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高级轿车经过大门车牌号的扫描,顺利驶入云庭别墅的主干道。
林枫把车停在之前开走时的位置,开门车门走下车。
天色全暗,偌大的宅院内宁静亮堂,金桂树在风中摇曳,香气四溢。
林枫迎着风朝主宅门口走去,风掀起他的头发和衣角,凉意透进衣服。
主宅堂门口站着四个保镖,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堂门敞开着,林枫喊了两声,很快江远走出来,林枫说自己想见霍云峥,请他帮忙通传一声。
江远看了他几眼,转身进了屋,不多时回来,带来他不想听的话:“林四少,霍总正忙,没空,你还是请回吧。”
林枫来之前就猜到了这种结果,站的笔直,双手插兜,脸色坚定:“江先生,还麻烦你再告诉霍叔一声,今晚见不到他我是不会走的。”
江远:“……”
江远面无表情的又看了看他,转身再次进了屋,只是这次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出来。
头顶忽然一阵响雷霹下,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从空中滴落下来。
一开始只是星星点点的几滴,十几秒后,雨滴逐渐密集,像一根根粗壮的银针,穿透门柱两侧朦胧的壁挂灯光,哗啦啦作响,很快掩盖了金桂香气。
又急又大的雨,林枫瞬间全身湿透。
他站在门口岿然不动,像雨中一尊石头雕塑。
雨水顺着发尾流淌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再从高挺的鼻子,秀气的下巴坠落,形成一道淋漓不断的水流线。
林枫认为,霍云峥能在地下拍卖会所买下他,就证明他对自己是有几分兴趣的。
他在病房用枕头砸了霍云峥,他知道以霍云峥这样的身份,恐怕没有人敢这样做,事后没弄死他就谢天谢地。
也许因为这件事霍云峥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坚持下去,让霍云峥看到他真心悔过的诚意,——虽然这份诚意只是表面,不得已而为之。
他今日要是走,恐怕再也没有机会能够进到云庭。
半个小时过去,大雨丝毫没有停止的势头。
林枫浑身湿透,即便一阵微风吹过,都觉得凉气透过衣服侵入到皮肤里,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窖,背后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悔的肠子都青了,痛恨自己冲动,遇事思虑不全。
早知道他应该找个不下雨的天过来,万一今晚霍云峥铁了心不见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个老混蛋,脾性可真大!是想淋死他吗!
要不走掉算了,大不了换个目标!
可——谁也没有霍云峥有实力!
他真的好想放弃!但要是现在放弃,前面的雨不是白淋了?
可是真的好冷。
林枫冷的咬牙切齿,缩着身子环抱住自己,全身禁不住的颤抖,看着亮堂的大厅,心里又骂了霍云峥十遍!
又过了几分钟,大厅内终于走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是霍云峥!
霍云峥穿着板正的衬衫西服马甲和西裤,发型一丝不苟,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似乎真是从办公桌上下来的。
霍云峥走到屋檐下,与他隔着几个台阶,双手插兜,目光睨视着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眼镜遮挡不住霍云峥目光中透出的凉薄,面容冷酷,浑身上下散发着威严之气。
林枫觉得自己要被那道视线冰封,被咬的脖子也隐隐作痛,可他不能退缩,他故作可怜兮兮的上前一步,抖着音朗声喊道:“霍叔——”
大雨洗刷着他俊俏的脸,桃花眼都要睁不开,雨水在他长长的睫毛凝聚一颗颗雨珠,很快又落下,整个人像一只湿漉漉羽毛打结无法展翅的鸟雀。
确实凄惨可怜。
霍云峥看着,面色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淡漠道:“四少,前两天在病房你自己吵着让我滚,今晚又来找我做什么?”
林枫深吸了口气,压下身体的寒颤,声音带着颤抖:“霍叔,前两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我今晚来是向你道歉的,请霍叔能够原谅我。”
说着,林枫还鞠了一躬,一副知错的模样。
四个保镖站在屋檐下两侧,只敢斜着眼打量。
雨砸在林枫的背上,砰砰作响。
过了半晌,霍云峥终于大发善心说进屋吧。
林枫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直起身,声音铿锵有力:“谢谢霍叔!”
霍云峥没再多言,从容转身回了大厅,直接走到大理石的餐桌主位上坐下。
林枫咬着后槽牙在门口抹了把脸上的水,跟着他进屋,水渍随着他的步伐流淌了一路,弄湿昂贵干净的地板。
但他无暇顾及,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他就是故意报复的心态,谁让这个老混蛋故意让他淋了这么久的雨。
霍云峥终于再次看了他一眼,让他滚去楼上换身衣服。
林枫不是受虐狂,当然乐意之至。
飞快跑回霍云峥的卧室,摸索到衣橱间找了套能凑合穿的衣服,去了浴室。
冲了十几分钟的热水,直到身体感觉不到一丝凉意,才关闭花洒,吹干头发,卷着一身热气走出来。
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似要感冒的节奏。
上身穿了件长袖T桖,下身是条黑色的丝质睡裤,很宽大,好在腰部有绳子,系着不会往下掉。
他只到霍云峥的下巴,就是裤腿在脚脖堆积,不过眼下也无心挑剔这些。
他瞅了几眼满墙的小提琴,不禁打了个冷颤,穿着拖鞋哒哒的跑下楼,主动往霍云峥旁边一坐,又捂着嘴打了两个喷嚏,吸了吸鼻子。
随后笑着说:“霍叔,我也没吃晚饭……”
他一脸希冀的看着霍云峥,希望对方能赏口饭吃。
刚才洗澡被热气熏的,白皙的脸颊泛着红,一双桃花眼弯着,里面含着湿意,亮晶晶的。
唇弯着,眉尾上扬了下,鸟雀被吹干了羽毛,又变成了兴致盎然,生动活动的矜贵模样。
霍云峥滚动了下喉结,大发善心让他一起吃,吩咐保姆给他准备一副碗筷。
“谢谢霍叔。”
林枫丝毫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吃起来,毕竟吃饱饭才有力气做接下来的事。
不得不说霍云峥家里的厨师手艺真的非常了得,每样菜都很合他胃口,除了他不吃的青菜。
霍云峥向来自律,晚上少食,他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一边饮着红茶,一边欣赏着林枫一直圆鼓鼓的脸。
林枫吃饱喝足,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还轻微打了个饱嗝,露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洒脱随性。
由于上衣大了两个号,领口也很大,锁骨尽显,凸起处泛着白茫茫的光,右边脖子上还有几个月牙的齿痕。
霍云峥抿了口茶,醇香的茶水润湿了牙,泛着痒意。
桌子上的每个盘子只剩下一些油嫩的青菜叶子,都是取自青菜最中间的部分,可再好的部分,林枫也讨厌吃。
这只雀还挺挑食。
霍云峥饮完一杯茶,放下茶杯,起身去了二楼书房,林枫亦趋亦步的跟到了书房。
书房宽阔气派,其中一面墙打着书柜,堆满了一整墙的书籍。
屋内有装饰有摆件——一些瓷瓶字画,书香气息浓厚。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宁静致远”四个大字,刻章是出自当代有名的一位书法家,价值不菲。
霍云峥直接坐在桌后的真皮椅上,背靠在椅子,西装马甲扣的严丝合缝,称的他宽肩窄腰,显现出衣服下蓬勃的肌肉,气势迫人。
电脑屏幕的光照映在他脸上,透着冷意。
霍云峥抬眸看着他问:“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林枫不由得怔住。
即便霍云峥此刻坐着他站着,可他那眼神的震慑力还是丝毫不减。
林枫走近一步,声音不小也不大:“霍叔,我想请你帮我,帮我阻止我姐姐和孟家订婚,帮我成为林家的掌权者。”
霍云峥轻笑一声,评判道:“毛还没长齐,野心倒不小,你是真敢说。”
林枫咽下心中的不愤:“一直退让只会挨打,所以我要挣我要抢,不会的我可以学,我知道只要你能帮我,我一定能成功。”
霍云峥漫不经心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林枫紧了紧拳,又走近一步:“霍叔,不是你说的,你买了我,我就是你的人?如果我被别人打败了,丢的可是你的人,而且——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可以给。”
林枫的目光很露骨,明眼人一看就懂,霍云峥看着他的目光变深,须臾,黑眸深的像幽潭,却淡声道:“那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林枫知道霍云峥是故意问的,他拽紧衣服下摆,羞耻让他忍不住回避对方的视线:“……我没什么别的能给你,我……只有我自己。”
男人的自尊心让他有些难堪,可转念一想,难堪有什么用!再说,他在霍云峥面前更窘迫的事都经历过,眼下有什么好扭捏的!
做完心理建设,林枫抿了下唇,重新抬眼对上霍云峥的目光,桃花眼透着坚定,紧着嗓子直白的问:“霍叔,我——你要吗?”
霍云峥的目光如盯猎物般盯着他,侵略感十足,像是巨大的黑色浪潮,让他觉得下一秒就要被吞没其中。
半晌,霍云峥背靠座椅,闲适从容,面色沉静,低哑着声音让他过去身边。
这难道是同意了?
林枫浑身一顿,搅紧手指,犹豫了下,一步步走到霍云峥的身边。
刚走至跟前,霍云峥大手一拉,他顿时跌坐在霍云峥的腿上,为了稳住身体,他的两只手下意识扶住霍云峥的两肩。
视线相撞,似要沉入那幽潭,将他悉数吞没。
林枫往后躲了躲,忍不住说:“霍……霍叔,能不能不要再咬我脖子,太疼了……”
上次咬的疤都还没退干净。
霍云峥压着他背不容他躲,大手抚上那个伤口,视线落在上面。
温热的触感让林枫瑟缩了下。
对方动作很轻,像是一只羽毛轻轻拂过,痒意渗透皮肤直达心底。
霍云峥抚摸了几下,搂住他的腰倾身拉开红木办公桌的抽屉,拿出半管药膏。
林枫看清上面的字,是去疤的,忍不住讶异了下。
又突然想起霍云峥的耳朵也被他咬伤了,应该是霍云峥涂自己耳朵剩下的。
霍云峥的耳朵已经看不出伤痕。
霍云峥挤出一点药膏,往林枫伤口上涂了一层,涂完拧紧药膏又丢回了抽屉。
林枫跟他道了声谢。
霍云峥黑眸在他脸上流连几下,大手握住他的腰,掌心热度像烙铁,烫着他的皮肤。
就在他以为霍云峥要做什么的时候,霍云峥扶着他的腰却一把将他推离腿上,他只能顺势站起了身。
霍云峥一脸平淡的问:“今晚回去还是睡这里?”
林枫:“?”
什么情况?如此氛围,如此情况,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回去当然是不可能回去的,万一霍云峥反悔了怎么办?而且霍云峥竟然不碰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霍云峥目光幽静,镜片折射出一缕光,他不敢继续追问,怕人烦了让他滚,这种看不透的心思真烦人!
林枫只能掷地有声道:“我睡这里!”
不睡这里怎么跟霍云峥增进感情。
霍云峥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那你去睡吧,我还要处理文件,你下楼去找保姆,让她给你在二楼收拾一间卧室。”
林枫:“……”
靠,分房睡怎么显得他们之间有关系?他怎么有借口索要回报?
林枫表面笑呵呵的应声说好,出了书房门,冷着脸直接往主卧走去。
他现在就是要想方设法跟霍云峥沾上关系,不管有没有干别的,他们就是一起睡觉了,那老混蛋别想不认账。
霍云峥打开手机,调出监控。
修长匀称的身影经过楼梯口,脚步没有任何停顿,而是大摇大摆的直接进了主卧。
霍云峥嘴角微微扬了下,退出监控,随后沉着脸打了个电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