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可阮墨弦并没有稍作停留,就是碰了面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他随手关了门,然后大踏步朝前走去。

这是一种碰到陌生人时的表现,方栀影心里一绞,当即便抬起脚跟了上去。

赵莘不干了:“哎,阮墨弦你怎么回事!装看不见我?你刚刚那个配音录完没有?”

阮墨弦回头朝他一摆手,笑起来:“不录啦赵导,我没有时间啦!”

“什么!没有时间?”赵莘赶紧跟上去拦住他,“你这才录了几集?两集都没有吧,你怎么说走就走?”

阮墨弦毫不在意:“你找白笙去录啊。”

赵莘无语了:“白笙不就是你吗,你在这儿给我装什么啦!”

方栀影:“……”

然后,他看见阮墨弦又笑起来,说:“所以啊,我没有时间。”

赵莘看了一眼方栀影,鼻子里“哼”一声,毫不留情就出卖了阮墨弦:“不是你一定要跑过来录的嘛,怎么这时候又说没时间?”他又将方栀影往阮墨弦跟前一推,“还非要我叫他过来,人来了你又要过河拆桥,你可是真坏透了!”

阮墨弦顺势拉起方栀影的手,笑眯眯的:“赵导,这话说的不完整吧,你不是也期待他来试试?”

赵莘撇了撇嘴:“我当然愿意用原声啊。”

阮墨弦说:“所以现场收的音不是就挺好吗?不一定非要配音啊。”

赵莘醍醐灌顶:“……你说的对啊!”半晌后,他又愁眉苦脸,“周隽是对啦,可是赵衡还是不对呀。”说完,他像是刚瞅见眼前俩人正手拉着手,莫名就带了一股子酸意,阴阳怪气道,“哎呦,也不知道是谁啦今天一大早就来了,一副好几天没睡觉的惨样子,现在把人骗来了,就又容光焕发啦?”

阮墨弦哼哼两声,不以为耻,抬脚便走:“你知道就好啦,我们走了。”

赵莘很不死心的在他背后喊:“后面你还录不录啦?”

阮墨弦扭过去半个头,学着他的腔调开口:“我过两天再来啦!”

整个过程,方栀影都没有开口吭一声,后来他又一直被阮墨弦拽着,一直到走出整个录音大厅,进了电梯,方栀影才小心抽了抽手,抽不动,他便也不再动了。

这时,他又听到阮墨弦轻声说:“我原本打定主意,如果你不问,我便不出来见你。”

方栀影静了静,有些疑惑:“……问什么?”

阮墨弦说:“如果你能听出是我,也许你会问,但也许你会装作不知道,可最后,你问了,所以我来见你。”

原来他说的是配音时候的事,方栀影有些紧张,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在一念之间发生的,若是那时他没有开口,或者他开口了而赵莘回答的是“阮墨弦”,也许他同样会不知所措,落荒而逃。

墨对白,弦对笙。方栀影当然猜不透这名字中的含义,所以听到他说“不用了”,阮墨弦当然也是等不及。

“所以,是你引诱我。”他这样说。

莫名其妙被扣了一脑袋的冤枉,方栀影偏过头看了一眼阮墨弦,说:“……哦。”

可见了面又要沉默相对,等电梯下到一楼,阮墨弦终于不得不松了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到了马路上,人便有些多了,但也不至于人来人往,方栀影不放心似的往后瞅了瞅。

阮墨弦依然跟在后面,见他回头,便同他商量起来:“师弟,我没开车,搭个便车嘛。”

方栀影站停在马路边上,有些后悔:“我也没有开车。”

“……”阮墨弦走上前来,和他站在一起,问他,“那你怎么过来的?”

方栀影回答:“打车。”

言简意赅,阮墨弦却不满意:“不至于这么无情吧,小影,蹭个车也不行?”他觉得方栀影是故意这样说,于是毫不留情讥讽道,“赵莘这地方选的这么偏,打车过来应该很远吧?哦,对了,如果接下来你又要说你就住这附近,那你每天去致远上班跑的也是够远的。”

方栀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扭过头很认真的回复:“师哥,我确实打车过来的,有一段路是坐的地铁。”他这样解释,心里马上又想到,早知道是这样,他应该开车过来的。那么现在,又该怎么留住这个人呢?如果又要就此分道扬镳,下次再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

方栀影绞尽脑汁,却又听到阮墨弦开口:“那行吧,地铁也行,一起走?”

方栀影疑惑道:“师哥要去哪?”

阮墨弦说:“回家啊。”

方栀影本想说不方便,可是话还没说出口,他又突然想到,若真的说出来他可能又要解释,不方便的意思是怕被拍,而不是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方栀影在心里仔细斟酌着这些话,不知道该怎样说才能合适又不让人误会,正在他冥思苦想的同时,阮墨弦又开口了:“对了,我差点忘了,我还约了师姐明天看现场,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麓栖湖,我刚刚想,如果咱们俩提前凑在一起,不是更方便嘛。”

麓栖湖?提前凑在一起?方栀影愣了愣,这本来是他拿来联系阮墨弦的借口,没想到阮墨弦倒率先用了这一招。不过江婉也没说过要去看现场啊……这话一听就是有意的,方栀影虽然不太确定,但还是顺着他的台阶下来了:“那我要去你那里住吗?”

阮墨弦摇摇头,否定道:“不,是我去你那里住。”

方栀影:“……”

阮墨弦理所当然:“师姐说了,你那里离她更近,她懒得来接我,但是她又愿意接上你,好偏心呀!所以我只有去你那里喽,你觉得呢,行不行?”

方栀影有些乱糟糟,但还是马上说:“……行。”

静静地,两人再没有开口,有出租车过来,方栀影招了招手,看到阮墨弦已经戴上了口罩,他本来想,干脆直接让司机开到家门口就好了,这样想了,也便这样说了地址,但阮墨弦思索了一阵儿,还是对司机说:“去地铁站。”

那司机大概是觉得阮墨弦戴个口罩很奇怪,忍不住透过后视镜多看了两眼,方栀影跟着紧张一阵儿,生怕阮墨弦被认出来,但好在司机什么也没说,阮墨弦也不再说话,方栀影便由着他去了。

到地铁站时,人就更多了,春节正是旅游的高峰期,而且有一部分人已经复工了,所以地铁上其实人最多。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站,一路都悄悄地,在等地铁时,两人又变成了平行线,虽然中间穿插了很多人,但居然也从未挡住过谁的视线。

倒像是眉目传情。

方栀影突然想,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没有别扭了,阮墨弦大概也从未怪过他。他偷偷的去看那个人,但隔着人群,却又显得大大方方,阮墨弦这样出众,没道理没有人会认不出他,但好像就是没有人能发现他,不可思议。

后来方栀影又想,他们能在一起,也不可思议。

下了地铁,外面的天也已经黑了,赶车确实比开车更累,尤其地铁上也没有座位,其实他们是一路站回来的,中间还经历了一次换乘,所以一下车方栀影就想着先带阮墨弦去吃点东西。

他的家距离地铁站有几百米,走路的话几分钟也就到了。那是他父母的房子,年头有些长了,原来这地段也是没有地铁的,因为周围都是老房子,不太好规划,后来拆迁了一部分,路扩宽了,地铁才通了过来。拆迁的这半块又重新建了商圈和小区,所以从地铁站出来,沿途都是吃的。

方栀影不想让阮墨弦累着,更不能让他饿着,中午出门前他是觉得地铁上热闹,若是他知道要把阮墨弦带回来,那么说什么他都会开车过去的,至少阮墨弦能在车上坐一会儿。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大骨汤锅店,在二楼,这家店环境不错,而且最主要的是有包间清净,他先是让阮墨弦去里边坐着,然后又走到外边去点餐。

阮墨弦摘了口罩,透过门缝看着外边那道身影,心里想,从前这些事可都是他来做的,这样偶尔享受一下似乎也不错。

眼前这虽然不是什么隐蔽的高级餐厅,但普通人聚餐应该常来,尤其现在是冬天,在外边奔波了一天,若下了班能立刻吃上这口热的,那滋味简直太舒服了。

从前阮墨弦也有过这种生活,和同事们聚餐也来过这样的地方,后来由于身份的原因,他就再没有体会过这种滋味了。娱乐圈不是没有饭局,相反,饭局太多了,推杯换盏之间面对的也是桌上的残羹冷炙,中餐易凉,一顿饭却能吃到三个小时,若是喝了酒,整个胃都会是凉的。

没一会儿,方栀影进来了,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汤锅上来的很快,进门来的是两个五十来岁的大姐,一个将砂锅放在桌子中间的灶上,然后又动手打开了下面的开关,一个在桌上放了满满当当的菜,整个过程,目不斜视,似乎丝毫没注意到旁边坐着的是阮墨弦。

其实,就她们这样的年纪,就算注意到了,也未必会认识,就算认识,也一定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等火打开了,那大姐直起身,说道:“烧开了就可以吃了。”

方栀影朝她礼貌道:“我们自己来吧。”

“好,有事再喊我啊。”两个大姐出去了,顺便也关上了门。

阮墨弦看着门口,突然说:“这没有小姑娘呀?”

方栀影愣了下,说:“没有。”

阮墨弦点点头,毫不意外,其实这种小的餐饮店往往都不会找年轻的小姑娘来当服务员,而且人家也不愿意来,反倒是比较高档的地方才会聘请一些漂亮的姑娘,有那些姑娘在,阮墨弦不想被认出来都不可能。

想到此,他笑起来:“我就说嘛,李然还是太大惊小怪,你看今天这一路,没有一个人把我认出来。”

说着,阮墨弦突然站起身,然后往门口那边走,方栀影以为他要出去,也跟着站起来,接着他看到阮墨弦把门锁了。锁了门,他又一转身,看着方栀影,莫名其妙道:“站起来干什么?”

“……”方栀影动了动嘴,“你锁门干什么?”

阮墨弦笑起来:“保护**嘛。”

保护**,但也不知道他要保护什么**,明明又没有人认出他。方栀影慢慢坐下来,不太理解,阮墨弦却没去他对面,而是直接走到他旁边坐下了。

砂锅里的汤有了些热度,咕嘟的冒着一个泡泡,方栀影有些心猿意马,阮墨弦盯着他的侧脸,说:“紧张什么,我能吃了你呀!”

方栀影一歪头,阮墨弦便马上凑近他的脸:“这么长时间不见,我觉得你都把我给忘了。”

方栀影说:“……不会忘的。”

“那,”阮墨弦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亲他的嘴角,问,“你有没有想我呀?”

方栀影垂下眼帘,答非所问:“师哥不生我气吗?”

阮墨弦叹口气,说:“生气呀,可是我更想你,我本来想,明天再来找你见面的,公事公办,但是又实在忍不住,而且你答应我了,你说,我什么时候来,你都会欢迎。”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方栀影认真思索着。

阮墨弦适时提醒他:“今天下午,你刚刚说过的,这么快就不认账?”

“……”方栀影抬起眼,小声说,“那是台词。”

阮墨弦又扳起他的脸,咬着他的嘴唇,干脆说:“戏里边你不认,那我来找你讨要我的生日礼物,快三个月了,你不会也没有准备好吧?”

“……”方栀影无言以对。

阮墨弦“哼”一声:“我就知道,你没有良心。”

方栀影马上说:“对不起。”

“对不起?”阮墨弦开始秋后算账,“你怪我把你当沈末承,但你比沈末承还要薄情寡义,说走就走,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方栀影闭上眼:“那,师哥想怎么样?”

良久,阮墨弦说:“你就以身相许吧。”

就这样?方栀影睁开眼睛,不可置信,这不是白白捡的一个便宜?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还是在一起,如此轻而易举,那为何当初要分开呢?不是自找苦吃吗。

方栀影转过头不去看他:“师哥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阮墨弦说:“因为我不忍看你伤心。”

“这是谢予说的话。”方栀影提醒他。

阮墨弦却说:“如果你当我是谢予,那我不信你不爱我。”

方栀影懵了一瞬:“……我错了。”

阮墨弦:“……”

“你不说,所以我着急。”他又说。

方栀影心里一颤,终于说:“我爱你。”

空气瞬间凝滞。

砂锅里面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腾腾的冒着,嘘在人的脸上。

阮墨弦立刻将他拽过来,堵住他的嘴,用力的亲吻他,不顾形象,不顾影响,激烈的啃咬,他一手托住方栀影的后脑勺,一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摸上他的腰,嘴上也不饶人,舌头伸进去,他在这热吻之中开口:“我想干你。”

方栀影虽然也想,但他还是尽力抗拒着躲开他的唇角,欲拒还迎:“锅开了。”

阮墨弦的手还搭在方栀影腰上,他轻轻喘着气,斜眼看了一眼锅里面的骨头,低声说:“我让你先吃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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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金
连载中梦昔笔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