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他吃痛闷哼了一声,反手就将孩子砸进阵中。那孩子软软地滑下来,嘴角淌着血,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魂魄里。当最后一个孩童的身影消失在铜钲里时,那器物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猩红如同活物般流动,竟隐隐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鼎口轮廓。铜钲再次“嗡”的一声发出了巨响,表面的猩红突然暴涨,半空出现了一个幻影,只一瞬间半空中的幻影便凝成了实体的鼎身。鼎口朝下,无数只惨白的小手垂下来,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的血痂。
“时辰快到了,快到了……”那人近乎癫狂的神态,紧紧盯着那座鼎。他狂喜着扯开衣襟,站在阵旁,用银质的匕首在胸口划开一道血口,当血液一滴一滴的落在铜钲上。霎时间,密室的地面似乎开始摇晃,顶梁都在簌簌掉灰,半空中的鼎影越来越清晰,无数双孩童的手从鼎身伸出,指甲泛着青黑,像是要抓住什么。早已备好的正妻,此时抱着他的幼子候在那里。那孩子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哭泣了,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反倒像淬了冰的刀子。“时辰到了!”他顾不上伤口,踉跄着奔向门外。正妻守在那里,怀里抱着他的幼子,脸色白得像纸。“你真的要……用他献祭?”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怀里的孩子却异常安静,黑眼珠转也不转地盯着他。
不得不承认,那人很是聪明和谨慎。虽然妻妾成群,可他深刻的知道那群女人都不是什么干净东西,就算生了孩子。那孩子又难得保证是自己的,于是他果断选择了自己和结发妻子生下的孩子。
“你不想长生吗?你不想吗?看看我这荣华富贵,看看我这府邸,你不想吗?”那人早已失了神智,妻子还想阻拦什么,只见那人眸色一暗,他反手一掌拍碎了妻子的天灵盖,鲜血溅在幼子脸上,那孩子却依旧没哭,只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冷笑。
他提着孩子踉跄着走进密室,鼎身的阴影将两人完全笼罩其中。孩童的冷笑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竟与鼎中传来的啼哭声诡异的重合了。“乖儿子,别怪爹心狠。你在那边,过的更好啊!”他嗤笑着说,将孩子放到鼎口下方,银质匕首在脖子上狠狠划过。可预想中的鲜血并未喷涌而出,只见那孩子的皮肤下,竟渗出了墨色的雾气。
“成了?成了!马上我就能长生!永生永世的享受这荣华富贵!”那人看着眼前黑暗与猩红交织的一片光景,笑的猖狂,笑的狠厉。“你以为……真能借婴灵续命?”一道声音传来,孩子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沙哑,与那黑袍老者如出一辙。他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眼睁睁看着怀里的“孩子”皮肤剥落,露出黑袍老者那张阴鸷的脸。
“千婴邪灵聚诡气,百童含冤化厉煞。”老者的声音带着些许轻蔑和嘲笑,“果然,贪婪的人才能助长这些诡气啊!哈哈哈哈,我要的从来不是帮你长生,只不过是借你的手,炼出这只噬魂鼎啊哈哈哈哈哈哈。”
鼎口在话音刚落时突然张开,无数只手抓住他的四肢往鼎里拖。他惊恐的瞪大双眼,这才看清,鼎壁上密密麻麻镶嵌着的,全是那惨死的孩童稚嫩的脸。看啊,那上面有他抢来的婴孩,有他心腹的孩子,竟还有他刚刚杀死的正妻。
“不!不可能!”他摇着头,在鼎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血肉被一点点剥离,魂魄却被鼎壁死死粘住,最后也不过是成了这邪物的一部分。老者站在鼎旁,看着里面翻滚的怨气,满意地笑了。他抬手一挥,晦千鼎向上翻转,随着一声“合”字,一切都消失了,同时也将所有罪孽封在了其中。“等百年后怨气满溢,自然会有新的‘祭品’来续鼎,秦家,几百年的恩怨……哈哈哈哈可惜你们家出了这么个贪婪的东西,准备好接受世世代代的诅咒了吗?”
话音落时,密室的门缓缓合上,将一切血腥与诡秘锁进了黑暗深处,只留下那只铜钲,在岁月里静静等待着下一次苏醒。
“去的话也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总感觉你们家宅子现在非常危险。”秦陨拿起铜钲放进包里,何灼易还是略带担心,他根本不想让秦陨再去那地方。“而且……对于缠骨虫,还没有想到最好的办法解决,你确定要去吗?”秦陨沉默了,不过他不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是这一次他真的不想何灼易在受伤了。
经过这一阵子的观察,秦陨发现上次何灼易手上那道伤口,根本不是什么划伤。普通的划伤最多两个星期也可以好,可这伤口都这么久了,竟还像刚受伤一样,偶尔还会透出丝丝鲜血。
“何灼易。”秦陨拉过男人的手,和他对视,“我想听实话,这到底是什么伤的?”何灼易本想继续隐瞒,可见到自己的宝贝正一脸认真,终究是叹了口气。“我想让你更好的和秦怀惘交流,所以布置了阵法,还记得吗?”何灼易让人靠在自己怀里,“我知道的。”秦陨晃了晃身子,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在布置阵法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桌子上那只铜钲的不对劲,本来想布阵结束立刻去查看。结果在布阵过程中,被铜钲散出的一道黑气击中,等出了墓室之后,就成这样了。”何灼易讲完又看了看这道伤,“应该是因为阴气所伤,所以不太好愈合。”秦陨越听头越低,险些从男人怀里滑下去。“干什么呢?宝贝?”
“就是因为我受伤的。”秦陨小声的呢喃着,“我决定了!”秦陨猛的站了起来,正想继续说些什么,结果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额……”秦陨难受的捂住脑袋,“别站起来那么猛啊宝贝。”何灼易急忙端来一杯糖水,“来,慢点。”缓了好大一会儿,秦陨终于好了一些。
“我决定了,我要自己去!我可以带着小纸人一起,你也可以给我一些符咒。”秦陨轻描淡写的说道,只见此时听到这些话的男人脸色越来越沉。“秦陨,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一步。”何灼易紧紧捏住了秦陨的腰,“疼!疼啊你干嘛!疼疼疼!别捏了别捏了!”秦陨开始挣扎起来,“我不想你在受伤了。”何灼易松了松手,“我更怕你会受伤,别再说这些话了。你明明很需要我不是吗?”男人强迫秦陨和自己对视,眼里流露出了强烈的占有欲。
“是……但是!”话还没说完,秦陨便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没有但是,我不会在受伤了,那次是意外,是我低估了那里的一切。”
“哎呀好了好了,那还是先解决一下你的伤口吧。回来之后一直在忙我的事,都没好好处理。”秦陨推开何灼易,拉起他的手。“你说,按照负负得正的原理。”男人笑着问道,“负负得正是用在这里的吗?”只见此时秦陨还是一脸认真的看着伤口。
“负负得正来看,我的体质特殊,那就应该是极阴,你这里也是阴。那……我的血液和你的融合会不会……”秦陨天马行空的想着,“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按照医学来说……这不卫生。”不出意外,男人被秦陨狠狠瞪了一眼。
秦陨气鼓鼓地甩开他的手:“谁跟你说医学了!我现在讲的是……玄学!”他指着何灼易手上的伤口,“你看啊,这怨气是阴,我体质也是极阴,说不定我的血能中和它呢?就像……就像两块磁铁同极相斥那样!”何灼易挑眉,刚想反驳,却见秦陨已经攥紧了拳头,看起来他是认真的。男人心头一软,伸手将他作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首先,这肯定不可能,其次,我绝对不允许你在受伤。”
其实秦陨的方法也并不是空穴来风,他在趁着何灼易翻阅其他古籍的时候就已经在悄悄调查这件事了。这次问出了缘故,离着解决更近了一步。他细细回想之前看过的古籍,古籍上有记载,极阴体质者的精血虽含致阴之气,却又因承载着活人的阳气,反而能克制纯阴怨煞,就像寒冰遇烈火,并非同归于尽,而是阴煞会被精血中的阳气引动,露出可破之隙。
虽然秦陨不清楚这道伤口会带来什么,但是邪气入体总归是不好的。
阴邪之气遇纯阴之血,就如遇明灯,虽暂得炽烈,终会因阳气相冲而散。秦陨虽是极阴体质,但他可是活人啊,血里肯定有阳气。此法凶险,需以自身阳气为引,稍有不慎便会被怨煞反噬,轻则损寿,重则……
秦陨不知道哥哥救来的这条命能活多久,但是何灼易绝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