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惩大诫

“张将军,我再问一遍,他真不是你的人?”

高公公翘着兰花指,“这人假扮农户想混进将军府,咱家怀疑他是敌国奸细,真不是你的人那就炸了吧。”

张钊面色阴沉得可怕,“他是我的人又如何?把人给我放下来。”

高公公皮笑肉不笑,“张将军,从咱家到千山城起,你就对咱家抱有十分敌意,如今咱家就要回京城了,今日小惩大诫,让你长长记性。待新来的监军大人到了,你可不能再这般行事,毕竟不是谁都像咱家这般好脾气。”

许清流被人从牌匾上放下来时,高公公带着乌泱泱的护卫已经离开。

两人坐在将军府院中的凉亭中,张钊语气暗晦,“这阉狗平日的伪装天衣无缝,我竟看走了眼。今日一出杀鸡儆猴,是在给新来的监军铺路呢。”

高公公并非草包,许清流早有预感倒并不惊讶。

“怎样?在他府上可有收获。”

说起此事张钊脸色十分难看,“那阉狗回府的速度太快,书房中并未找到什么有用书信,应当有密室。”

许清流眉眼若沉,“高公公突然撤了围在将军府的人,要调回京城一事之前半点都未透露,今日这般毫不隐瞒说了出来,若云将军的病因真是他所为,恐还有后手。得赶快确认云将军的身体状况,以早做打算。”

张钊也不敢耽误,亲信兵分两路,一队人马盯着高公公,一队人马去了军营,而他和许清流则往将军府赶去。

将军府大门紧闭,一进府就能闻到弥漫在四处的药味,老管事忧心忡忡,“高公公说今日张将军会送个侍疾的小奴过来,这位小公子一副好相貌,倒不像小奴。”

张钊道:“他确实不是小奴,他心细聪慧,让他照顾云将军我也放心。”

老管事叹了口气,“小公子,云将军患的是疫症,府中伺候云将军的老奴死了两人,又病了四人,这疫症可是会传染的,小公子这般年轻,可有想明白,真愿去侍疾?”

张钊眉拧成了一团,“之前不是才病了两人,怎么今日就变成了四人?为何无人与我说。”

老管事愁眉苦脸,“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跟了云将军一辈子,倒也死得其所。”

许清流若有所思,“最近可有大夫过来看过,大夫怎么说?”

老管事苦笑,“云将军这疫症来得古怪,军中、城里的大夫都轮番来看过,众人束手无策,各种方子也试过了,云将军依然不见半分好转。老奴看将军苦苦煎熬甚是痛苦,恕老奴言出无状,云将军恐时日无多。将军最是爱惜人才,既然小公子聪慧过人,明知是条死路就别往上趟了。”

将军府许清流入定了,该问的也一句都不能少,他淡淡道:“云将军患了疫症,除去府中侍疾的老奴,可有其他人感染疫症?”

老管事思索了片刻,“许是来看望将军的客人,待的时间都不长,也做足了准备,除去几个老奴,目前倒没有其他人感染。”

许清流沉了眉目,若真是极易传染的疫症,怎么可能只有老奴被感染。

他继续发问:“管事爷爷,云将军在疫症发作前,可有发生过特别之事,如特别开心,或是特别难过,心神不宁、醉酒等。”

“一切与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老管事深深叹了口气,“若小公子这么说,那段时日倒真有件叫云将军高兴之事,老奴记得云将军患病之前,正好是小姐及笄的生辰,将军还特意和老奴提了一嘴,要为小姐准备一份及笄贺礼。”

“贺礼?什么样的贺礼,管事爷爷可曾见过?”

老管事摇摇头,“老奴并未见过,也不知云将军有没有备下这份贺礼。”

问到此处似乎该问的都已经问过了,许清流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管事爷爷,我可以去看看云将军吗?”

老管事很惊讶,“可是可以,但你看过云将军后,得在将军府住七日。”

半个时辰后,许清流全副武装来到云将军的卧房,推开房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屋内光线还算明亮,然门窗紧闭,所以药味中又夹着一股陈旧的闷气。

云将军躺在床上,像一只破了洞的风箱,夹杂着喉间仿佛被噎住的怪叫,光听到这些声音,便知床上的云将军会有多痛苦。

缓缓靠近,待看清床上的云将军,他心魂一震眼泪瞬间从眼眶流了下来。

床上躺着的已经很难称作是人,头发稀疏得能看清头皮,眼脸红肿溃烂,搭在被上的手瘦得已经只剩皮包骨,随着每一次吃力的呼吸,血红的眼睛里会流出血水。

许清流拼命捂住自己的嘴,泪如雨下,他不敢想战功赫赫一生从未有过败绩的勇猛将军,竟会变成这幅模样。

对于强者,连怜悯都是一种亵渎。

许清流在此时此刻很难抑制自己的情绪,轻手轻脚从房中退了出去。

来到院中,张钊、老管事还等在原处,见他眼泪止不住往下流都没有开口,直到他心情稍稍平复,张钊才急切道:“如何?”

许清流已经入过云将军的房间,所以三人站得比较远。他眼眶通红声音低沉,“云将军的状态已经很差。管事爷爷,你说将军房内每日皆会熏药,我看云将军呼吸极是困难,以房内残留的药烟味,熏药时,你们可会把将军移出卧房?”

老管事点点头,“熏药时,老奴会命人把将军移出卧房,将军会在外殿待一至二个时辰,大夫会在这个时间段给将军诊脉,将军吃完药,老奴会推着他去园子里转转。”

许清流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神色凄怆又悲哀,好一会儿才低低道:“云将军的卧室有问题,把人移出来吧。”

他心中有深深的无力感,又感到十分痛心,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扯开嘴角笑得无比嘲讽又颓丧。

当老奴把云将军从卧房移出来,当张钊看到不过才二个来月,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云将军,瞪大的眼像是充了血。

他朝许清流行了一记大礼,眼眶通红咬牙切齿,“若先生能抓到谋害云将军的凶手,张钊愿聘先生为神勇军军师。”

许清流长睫低垂没有扶他,作为云猛将军的副将,张钊很失职。若非他自负轻敌,若非他怕感染疫症,军中大权旁落,云将军都有可能被救回来,绝不会轮落到今日药石无医的地步。

他眉眼淡漠一字一句字字冷冽,“盯紧高公公,绝不能让他离开千山城。当务之急是找出云将军究竟是被何物所害,看是否能将云将军治好。其余的,等这两件事解决了,我们再探讨。”

这两件事看似简单,要解决却极不容易,张钊眉眼凝重匆匆离去。

老管事命人将云将军安置好,待仆人都已离去,许清流轻声道:“管事爷爷,云将军的书房可有人把守?”

老管事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眸盯着他,“自将军病倒,我命人将书房落了锁,也一直有安排侍卫在书房外把守。”

许清流松了口气,“能否安排一个细致的内侍,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将军的卧房,我会站于窗外,若有可疑之处即刻叫人过来检查。”

云将军已经病了几月,房间一直有人收拾,若真有可疑之物,老仆们早就发现了。老管事微叹,“这事也不用叫别人,老奴便可以做。”

许清流立于窗外,看着老管事在房中一寸一寸查了过去,找了第一遍一无所获,不等他开口又开始查第二遍。

一个时辰后,老管事爬上爬下已经累得直不起腰,“小公子可有发现可疑之物?”

许清流微眯着眼,“没有。”云将军的卧房有问题,他也只是猜测,难道他猜错了?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已暮色四合,仆从给云将军喂药、喂食他皆候在一旁,瞧着,心中堵得发慌。

夜里,许清流辗转反侧全无睡意,他心中有太多谜团未解,背后的主谋阴毒狠辣,可又总会可笑的留那么一线生机,像是在玩一场肆意戏弄,猫捉老鼠的游戏。

如张大哥从船上逃生,他落水的动静不小,右风不可能没有听见,他却故意放走了张大哥,让张大哥来对付他和司如渊。

如高公公来势汹汹,本可以此事大作文章,却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甚至特意告知,他不日即将离开千山城,连将军府的守卫也撤走了,是想给他们找出证据的机会?

许清流实在想不通,这背后之人一连串矛盾行为的最终目的,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上外衫来到了屋外。

深蓝的天幕无星无月,又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寒风刺骨让人头脑清醒了不少,许清流顺着长廊缓缓踱步,不知不觉来到云将军的屋外,望着黑漆漆并未点灯的房间思绪繁杂。

“嘭咚。”

忽然,他听到云将军的卧房,传来某物落地的细微声响,身体顿时崩成了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臣劝陛下,雨露均沾
连载中徐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