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黑脸少年

日间,云将军刚从卧室迁出,夜间,就有人偷偷摸摸入了门,这贼子的消息倒是灵通。

许清流四处扫视了一圈,因云将军今日移到了其他住处,这附近竟一个护卫都没有。情急之下他一跃而起,摘下挂在廊道上的宫灯,又脱了身上的厚外衫,将灯中的蜡烛取出来,做了一个简单的小机关。

无后顾之忧后,他从靴中拔出匕首,步履奇轻来到窗下,听到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毫不犹豫跳了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昏暗之中房中贼人动作极快,想通过窗柩逃跑,许清流随手拿起一物砸了过去,只听见贼人闷哼一声,头也不回还想逃。

许清流一跃而起飞扑过去,贼人一个侧翻凌空踢,脚下功夫竟异常出色,力道大得将许清流震退了好几步。

贼人也不恋战,一门心思就想逃走,许清流当然不能让他如愿。

眼见贼人准备跳窗,飞扑过去揪住贼人的后领,贼人一个凌空后翻,两人在黑暗中打作一团。

廊道上的小机关生效,蜡烛点燃棉衣在黑夜中发出醒目的火光,两人缠斗在一起谁也没讨着好,不多时,护卫点着火把将房子团团围住。

随着房门被猛地一脚踢开,火光大作,房内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以奇怪的姿势制住对方,身上都带了伤。

老管事狐疑打量了两人一番,“小公子这是?”

这贼人身手非常好又有股狠劲,若不是许清流不管不顾,又手握匕首还真制不住他。

浑身上下被踢到的位置哪哪都痛,许清流强忍着痛疼,“我晚上睡不着随便走走,谁知走到云将军的房外,听到里面有人在翻找东西的声音,怕贼子逃跑,点燃棉衣示警,自己先进来抓贼。”

贼子恶狠狠瞪着他,“小爷才不是贼。”

许清流冷哼一声,“管事爷爷,这人你见过吗?我看他非常可疑,不如先拿绳索将他捆起来再慢慢审。”

贼人被侍卫拿绳索捆得结结实实,许清流正准备回房加衣服,眼光余光瞥见一物亮得惊人,他微顿并未当着众人的面去查看。

等换好衣服来到刑房,贼子已经被松了绑,大喇喇坐在圈椅上,而老管事手中握着一枚玉佩,正默默垂泪。

许清流若有所思,轻轻唤了声,“管事爷爷。”

老管事把玉佩还给少年,“他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千里迢迢从京城来到千山城,小公子您受苦了。”

许清流眉轻拧,不动声色打量着姿势随意的少年,他又高又瘦皮肤黝黑看似已及冠,细看却能看到脸庞上,还挂着尚未褪去的稚嫩。

“既是将军府的小公子,为何要在暗夜里做出这等惹人怀疑之事。”

许清流语气颇为尖锐,多事之秋,凡事总得多问一句。

少年振振有词,“小爷总听他们说父亲用兵如神,就想来千山城见识一番。谁知来了之后,发现将军府被围得严严实实,不准任何人出入。小爷心生疑惑,守了几日都没见着父亲的影子,只有那个阉贼斥五呵六耀武扬威,觉得很不对劲,就扮成马夫去那阉贼的府中当差。”

黑脸少年眉拧成了一团,“那阉贼神神秘秘,院子从不让人进。今日不知为何,府中把守的侍卫全部被调走,我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潜入房间发现了一些东西,今晚只是来查验罢了。”

许清流一怔,今日,高公公身边乌泱泱围了一群护卫,他调走府中侍卫,是怕与张钊对峙时起冲突,无人护他。当时,张大哥也派了几个好手潜入高公公府邸,但并未找出什么有用信息,反倒是让这个黑脸少年抓住了时机。

他目露精光,四周扫视了一圈,此时刑房中并无外人,以极低的声音小声道:“你发现了什么?”

少年一顿,这人变脸变得真快,与他对打时尽下黑手,打探消息时,就当之前之事从未发生过。

他扬起下巴语气高傲,“小爷为什么要告诉你?除非你先给小爷道歉。”

许清流从善如流,语气十分诚恳,“抱歉小公子,清为伤了小公子一事深感抱歉,稍后会给小公子送上上等的金疮药,保证不留疤。”

少年哪知他说道歉就道歉,语气别扭道:“小爷才不怕留疤,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小爷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信上说计划成功,那物已放入将军府,没了。”

少年只透露了一句,他看着年轻不谙世事,这年岁能从京城平安来到千山城,肯定不是简单的天真无邪贵公子,他不信任他,那些信息自然不会告诉他。

夜已深,老管事眼中含着水光,“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他很是欣慰道:“小公子,将军见到你肯定很高兴,今夜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去见将军。”

许清流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管事带着少年离去。

回到房内他心头惴惴实在睡不着,今夜若不把这事解决了,他寝食难安。

少年刚睡下,门被拍得砰砰作响,“谁?”

门外传来清冷淡漠的嗓音,“许清流。”

“许清流。”

他无意识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缠着小爷干嘛?”

许清流手中握着一个精美的瓷瓶,“给你送药。”

“都说了小爷不怕留疤,要什么药。”

少年嘴中说不要,动作却半点都不带犹豫,很快把门打开了。

他看着深夜站在门前之人,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也没受什么伤,你不用这么客气。”

许清流微微一笑,涉世不深身手极好,头脑清醒聪慧警惕,是个稍加点拨就能非常出色的好苗子。他把药递过去,睨着他盈盈一笑,“我们不打不相识,看在我给你送药的份上,不请我进去坐坐。”

少年的脸忽然诡异红了,药也不要了,忙不迭要关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爷才不上当。”

许清流想要做的鲜少会做不成,又怎能容他拒绝,也不阻止他关门,只是微微轻叹,“云将军不太好,府中发生了何事你就不想知道?”

少年盯着他看了片刻,让开身子,“进来吧。”

许清流大大方方在桌前坐下,“我们也算认识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能说吗?”

“萧云鹤。”

嗯?姓萧?

许清流虽心存疑惑,但并未在脸上表现出来,反倒是萧云鹤不以为然道:“我跟娘亲姓。”

名字往往都带着双亲对孩子的期许,从这个名字已经能看出一部分信息。

许清流没对他的名字发表任何看法,开门见山道:“将军府的情况已经十分严峻,我想知道你到底发现了什么。”稍顿,他又补充道:“高公公已是我的囊中之物,你所掌握的信息我迟早会知道,只是耽误的这段时间,不知时局会发生怎样的改变。想必你也不愿看到,一个只知钻营的草包,坐上你父亲的位置吧。”

萧云鹤死死盯着他,“我父亲他,他……”

“不太好。”

许清流直接说出他想要问的,语气颇为嘲讽,“军中医术高明的老军医,城内医术高明的大夫,无一人查出云将军的病因。你一人从京城来到千山城,从路程推算,应是年前就已经出发,所以你肯定不知,高公公快马加鞭往京城递了折子,折子的内容:云将军病危。”

萧云鹤垂着眉睫没有说话,神色还算平静,但从他呲出的牙骨,和突然绷紧的身体,可以看出他并没有表面那般镇定。

房内的气氛沉闷冷凝,良久,萧云鹤一眨不眨盯着他,“我不信你。”

许清流微微一笑,眸中的柔软在瞬间全部散去,眼神刹那间锐利逼人,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新年将至,你却挑在这个时间点离家出走,你随母姓取名云鹤,取自闲云野鹤之意。你在刑房之中坐姿松散,张口闭口就是小爷二字,并未受过良好的礼仪教育,在将军府衣食无忧却不被重视。

你来千山城想做什么呢?想功成名就,将欺辱你之人全部踩在脚下?想站在万众瞩目之处,要那些无视你之人,不得不对你顶礼膜拜?

以你的身手和头脑,你要做到这些完全可以,你会声名远扬,世人提起你,都会称赞一声虎父无犬子,甚至后起之秀远胜其父。

可若是云将军病故,背后那些下阴招之人,可会给你成长的机会?你的敌人无处不在,你不信我,你有选择的余地吗?”

许清流一字一句字字珠玑气势冲天,“你不在势弱时,擦亮眼睛找盟友,等着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吗?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萧云鹤深感震撼,他死死盯着许清流,抿着唇依然不肯开口。

许清流眉紧凝,若不是时间紧迫,他不会用这种方式逼萧云鹤,见他死不开口,一把拉住萧云鹤的手腕往外拖,“你不信是吗?让我你亲眼看看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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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徐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