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探荒宅(三)

不久,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从床底缓缓穿了出来。小纸人慢慢的飘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些虫子正往嘴里送。“!”秦陨不可思议的看向何灼易,“我画的那只小纸人也会吃这些吗?”,男人瞪了还在吃的小纸人一眼,“不会,只有我画的才会。”

“看来床底没有,去找找柜子。”男人指了指床边的那个柜子,小纸人飘了过去。小纸手刚刚伸出,却在触碰到柜子的那一瞬间收回了。它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飘回了何灼易身边,发出了沙沙的动静。

秦陨画的那只纸人此刻也飘到了阁楼,它飘的飞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它。“怎么回事?”那只纸人刚飘到何灼易脚边,阁楼入口处突然传来“咚、咚”的撞响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顺着爬梯往上撞,每撞一下,梯阶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黑灰扑簌簌的往下掉。

与此同时,柜子突然咔哒一声,柜门开了一条缝。“别动!”男人制止了正要开门的秦陨。“别急,一个一个解决。”一个怪异的脑袋探进了阁楼,隐约能看出轮廓是只老鼠,“小……好大的老鼠。”秦陨看着直往自己怀里钻的小纸人,“水都不怕居然怕老鼠。”

“不是老鼠,是腐噬子。”

这东西很难让人相信是现实的产物。身形像是被水泡发的猪崽,圆滚滚的肚子上没有毛,露出了青白色的腐皮,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孔洞里不时钻出细如发丝的白虫,一落地就化作腥臭的脓水。

它甚至没有一张完整的脸,原本该是口鼻的地方塌陷成了一个黑红色的洞,洞里不断往外涌着墨绿色的黏液,黏液流过的地方被蚀出些许坑洼。头顶却怪异的长着三只眼睛,两只像蒙了层白霜的人眼,死死嵌在鼠毛里,眼珠浑浊得看不见瞳仁,另一只则更像是颗干瘪的蛇眼,瞳孔竖成细线,随着它的转动泛着冰冷的光。

四肢更是怪异,前爪还能看出是枯瘦的人手形状,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秽物,指尖还缠着半烂的布条。可细看之下,后肢却是鸟爪般的弯钩,每踩一下就发出“咔哒”的脆响,像是随时会把骨头踩碎。

最邪门的是它的尾巴,不是毛茸茸的鼠尾,而是一截发黑的肠子,末端还坠着块带血的碎骨,甩动时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黏腻的血痕。

发出的声音不像是任何动物能喊叫出来的,反而像是老妇人带着沙哑嗓子的嘶吼。还不等靠近,那洞似的嘴里喷出一股混合着尸臭和霉味的气浪,气浪里还裹着细小的黑色虫子,光是看着就让人浑身发麻。

秦陨不由得想要干呕,“那刚刚我爬上来的时候……”,何灼易扶着秦陨,“刚刚上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这东西一般是用来守阵的。”话音未落,一张符纸先打了出去。

可那东西反应极快,“被怨气养成这样。”咚咚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看那边!”秦陨指着柜子里,柜门彻底打开,里面竟是一具人体,他正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嘴里发出了嗤嗤的声音,“活……活的……”,来不及反应,四周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阁楼的各个墙角都升起了一道红光,在半空中融合交汇。不久便形成了一个阵法,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何灼易和秦陨正处于阵中间。

阁楼变的越发怪异,黑气和红光交织闪烁,一股腐臭的味道愈发浓烈。何灼易定睛望去,只见法阵的纹路竟是由密密麻麻的缠骨虫组成,它们相互缠绕、蠕动,拼凑出诡异的符号,那些符号似是有生命一般,在红光和阵阵黑气中扭曲、膨胀。

“蚀灵阵,糟了。”何灼易想起了秦陨胳膊上的伤口,想必是被盯上了。

“这……这是,以活物怨念和蛊虫为根本的阵法,一旦发动,阵内之人的魂魄会被蛊虫一寸寸啃食。”秦陨回想着之前在古籍里看到过得内容。

何灼易咬破指尖,将血珠点在桃木剑脊上,剑刃顿时泛起一层暗红光泽。他左脚猛地踏在阁楼中央的一道细缝上,右脚顺势划出半道圆弧,沉声道:“秦陨,铜钲带了吗?”

秦陨从包中拿出了铜钲,在轻轻晃动下,铃声清越,竟压过了腐噬子的嘶吼。不过随着铃声响起,那怪物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它弓起身子,像是随时要扑过来。

何灼易左手掐诀,右手桃木剑直指地面,朱砂混着指尖血在青砖上飞速勾勒。“井”字为基,四角各点一道血痕,再以剑为笔,在井字中央绘出繁复的“镇煞符”,符尾蜿蜒着缠向四方血痕,形成一个闭合的阵图。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他喉间滚出低沉的咒音,腐噬子彻底被铃声激怒,三只眼睛同时骤缩,猛地扑上前,却在触及阵图边缘时被一道无形屏障弹开,肚上孔洞里钻出的白虫刚沾到阵痕,便“滋滋”化作青烟。

“破煞阵,起!”何灼易抬脚踏中阵眼,双手结成“三清指”,桃木剑直指腐噬子,“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四象锁形,八卦定煞!敕!”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落下,阵图上的朱砂血痕突然亮起了红光,井字四角浮现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虚影交相辉映,化作一道赤色光网罩向腐噬子。那光网边缘流转着“斩邪文”,每一道符文都如利刃般割向腐噬子的躯体。

“急急如律令!”何灼易剑指一沉,光网迅速收紧。腐噬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墨绿色黏液喷溅在光网上,却被符文瞬间净化。那怪物头顶的三只眼睛接连爆碎,露出底下黑洞洞的血窟窿,最终在光网中蜷缩成一团,化作腥臭的黑灰,连带着那截肠子尾巴都被阵力灼烧成飞烟。

阵图上的红光缓缓褪去,何灼易喘了口气,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可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铃声响起。

那是他给秦陨的那颗铃铛发出来了,何灼易猛的回头,可此时这里空荡荡的,秦陨不见了。

“秦陨!”何灼易的声音撞在阁楼朽木上,惊起一片灰土。他握紧桃木剑,剑刃上的血光还未散尽,却照不亮四周越发浓重的黑气。方才被破煞阵压下去的蚀灵阵,竟在腐噬子消散的瞬间暴涨,缠骨虫组成的符文发出妖异的红光,将阁楼分割成无数扭曲的影子。

何灼易看到秦陨身上带着的那块桃木项链此时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指尖刚触碰到那桃木,一阵刺骨的寒意直冲天灵盖。那桃木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正顺着纹路往阵眼的方向爬。

“用活人做阵引……下贱的东西!”他低咒一声,何灼易隐约看到柜子已经空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具从柜子里爬出的扭曲人体。此刻,那东西正贴在墙角,四肢以非人的角度弯折,脖颈像被拧断的木偶般歪在肩头,唯有一双眼睛亮得诡异,瞳孔里映着蚀灵阵的红光,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像是在笑。

“桀桀桀……献……祭……秦家……”那东西发出了细碎的几个音节,笑的诡异。

“献祭?”何灼易眼底翻涌着戾气,桃木剑在掌心嗡鸣震颤,“秦家家主做的孽,这么多年还没还完吗!”

话音未落,那扭曲人体四肢着地,像只蜘蛛般沿着墙根爬行,只见,它爬过的地方,本是缠骨虫组成的符文纷纷亮起,在地面拼出半阙残缺的经文。阅读之下,何灼易发现经文里的“道”字全被替换成了“血”,用活人指骨蘸血写出的经文,偷着猩红怪诞。

“……补阵……”那东西的下颌骨脱臼般耷拉着,吐出的字眼混着赤红的涎水,“桀桀……桀”

何灼易死死盯着地面那半阙血经,突然想起秦陨曾提过一个事儿。秦家祖上有一位为求长生,用活人炼阵,最终遭到了反噬,不过无人知晓那位究竟是死是活。难道这蚀灵阵……也是那邪术的残肢吗?

“想用秦家血脉补全这残缺的血经?”他猛地踹向爬来的扭曲人体,桃木剑直刺其眼眶,“当年的余孽现在还敢出来?”

剑刃刺入的瞬间,那怪物发出了凄厉的叫声。

何灼易看了一眼绑着红绳的位置,没传来疼痛和异样,至少秦陨现在还活着,也没受到伤害。

小纸人看到那具人体却是异常的兴奋,猛的扑了上去。也是这一刻,何灼易发现了秦陨画的那只纸人也不在这里,“嗤嗤……”小纸人张开嘴,本来空洞的地方,竟生出了密密麻麻的尖牙,狠狠咬在那人体的脸上,一用力便撕扯下了一块肉。

那东西想挥手摆脱小纸人,却因为动作不够灵活而久久够不到。

“另一个纸人在跟着秦陨吗?”何灼易朝着还在吞噬人体的小纸人发问,“嗤……嗤……”小纸人点点头,便不再理会何灼易。

“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解决……”何灼易觉得十分怪异,但此刻也已经来不及细想,缠骨虫已经全部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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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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