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劳永逸

“吴大人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司如渊自寻了死路,计谋之高超本公子甘拜下风,它日吴大人青云直上可别忘了提携昔日同僚呐。”

“万公子何必自谦,若没有你天衣无缝的配合,我又如何能骗过司如渊。真动手总会留下破绽,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他自寻死路,就算查起来也与我们无关了。”

“还是吴大人手段高明,此番才会如此顺利。只是我有些不解,司如渊来陵江也不过短短数日,吴大人又怎知,他会为了一个楚馆男老板如此疯狂?本公子与他认识多年,他惯会装模作样,不像这般冲动之人。”

吴云青长睫半掩自嘲一笑,“我自是不会认错他看清流的目光,像是一只饿了许久的疯犬,找到了一块带肉的骨头。”

万思珂神色一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吴兄也是同道中人,难怪我与吴兄一见如故。吴兄你可真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不与吴兄争,不过,还望吴兄为我引荐引荐,我让一睹清流风采。”

吴云青脸上也带着笑,“此事好说,清流与我相识多年,等他醒来我便为万公子引荐。”

隔壁房间两个男人低低暗语相谈甚欢,许清流目光冷冽,药是云青叫人给他下的,目的是为了给司如渊设局。因为他,司如渊这个瞧着心有沟壑的男人还真上了当,做了一件叫外人看起来,像是寻了短见之事。

在船上不见血的情况下,唯有跳船,能让众人目睹又无法施救像是寻了短见。

许清流勾住船舷脚踩着窗棂,借着船上通明的灯火,目光在江面来回扫荡。寒风刺骨,只立在风中短短数十息,他已浑身冰冷,这个身患顽疾不能受凉之人,脑子莫不是被马踢了?

心潮起伏间他思绪十分复杂,明知跳下去必死,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司如渊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心像是被细细密密的丝线束缚住,又闷又涩,许清流行动快如一抹幽灵,抱着床上的被子,步履极轻且快下了船仓。

一连砍晕五个水手,将备用小船放于江面,抱着被子和临时搜刮的救命之物,拉着绳索滑下了小船。

江水湍急,逆流而上太费体力,许清流干脆将船桨收起来,拿出千里望四处查看起来。

大船越走越远,千里望中大船尾部拖着一截浮木,浮木上趴了个人。

许清流心微动,他就知道,司如渊这种人,不可能毫无准备就这么跳了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许清流才将司如渊拖上小船。天寒地冻,他却累得出了一身薄汗,争分夺秒剥下司如渊身上的湿衣,将人塞进了放着汤婆子的厚厚被褥里。

借着微弱的天光,使劲拍了拍司如渊的脸颊,连拍了十多下,陷入昏迷的男人都没醒。

许清流心知这下糟了,司如渊身有沉疴,在地宫作出的伤还未痊愈,如今又在冰冷刺骨的江水中不知泡了多久,以他的身体状况,此番不死也会元气大伤,不养上几年恐怕都好不了。

更何况如今两人飘在空无一人的江面上,朔风刺骨寒气逼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计可施。

寒风带走了身体里的全部热量,许清流眉眼凝重,拿着长巾反复给司如渊绞着头发,此时大船已经远得只能瞧见朦胧灯火,他面无表情取出暖身药酒,捏开司如渊的嘴,小心翼翼倒了一些进去。

陷入昏迷的男人已经不会吞咽,许清流眉目清冷没有犹豫,自己喝了一口,俯身抵住舌苔给他渡酒。

一壶用多种名贵药材酿制的药酒,反反复复渡了大半进了司如渊的肚子,许清流自己也喝了几口,将外衣斗篷盖在被子上也钻进了被窝。

肌肤相贴能互相取暖,他松开中衣紧紧抱住司如渊,怀中像是拥着大块冰坨子,冻得他直哆嗦也没有松开。

毛裘斗篷的大兜帽挡住了从头顶吹来的风,也挡住了本就微弱的光,在随波逐流摇摇晃晃的小船上,许清流睡着了。

许是喝了酒这一觉他睡得极沉,沉得做个了荒唐又可笑的梦。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华府锦园,许清流冷眼旁观瞧见自己跪在冰冷的青石上,黑云压顶不多时,一场电闪雷鸣的倾盆大雨浇头而下。

园中姹紫嫣红开到极致的娇艳花儿被大雨打落枝头,大雨下了一个下午,园中百花被雨水无情砸落,残花断枝落了满地,他也如那些被摧残的娇花般,晕倒在了雨中的锦园。

喝过苦到让人犯恶心的药汁,他脸色苍白步履蹒跚,一人踽踽独行来到载福院,客堂的主座坐着一个身穿华服,满身珠光宝气的老太太。老太太皮肤黝黑,身形瘦弱,虽穿戴皆是上等佳品,却半点不像高门贵府养尊处优的老太君。

她瞧过来的目光冷漠夹着明晃晃的厌恶,“好歹也是个读书人,顶天立地的男儿不做,非要勾引云青做下作之事。云青年纪轻轻已是澜州刺史,他有经纬之才前途无量,你这般上不得台面叫人恶心的娈童,识相的就自己滚远点,否则休怪我不顾情面叫你难堪。”

一个男人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流里流气嘻嘻哈哈,“儿子见过母亲。呦,是谁惹得我的母亲大人如此不悦,看本公子不扒了他的皮。”

高位上的老太太满脸嫌恶让许清流滚,转脸,喜笑颜开拉着男人的手说起了话。

许清流从院子里出来,九转回廊还未走完,手腕被人一把拉住,男人毛手毛脚抚摸着他的手,目光轻浮言语下流,“清流大概不知,我哥正在京都与宰相嫡女海誓山盟花前月下。若是顺利,他就能调入京城,成为天子脚下的京官了。

他的正妻就算不是宰相嫡女,也会是其他高门贵府的嫡出小姐,清流,他不可能真与你长相厮守。不如你跟了我吧,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夜夜梦见你,巫山****蚀骨,你叫我时时刻刻硬得生疼。”

说罢,一张满脸油光叫人倒尽胃口的脸就要往身上拱。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厉声呵斥由远至近,男人猛地松开许清流满脸慌张,“大哥,是,是他故意勾引我,我,我,我一时把持不住…”

此时的吴云青春风得意,翩翩公子端方如玉,神色却与形象极为不符。瞧着两人目光凶狠狰狞,狠狠攥住许清流的手腕连拖带拉,“你跟我来。”

没走多久来到一处无人的偏僻之地,许清流面色疏离,“吴夫人不同意我与你来往,我本就长住陵江,她倒也不用太过担忧我会影响你仕途。”

听到此话吴云青满腔怒火,面容越发阴鸷扭曲,言语刻薄极尽讽刺之能事,“许清流你的爱便如此廉价,素日混迹花楼行为不端也就罢了,如今就在我眼皮底下,还与我弟弟拉拉扯扯,你寡廉鲜耻既已如此放荡,又何必惺惺作态不肯上我床榻。”

许清流目光冷淡凌厉,嗤笑一声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我混迹花楼所得之利,你受益时怎么不拒绝?难道这澜江刺史府,是澜江百姓感念你吴大人的恩情帮你所建?你向我表明心迹时,所说之言难道是鬼魂上身替你所说?

君子一诺千金,说好此生只爱我一人,怎么,你与京都高门贵府千金小姐海誓山盟时,是谁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你所说?我许清流自始至终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吴云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被权利迷了心智双眼的一直是你。

你若不想与我在一起直说便是,难道我会寻死觅活扒着你?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言行不一,还妄想我会献祭般奉上自己,你做梦。这段关系,你若不想再维系,自此天高水阔永不相逢便是。”

“你根本不爱我。”

吴云青满脸通红歇斯底里极为失态,凝着许清流眸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我为何会变得言行不一,是你许清流将我逼到如今这个地步,是你叫我如此疯狂变得不像自己。你若真爱我,你怎会如此淡定自若?你若真爱我,我为何会日日患得患失诚惶诚恐。许清流你没有心,你如此糟践我的一片真心,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嘴唇传来微微刺疼又有湿热的触感,许清流从沉仄的梦境中醒来,眼前是快戳到鼻子纤长浓密的睫羽,男人双眼轻阖,在他唇上又舔又咬。

昨夜被冻得人事不知,一夜过后原形毕露。

许清流气极反笑,一把推开怒斥,“司如渊,你若再对我动手动脚,我会拿把剪子帮你一劳永逸。”

司如渊一双漆黑的眸可怜巴巴望着他,无辜又委屈,“难道你不是我的妻?可我睁开双眼,第一眼见到你便心生欢喜。若你不是我的妻,我们唇瓣上为何会有一样的咬痕?我们为何会不着片缕,紧紧相拥亲密得密不可分?”

许清流冷冰冰瞧着他满眼审视,“你不认得我了?”

司如渊一双星眸,像是深夜的夜幕缀满星辰,“虽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知道我一定与你相熟,你是我的妻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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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劝陛下,雨露均沾
连载中徐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