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空浓黑如墨,不见一点星光。
庄严壮观的云庭别墅林立在黑夜中,偌大的庭院各种灯光错落,略显空旷寂寥。
整栋别墅每天都有专人打扫,大道小路干净整洁。
空气中弥漫着馥郁金桂香气。
微风卷起地上新掉的零星落叶,伴着草坪灯缓缓飘落,仿佛跳了一场静谧的舞蹈。
主楼内,霍云峥从二楼卧室走出来。
此刻的他身上褪去了端庄刻板的西服,穿着一身宽松的短袖短裤,高大的身影缓缓往三楼走去。
他微微垂首,狭长的双眸注视着脚下楼梯,目光沉静如幽潭,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声控灯亮起,在他背后拉了一个斜长的影子,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似在努力要将他拉进深渊。
霍云峥一路走到一间房门,推开,是一间拳室。
他只打开了玄关的灯,室内昏暗,他走进去拿起桌子上的拳套带上。
走到赤红的沙袋面前,目光狠厉,似是燃起一团暗火。
他额角青筋暴起,抿紧唇,扬起拳头狠狠砸向沙袋,凌厉强悍,带动一股气流。
“砰!砰!砰——”
霍云峥一下又一下快速出拳,像是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地面,动作张狂有力,浑身肌肉蓬勃震动。
沙袋被打的前后摇摆,一会儿的时间,汗浸湿了他的衣服,周身散着热气。
裸露的胳膊和腿也被一层细汗覆盖,折射着点点光芒。
半个小时后,霍云峥终于停下,气喘吁吁半晌,气息逐渐平稳,又深呼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目光已经恢复一片沉静。
他解下拳套,向后拢了下湿热的头发,下楼回了卧室。
洗完澡出来,直接裹了个丝质浴袍,带子随意扎着,走到单人沙发坐下,拿出手机,点开文件夹,找到一段音乐,点击播放。
放下手机,霍云峥微微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露出小山丘似的喉结,闭上了眼睛。
几秒的嘈杂过后——一首小提琴曲缓缓流淌在卧室里。
轻快优美的曲调,震动着耳膜,正抚平他兴奋热烈的大脑神经。
霍云峥右手放在沙发扶手上,随着音律,食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沙发。
偌大的舞台上,白色的灯光照在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身上。
对方手持着小提琴,单手抱胸,神采飞扬,一双桃花眼笑的明媚灿烂,朝观众台俯身鞠了个躬。
直起身后,他将小提琴放在左肩,右手缓缓拉动琴弦。
轻快优美的旋律,仿佛将人变成了一只鸟——飞到了春暖花开的桃林,又展翅飞到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最后在春意盎然的草原畅快翱翔。
自在,舒适,平静,忘却了烦恼,忘却了恐惧,忘却了窒息。
似乎把所有的躁动和不安关进了笼子,让它们陷入短暂的沉眠……
*
“不要——”
林枫猛然从床上惊醒,瞪着眼睛,微微喘着粗气。
手动了动,摸到一片柔软,扭头一看,是他熟悉的绿色独角兽抱枕。
他将抱枕紧紧裹进怀中,深呼一口气,慢慢平复心态。
原来只是梦。
他是在自己房间,不是在霍云峥的卧室。
擦去额头的冷汗,又摸上脖子上的齿痕,林枫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他又做了噩梦,梦见被霍云峥死死咬住脖子不放。
短短十天,他已经第三次做这样的噩梦了,每次都是被霍云峥咬住脖子。
梦里的霍云峥突然幻化成一头饥饿已久的野狼,露着锋利的獠牙,突然一跃而起咬住他的脖子,瞬间将他撕碎。
恐惧,不安,让人心慌。
再这么做噩梦下去,他都需要去做一下心理辅导了。
林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摇了摇头甩掉脑海中的画面,去拿床头一直嗡嗡作响的手机。
是方茂的电话,林枫接起来:“方茂,什么事?”
“小林总,那个钱总找到了。”
他妈的,那个杂碎,终于逮到人了!
林枫抓着抱枕目光一狠:“人现在在哪?”
方茂说:“我直接给你发个定位,你开车过来吧,我怕打草惊蛇,位置比较偏。”
“好,你发给我。”
林枫挂断电话,迅速起床换衣服,还是一如既往的牛仔裤连帽卫衣。
穿上卫衣前不忘往脖子上涂一层去疤膏。
伤口周围青紫的痕迹已经消失,浅色结痂有的已经掉了,只剩月牙形状的红色疤痕。
比较深结痂还没掉,不好好养护很容易留疤。
他可不想脖子上留着那个混蛋咬下的牙印。
收拾妥当,四十分钟后,林枫根据导航,开车来到四环外的一个破旧仓库。
方茂正站在仓库门口等他,林枫跳下车,走上前问:“人呢?”
“在里面绑着呢!”方茂说:“找到他的时候这孙子还在酒店搂着女人睡觉呢,一问三不知,我怕他通风报信,直接就让人绑了回来。”
林枫夸他干的不错,允诺他这个月奖金加倍!方茂自是高兴。
林枫又问:“录音笔准备好了吗?”
方茂办事效率极高:“准备好了。”
“好。”林枫双手互相伸了伸,关节咔咔作响,挑着眉,桃花眼带着伶俐的笑:“现在我就去会会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这个破旧仓库空间不小,仓库一角的地上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眼睛被蒙着,嘴巴被胶带粘着,身上五花大绑,正是那天跟他喝酒的钱胜。
林枫冲钱胜身后两个胸宽体阔的男人摆了摆手,两人架起钱胜,让他跪在地上。
林枫蹲在钱胜面前,扯掉他的眼罩和嘴上的胶带,邪邪一笑道:“钱总,别来无恙啊!”
钱胜看到林枫,脸色一变:“你,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林枫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想说我不是被卖进了地下拍卖所吗?怎么还会出现在你面前?”
钱胜脸上的肉微微抖动,头发凌乱的像一个鸡窝,衣服上染着尘土,狭小的眼睛满是阴恶,随后又咧嘴一笑:“小,小林总,你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听不懂?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林枫站起身,突然一脚踹过去,钱胜痛叫一声,被踹倒在地。
林枫不解恨,又上前踹了他一脚!
骂道:“你还敢跟本少说误会!把本少卖进那种垃圾地方,自己快活潇洒十余天,可真是让我好找,你当本少好欺负的吗?他妈的不当别人的命是命,你也配当人!”
林枫又连踹了他几脚,钱胜痛的哇哇大叫:“你无凭无据还动手打人,我要告你!”
这个败类还敢告他这个受害人!真是死不悔改!
林枫笑了一声,抓住钱胜的衣领拎了起来,目露狠厉道:“钱胜,亏你活了三十多年,我看你长的是猪脑子吧!你也不想想,我没证据会把你抓过来吗?”
林枫从兜里拿出一个U盘,哼笑一声:“你猜猜这里面的内容都是什么?是你出轨的证据呢?还是你挪用公司公款的证据?还是你贩卖人口的证据?”
林枫用U盘戳了戳他的脸:“不过我很好说话的,你现在告诉我你背后的指使人,我只当这件事没发生。”
钱胜看着那U盘,犹豫了几秒,冲林枫低吼道:“不可能!我不相信你有证据,我什么也没干,你少吓唬我!”
林枫眉眼凌厉,见钱胜眼神中透着几分恐惧,轻嗤一声,放开他,站起身,握住U盘的手重新插到兜里。
不以为意道:“好吧,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我还是把你和证据直接交给警方吧,让他们去断定这里面是不是你的犯罪证据,本少爷也没时间在这跟你耗。”
说完,林枫坚定的转身就走,走了几步,钱胜突然叫住他,怒吼:“你——你回来!我说!我说!”
林枫勾了勾嘴角,站定,转过身走回来又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上的一处灰尘,眉开眼笑,如沐春风:“钱总,你说你要早交代了哪儿会有这么多事。”
“说吧,谁指使你的!”
钱胜犹豫了几秒,一副无可奈何豁出去的表情:“是……是你大哥林昊!”
如同一个炸弹在脑中炸开,林枫目光一暗,再抓紧他的领口,咬牙切齿问:“你好好说!到底是谁?”
钱胜怒吼:“你大哥林昊!我有证据,我有录音,就在我的公文包里,公文包被方茂拿走了,你可以让他去翻开找!”
林枫立刻示意方茂一眼。
钱胜的公文包就在方茂的车里,方茂出去一会儿回来,说:“录音我听过了,声音的确是他。”
这句话像一块大石砸进了林枫心潮里,激起了千层浪。
林枫握紧拳头,咔咔作响,接着一脚将钱胜踹倒在地,骂道:“你这个孙子敢算计我!还干那么丧尽天良的事,还想继续过逍遥日子,你怎么想那么美,赶紧滚牢里待着去吧!”
怒火中烧,全身发冷,口中像是吞了个黄连,心中的浪潮似在耳边咆哮,眼前的画面也变的扭曲。
林枫咬着牙转身就走。
钱胜闻言,才知自己被耍了,瞠目结舌,在他身后大叫:“林枫,你说话不算话!”
林枫置若罔闻,握紧拳头不屑道:“跟你这种骗子,讲什么承诺!”
出了仓库,林枫大气呼吸了几口气。
方茂把钱胜说的证据插进笔记本放给林枫听,林昊收买钱胜的对话过程听的一清二楚,林枫再次听了一遍,心像泡在了寒冰里,沉默半晌,他拔掉U盘收进兜里,直接带着钱胜去了警局。
还是上次接待他的同事,一听是有关于地下拍卖所的证据,非常热情,给林枫倒了杯热水,边说边做笔录。
从警局出来,已到中午,林枫领着方茂吃过饭回了公司。
方茂知道他没把钱胜的证据给警方,也没提一句林昊,问他:“你大哥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理?”
林枫握紧手中的U盘,面色阴沉:“我先亲自去找他问清楚再说!”
没想到他才回国两年,林昊就按耐不住,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完全是要将他置之于死地。
争夺家产,兄弟反目成仇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没想到林昊会这样狠心。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人心更是难测。
他要亲口听听他这个所谓的大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