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富丽奢华的南宫酒吧内。
热情奔放的音乐响彻大厅,酒水花红柳绿,灯光五颜六色,犹如一个诡谲迷离的世界。
林枫带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双手插在卫衣的兜里,急步穿行其中,来到最里面的长廊。
他走到其中一间包厢门口,一脚踹开门。
屋内灯红酒绿,音乐震耳欲聋,几个男女言笑晏晏,听见动静,纷纷看向门口。
林枫走进去,红绿的灯光打在他冷峻的脸上。
坐在正中的林昊冲旁边的男人摆摆手,音乐瞬间停了。
林昊衬衫半开,支着二郎腿。
林昊和林枫是同父异母,两人长相完全不同。
林昊长相还算英俊,个头比林枫矮了三四厘米,今年三十岁。
因为从小衣食无忧,所以少爷脾气极大,性格相当跋扈。
林昊眯了眯眼,上下打量林枫一遍,轻哼了声:“你来干什么?”
林枫不多废话,拿出一只录音笔,点了播放。
林昊起初闲适的靠在沙发上不以为意,听着听着,便直起了背,脸色也逐渐阴沉。
录音播了一半,林枫按了暂停,林昊眼神像是淬了毒瞪着他,咬牙切齿对众人道:“你们都先出去!”
男女们纷纷退去。
林枫收起录音笔,声音裹着冰:“大哥,不解释一下吗?”
林昊眉眼带着怒意:“你哪来的录音?”
林枫冷冷一笑:“当然是钱胜给的,你不知道吗?钱胜已经进去了,恐怕一时半会别想再出来。”
“你想怎么样?”
“我让你道歉!”
林昊像是听到了笑话,站起身,指着林枫一脸不屑道:“少在这装模作样,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拿这个录音笔报警抓我不成?别太天真了。”
又做作的哈哈一笑:“再说,我只是跟你开了个玩笑,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最后嘲弄道:“怎么?难道在里面真被男人给玩了?没玩坏吧?”
“——林昊!你这个败类!”林枫被激的暴怒!
他忍无可忍,一拳揍上林昊的左脸。
林昊不妨,硬生生挨了一拳,直接摔倒在身后的沙发上,顿时鼻血直流。
林昊捂着鼻子,目瞪着林枫:“你他妈的!林枫!你敢打老子!”
“你是谁老子?我跟你是一个老子!”
林枫甩了下阵痛的手,怒目切齿:“林昊,我可是你弟弟,你敢指使人把我卖进那种地方,你不觉得可耻吗?打你一拳都是轻的!”
如果不是念及他是大哥,不是念及他们是同一个父亲,不是念及林昊会牵扯到林家,他才不会过来找林昊对质,早就把证据一并交上去了。
林昊擦去鼻血,指着他鄙睨道:“狗屁的弟弟!别他妈乱攀关系,我可不认你这个弟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妈打的什么算盘,我告诉你,这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不赶紧带着你妈滚出国,滚出林家,以后有的你受!”
说着,林昊朝外面喊了一声。
刚才出去的三四个男人立刻涌进包厢——
都是林昊平常玩的狐朋狗友,一群少爷跟班,家世没林家好。
林昊指着林枫,愤愤道:“他妈的,你们几个给我狠狠打这个小兔崽子一顿,竟敢打我,打到他服软为止!”
几人闻言,立刻上手去捉林枫,林枫闪躲,拿起一个酒瓶朝一人砸了过去。
大战一触即发——
林枫不是练家子,挣扎几下便被两人死死压在了地上。
鸭舌帽掉在一旁,林昊一脚踢开,蹲下去从他口袋掏走录音笔,拍了拍他的脸,讥笑道:“林枫,你才多大,跟我斗,你还太嫩!”
林枫瞪着林昊,深恶痛绝:“林昊,你今天敢动我,我会让你后悔的!”
心里残存的那点希冀终于消失殆尽。
兄弟情义比不过利益。
不——也许压根就没有情义!
他在林昊心中,是竞争对手,是仇敌,连个外人都不如。
林昊目光恶毒:“才回国两年毛都没长齐,被压在地上了还敢跟我叫器?三弟,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今晚我就让你体验一下,我是怎么动你的!”
林昊命令那几人:“给我打,狠狠打!往他身上打,别见血就行。”
又对林枫说:“父亲整天舍不得教训你,我这个做大哥的今天就代他好好教育教育你!”
说完,林昊坐回沙发,翘着二郎腿点了根烟。
林枫被两人架起来,石头一样的拳头击中他的腹部,林枫闷哼一声,疼痛像把锋利的刀,顺着肌肉传入内脏,他痛得忍不住缩倦住身子,一下栽倒在地。
随后四面八方的拳打脚踢落在他的前胸和后背。
不仅身上疼,心也像是被恶兽来回撕咬。
林昊目光鄙睨,吐了口烟气,看着林枫一下一下的被凌虐,笑的一脸得意。
几分钟后,正当他看的津津有味,门忽然被推开。
一位中年男人走进来,几个公子哥立刻停住。
男人看着趴在地上喘气的林枫,对林昊道:“林少,打扰了,我刚好路过听见动静所以过来看看,你们这是做什么?”
林昊吸了口烟说:“没做什么,我弟弟不听话,让他长长教训罢了,张老板没事就继续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们。”
张茂淡淡一笑:“林少,您要教训弟弟还是回家里去比较好,我们这是经营场所,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招来警察就不好了。”
林昊拧着眉不悦道:“张老板多虑了,我知道分寸,闹着玩而已,不会让张老板难做。”
张茂纹丝不动,直视林昊:“林少,您是我们这的常客,我也不想扫您的兴,不过刚才小尤总恰巧过来了,要是不小心打扰到小尤总,我觉得对你对我都不太好。”
“……”
林昊这才踌躇起来。
他的狐朋狗友听见这话脸色微变,其中一人靠近他小声劝说:“林少,我看今天就这样吧!得罪小尤总不好收场。”
林昊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林枫,琢磨了下,掐灭烟走到林枫跟前踢了踢他。
林枫趴在地上身体微动。
林昊这才警告道:“林枫,你给我听着,再有下次,可不是打你一顿的事了!有自知之明赶紧从哪来的就滚回哪里去!别说我没提醒你!”
说完,林昊又冷哼一声,起身领着几人走了。
张茂小心扶起林枫坐到沙发上,问:“林四少,您怎么样?”
林枫只觉得后背酸胀无比,吸入肺里的空气带了一股血腥味,来不及咽下的唾液也带了一股血腥味,呛的他咳嗽了几声。
张茂问他:“林四少,需不需要送您去医院?”
林枫刚才有意护着肚子,就是背疼的厉害,他摇摇头:“不用,我没事,谢谢。”
他抬头问张茂:“你认识我?”
这个酒吧他没来过,他不认识张茂。
张茂笑着说:“林少和林二少经常来,刚才他说你是他弟弟,我就猜到你是林家四少了。”
林枫平顺呼吸,问:“你刚才说的小尤总,我能不能见他一面?”
连城权贵中唯一姓尤又涉及娱乐产业的,只有一家姓尤。
“这……”张茂面露犹豫,思量了下说:“这样吧,您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林枫说好。
一会儿后,张茂回来了:“林四少,小尤总请您过去,我扶着您吧?”
林枫跟他道了声谢,随着他走进一部专用电梯,直达第六层。
出来后,是一条长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脚踩上去柔软舒适。
这层环境优雅且静谧,墙上挂着极具格调的装饰画,深灰色的装修风格,廊灯很亮堂。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薰味。
张茂搀扶着他走到一扇深灰色的大门前,敲了敲门,松开了他的手臂,比了个请的姿势:“林四少,您请进。”
林枫见张茂没有进去的打算,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屋内环境亮堂宽阔,优雅气派,中间摆着茶桌,茶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白色的衬衫,矜贵斯文,风度翩翩。
男人看见他,只是冲他比了个手势:“欢迎,林四少,请坐吧。”
林枫忍着疼痛走过去坐下,男人不急不缓给他斟了杯茶,放到他跟前,笑说着:“尝尝味道如何。”
茶香四溢,茶色透亮,为表敬意,林枫端起茶杯喝了口,口感醇厚,回甘明显。
“味道不错。”
男人眼睛狭长,带着锐利的光,鼻梁高挺,唇却很薄,透着凉薄之色。
林枫打量他须臾,问:“你为什么救我?”
张茂说的那番话,很容易听得出来是受人指示的。
男人莞尔一笑,没有作答,伸出手:“你好,我叫尤泊玉,最近才刚回国,林四少应该没见过我。”
林枫同他握手:“你好,我是林枫。”
父亲之前对他说过,尤家唯一的继承人一直在国外,说的应该就是尤泊玉了。
尤泊玉这才解释:“林四少,我今晚救你,只是举手之劳,虽然我一直在国外生活,不过对国内的法律还是一清二楚的,作为一个合格的公民最重要的就是遵纪守法,这里是我们旗下的产业之一,自然不能有违法的事发生。”
对方的话说的很笼统,理由却很充分,他只能似信非信:“不管怎么说,谢谢尤少。”
林枫注意到尤泊玉身后不远处放置着一块丝质屏风,隐隐约约透着一个黑影。
想必对方还在会客,林枫收回视线:“我上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上来跟尤少道声谢,尤少救了我一次,我欠尤少一个人情,日后有需要帮忙的,尤少可以随时来找我。”
尤泊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点了下头。
“您先忙,我不打扰了。”
林枫说着站起身,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手下意识的扶住了桌子,不小心牵扯到背后的伤处,还没感觉到更多的痛意,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尤泊玉急忙起身,对着屏风说:“霍总,你的人晕倒了。”
霍云峥一身妥帖的西装,从屏风后面阔步走出来,没任何犹豫,俯身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林枫的头靠在霍云峥的胸膛,半边脸贴着黑色西装,脸色苍白如雪。
好看的眉头紧锁,桃花眼紧闭,遮盖了往日的神采飞扬,像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小雀。
霍云峥面色微沉,抱着他往门口走去。
尤泊玉兴致勃勃的追问:“霍总,好心救了人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霍云峥脚步不停,看了他一眼,只是说:“小尤总,今晚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尤泊玉一晚上获得两人人情,心情大好,替他打了门,对张茂说:“张茂,快,你替霍总抱着林四少。”
张茂还没伸出胳膊,就被霍云峥一口拒绝:“不用了。”
这时走廊斜对面的屋里出来几个西装革履胸宽体阔的男人,江远也在其中,江远急忙迎上来。
霍云峥对他说:“去医院。”
“好的,霍总。”
江远在前面开路,众人跟着霍云峥匆匆离去。
尤泊玉看着人走远,对张茂说:“以后包厢的会员等级加高,不要什么人都放进去。”
张茂连声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