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炮火与不知名来电

炮火声、嘶吼声、冲锋号声从外面不断传来。

他整理着属于自己的一切,连钢笔也没有放过。

他们已经战败了,他只是在做着最后的徒劳。

敌军赶在停火协议签订前疯了似的发起进攻,要从他们身上找回些什么。

“长官,预计两分钟后车就能出发了。”满脸是灰的年轻人冲进了指挥室,没有敲门,没有报告。

“我知道了。”陈默只是简单地回答道,没有任何情绪与语气;似乎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确实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他在战场上犯下的滔天罪行已经提前宣布了他的死亡。在这场扭曲了意义的战争中他早已没有了人性,连同名字一起化作了这场战争的陪葬品。

“我绝不会让他们夺回去。”

......

随着一声枪响,陈默永远地沉默了。

他一只手紧紧握着自己的配枪,另一只手上的手链也侵染上了它主人的血渍。而后它从中间整个断裂开来,像一只蚯蚓一般钻入了地底,带着陈默所有的秘密钻入了地底。

我在便利店第三次核对收据时,终于确认了那个事实——我的名字,正在消失。收银条上本该印着“陈默然”的地方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墨渍,像浸泡过的旧报纸。收银员用指甲在热敏纸上剐着,发出了令人不安的莎莎声。

“可能是机器出现了一些故障。” 嚼着泡泡糖的女孩漫不经心的说到,“之后我告诉店长,派人来修便是了。”

我数着柜台里那些油腻腻的硬币,突然想起上周取衣服时,衬衫上的名字也全部消失了。

这座小城市的冬天似乎一直都是这样黏糊糊的,寒意似是夏天浸湿的衣服一般胶粘在每个人的身上;天空也总是灰暗的,偶有的晴日里也看不到太多的云朵;一切沉闷得想让人们逃离这里,却又局限了人们的想象,不让他们逃走。

我点燃了一支烟,看着地下那水光中我的倒影被雨打散然后又重组,不断开合的自动门内也传出我吃不起的关东煮的味道。一瞬之间,我闻到了海风的味道,水夹杂着盐,夹杂着腐烂的水草的气味。

我从未去过海边,我在这座小的可怜的城市生活了26年,从未离开过半步,海自然是没有见过的。不,与其说是海的味道,更像是我想象中海应该有的味道。大概是嗅觉出了差错,四面环山的盆地,哪有任何和海相关的因素呢?

踩灭烟头同泡泡糖女孩道别之后我便往家的方向走去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书店。我对小说没有任何抵抗力,烂或好只有我自己读过之后才能定夺;电子书什么的是提不起兴趣的,与其抱着一个铁块读书,不如把人的嗅觉听觉全部剥夺了,两根管子便解决了一切的问题。

我拐进了书店,店长正在翻阅着,指尖和纸亲密接触着,发出悦耳的声音。

“店长,我预定的书今天到了吗?”

猛得被我的声音吓到似的,他的手顿了一下,默默合上书之后才瞥向我。

“在台子那边,拿走的时候记得签个字。” 随机又重新打开了书籍阅读了起来,仿佛进行着某种奇特的仪式一般。

移步向着借书台走去,这家店提供预约提书服务,我一周前就已经提交了我想要的书籍了。

桌子上的书并不多,稀稀拉拉只有五六本,我一眼便从中找到我的。拿上之后到一旁的清单上签字之后便可以走了。

我是这家店的常客,亦或者说,这家店能活到今天,在某一程度上依靠着我。店主并不缺钱,开书店也只是他的一个兴趣罢了,如果不是我每周的借阅,店主恐怕早就把这儿改造成一个小清吧,独属于他自己的一方天地,在每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打开百叶窗独自享受呢。

想着这些,我有些自豪的拿起笔,去清单上找我自己的名字。

没有。

我有耐着性子找了一遍。

到哪里去了。

我的名字连同这本书的名字都没有出现在这个清单上。

“店主,这清单上怎么没有写我的名字啊?”我扭过头去对着店长说道。

他叹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合上了书。这次不同的是,他径直朝我走了过来,夺过了我手中的笔。

“没有你就自己写上去啊。”店主一边抱怨一边弯下身子写着,“莫名其妙的…”

他慢慢填上了书名,时间。在他准备写名字时,笔卡住了,原本顺滑的笔尖此时流不出一滴墨水,似乎是在抗拒着写下我的名字一般。

店长摆了摆手,拉开抽屉拿出一支新的笔来。他在一旁的白纸上划了两下试了试,确认之后进行了第二次尝试。

“靠,这是干嘛?”刚刚顺滑的笔落在“名字”一栏上时又诡异地罢工了,“你走吧,我之后再找找看,我不相信我整家店找不出能写出你名字的笔来了。”

我本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没人想听一个便利店员诉说自己名字正在逐渐消失这件事,他只是没睡好并且精神有些过于紧张导致他将一些毫无关联的事情不停地联系在一起从而得出这个毫无依据荒诞至极的结论。

我道谢过后便独自走出了书店。

雨势变大了,地上的倒影已经完全被摧毁了,像是炮弹一般的雨点打击着地面。我并不烦恼我会被淋湿,这身行头今天也的确应当清洗掉了,只是家中阳台上的衣服尚未取回室内,这一周的计划恐怕是要整个打散重来了。

我快步回到了家楼下,只是一个老小区中的一室一厅的小房间。我选择组这间屋子的原因很简单,一是他很便宜,给我提供了一个睡觉的地方;二是比起那些公寓式的房间,我还是更偏爱一个人住,更温馨,更像家,那份老气以及楼梯间早已破旧的灯反而让这里更有家的感觉。

连上我在二手网站买的蓝牙音响后我挑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歌单听着做饭,每每做这些有意思但枯燥的活动时我都喜欢听一些自己喜欢的音乐,它们可以将我的脑子和手分开,一边专心享受休闲时光,一边满足我每天的摄入。

今晚就吃从便利店带回来的临期食物吧。我临走时拿走了临期的盒饭和一瓶已经过期的啤酒,酒是无所谓的,把啤酒当作红酒来看,似乎也能当它越久越醇。有了饭和菜,再自己做一些简单的炸货,究其根本是我的厨艺也只能支持我做这些,好在贫穷保证了我虽然经常吃但体重也一直没有过火。

油烧热之后将上次仅剩的几根火腿肠下锅油炸,花刀改的太急导致它们几乎全从一根变成了两段甚至三段,在它们完全金黄之前将它们一股脑捞起来,放入一旁的平盘内,用吸油纸简单地揩一下就可以了,油一点也好,权当做补充一下本就缺少的油荤吧。

虽说吃的东西拿不出手,但我还是中意将它们码好,而后再将它们送入自己的口中,也算是给忙碌了一天的自己一点奖励吧。

当晚餐进行到一半时,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号码,并且它的目标是我少有使用的那张电话卡,机械且令人不安的铃声在晚上显得渗人;我一向不会接这样样式的电话,我一直坚信如果一个人铁了心要找我的话,他一定会第二次、第三次、不厌其烦地向我来电。

但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今晚发生的这些怪事让我来不及思考,我接通了电话。

我等待着对方说话。

长久的沉默。

我也学着对方缓缓地呼吸着。

时间也在一秒一秒地呼吸着,伴随着秒钟的嘀嗒声;那是之前团建时我抽中的,没有任何来由但却作为奖励的一个挂钟。我也从来不会看它,只是学模学样地将它挂在墙上,让家更像家;它的时间是不准的,我从没有调试过,只是听着它呼吸的声音就足够了,只是感受它的流逝而已。

“你叫什么?”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的女士。

“陈默然。”只是简短的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必要多余的话语,这是她向我提出的问题,我回答了她,这个话题自然也只需要这些口舌。

“我也不卖关子了,你快死了。”语气平静,没有任何起伏,报复似的话语。

沉默又一次降临在我们之间。

我的喉咙好痒,我好像说些什么,但却迟迟张不开嘴。

约莫十秒之后,我受不了了。

“你妈的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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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之名
连载中MiamBe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