕扶也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去。

齐钰:“公子是想为元青来求情?”

燕扶淡淡道:“没错,毕竟他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

齐钰:“侯爷一向说一不二,公子就算去求情也无济于事。不如公子好好打点看押流放的士兵,这样元公子还能少吃些苦。”

燕扶大喜:“对啊,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两日之后春猎结束,所有人都回到了城内,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又恢复如初。

崔岫还听说燕姝被绑架的事火急火燎地来看她。

崔岫还拉着她的手:“可有受伤吗?”

燕姝摇摇头:“没有。那日多亏了二哥,不然今日恐怕是不能站在这里了。”

燕姝如今想来也实在是后怕。

崔岫还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无事就好,那你二哥可有受伤?”

燕姝:“二哥倒也没什么事,改日我还是再去谢谢他。”

崔岫还笑道:“你们都是亲兄妹,他救你是应该的,若是说谢谢岂不是生疏?”

燕姝:“你是不知道,我与二哥常年也说不了几句话,本来也熟不到哪里去。”

崔岫还临走之前去给郭夫人请安。

郭夫人:“你母亲好点了吗?”

崔岫还:“吃了夫人送的补品身子已经比从前好多了。”

郭夫人:“那就好。”

崔岫还小时候跟着祖父去淮州的原因之一就是她母亲当时的身体太弱了,崔尚书又每日忙于公务,对崔岫还很少上心,她祖父去淮州养老时这才带走她加以照料。

崔岫还原本有个弟弟,但因为先天不足早早夭亡,她母亲也因为这次生产让原本不好的身体雪上加霜,再加上丧子之痛,身体自那之后是一落千丈,而崔岫还那时年龄正小,正是最缠人最需要疼爱的时候,但那个时候她就离开了母亲。

也因为这些事,她早早就懂事。

崔岫还回家后就在母亲身边侍奉汤药。

她的母亲——何阅莘是太守之女,金堆玉砌着长大,对当年功名在身的崔嵘一见钟情,她执意嫁给当时地位不高的崔嵘,崔嵘待她也是极好,二人新婚燕尔,很快生下了崔岫还,但那时候崔嵘的官越来越大,直到当上了尚书,对何阅莘也越来越疏忽。

对于何阅莘来讲,是有过甜蜜的,但是对于漫长的一生来讲太短暂了。

何阅莘的身子越来越差,崔嵘后来也纳了两房小妾,其中最受宠的薛姨娘生了一子一女,崔岫还小的时候没受到父亲什么照料,但那庶出的子女却享受到了。

“咳咳咳……”

崔岫还拿着帕子擦了擦何阅莘嘴角残留的药,何阅莘倚靠在床头,气丝虚弱,喘了好几口气才说话。

“今日你去见郭夫人了?”

崔岫还:“是。郭夫人还问我母亲的身体好些了吗。”

何阅莘:“她倒是关照我,你父亲呢,你去见过你父亲没有?”

崔岫还不耐烦道:“父亲公务繁忙,我不便打扰。”

“那两个庶出的都能去你为何去不得,你若不在你父亲眼前晃,他怎么会记着你,怎么会记着亏欠你的……咳咳咳……”

崔岫还给母亲拍了拍背,何阅莘一把推开她:“我不用你在这儿伺候我,你问问你父亲什么时候来看我?”

崔岫还被推开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她早已习惯母亲这样的举动了,立刻又恢复常态,“我都说父亲忙,抽空了会来看母亲的。”

何阅莘:“我也不知道我还有几天活头,我只盼你能嫁给燕扶,这样我也算瞑目了……”

崔岫还:“好端端的,怎么又说此事。”

何阅莘看着她道:“只要你嫁给燕扶,就算是有出头之日了,有长魏侯和燕扶给你撑腰,以后你也压得过二房他们……”

崔岫还堂堂崔尚书嫡女,外面传的多么体面尊贵,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家里她什么尊贵都没,母亲几近疯狂,父亲对自己毫不关心,就连庶出的弟弟妹妹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个家就像一条恶心的蛇一样,紧紧缠住她的脖子不能呼吸,一点一点啃噬她,就连她的头发丝也不肯放过。

可是崔岫还,你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吗?

崔岫还从深渊中坠醒:“母亲,您也别太伤心了,我这就去请父亲来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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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愿
连载中泥雪阳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