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周一一早,方栀影正式回到致远上班。

办公室已经开了灯,前台的妹妹来的更早。妹妹姓安单名一个羽字,人长得漂亮,性格好年龄又小,把她安排在前台属于是公司的排面。

她一边收拾桌面上的快递一边打开电脑,余光中看到有人跨进门来,又连忙习惯性的说了一声“早”,但在看清来人后她眼睛都不自觉睁圆了。

方栀影朝她微微点着头,也说:“早。”

待人走远后,安羽依然没回过神。门口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个人,朝她打招呼她也听不见,只一味机械的答复着一个“早”字。

这时一人走到她跟前来,胳膊拄着大理石的台面,随她的目光一起往里边瞅:“看什么呢,小羽儿?”

因为年纪小,同事大都唤她小羽,只有一个人常常在后面带个“儿”字。这个人和她同名不同字,这样呼唤也不知是喊别人还是喊他自己,也不觉得变扭。

安羽将头转回来,继续打招呼:“项工早。”说完这一句,她又开始收拾桌面上的快递了,头也不抬。

项瑜问:“今天有新人来面试?”

安羽说:“没有。”

项瑜思索着:“那你刚刚看什么?那么入迷。……让我想一想,公司里还有谁比我更帅吗?”

安羽抽出其中一个文件,递给他,然后抬起头解释说:“是方老师,方工回来了。”

“真的?”项瑜一手接过文件,二话没说,急匆匆跑进去了。

不出十分钟,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公司。各个设计组的组长都赶过来凑热闹,方栀影也是组长之一,所以有单独的办公室,这门还没关上呢,门口已经聚集了有十来个人。除了别的组的组长,还有他自己手下的成员,全部都巴巴的往里面瞅。

项瑜的位置最靠前,他紧紧抓着门框,被后面的人压的喘不过气,嘴里还嚷嚷着:“别挤了,别挤了!我的胸膛都被你们压扁了!”

“……”方栀影端着杯子愣在原地,轻轻皱了皱眉头,开口说,“大家都没有工作吗?”

项瑜笑嘻嘻的说:“工作哪有你重要呢,好久看不见你,大家都想你了嘛。”

林尧也在喊:“师父,师父!是你吗?老大!你终于回来啦!”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想也是被挤在外围进不来。

方栀影怪不好意思,总觉得被人围观有些尴尬,正要开口时,又听到江婉的声音:“咦?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小师弟回来了?”

顿时有人回答:“是啊是啊,悄不声的就回来了。”

一人说:“所以我们都过来打个招呼。”

接着是江婉的声音:“打过招呼就赶紧回去了,别把我们小师弟给吓着!”后面的话她似乎又是单独针对一个人在说,“昨天加班那么晚,今天还有精力凑热闹?”

听声音是刘工,他说:“劳逸结合嘛,婉姐。本来挺困的,听到方工回来了,这不兴奋嘛,哎,终于有人能替我分担点工作啦!年底真是太忙了!”

方栀影不得不走到门口来,众人迅速散开然后将他围在一起,七嘴八舌,方栀影朝大家一一打过招呼,聊了三五句,然后说:“这两个月辛苦大家了,我请你们喝奶茶吧。”

项瑜率先笑起来,高声喊道:“听到没有朋友们,方工请我们喝奶茶,快来快来!别客气!”

一窝蜂的人凑过来,叽叽喳喳,热闹过后终于回归平静。方栀影回到办公室,江婉也跟着走进来,瞧着他:“这一阵儿很忙吗,你脸色不太好。”

方栀影不自觉摸了摸脸,说:“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江婉不太明白他说的“这样”是哪样,想了想,又说道:“师父刚接了一个办公楼的项目,我已经替你把工作分下去了,你不在的这段日子,你们组的人倒也没谁出过岔子,连林尧都稳重多了,看来是得到了你的真传。”

方栀影说:“……师姐就别取笑我了。”

江婉笑着:“师父说资料已经发给你了,你来了就赶紧接手吧,我也能轻松几天。你不知道你不在这段日子,项工整日里唉声叹气,说什么独孤求败,我看他还想着和你一较高下呢。”

“项羽的项,周瑜的瑜”。项瑜常常这样向外人介绍自己,实际上是间接的夸赞他自己有勇有谋,但往往不会有人能往那方面想。

不过说实在的,他这个人确实有些本事在身上,设计方案常常别出心裁。公司里遇到复杂且新颖的建筑,往往会叫两个组一起弄两个方案出来,然后再从中选择最好的,因而方栀影隔几个月便会同项瑜PK。方栀影也不是次次都会比他好,总体来说两人是不相上下。所以项瑜才这样格外关注方栀影的回归。

不过也不是次次都要PK的,有时候他们也会合作,共同设计出一套更完美的方案来,只是最近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项目需要两个组参与,因此项瑜现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方栀影微微笑了笑,说:“他最近不忙吗?”

“忙,怎么不忙?”江婉说,“越忙他越有斗志,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喽,最喜欢挑战不可能。”

说的也是。方栀影停顿了片刻,问她:“这几天师父没来公司吗?我刚刚看他办公室关着门。”

“哦,他去外地了。”江婉静了静,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这两天钱老板常常来,似乎是来堵你的,这么不巧,他是真不知道你不在公司,不然也不会白跑几趟了。我猜,他今天还会来。”

是钱万里,方栀影算算日子,心里想着大概是朋来的预算已经做好,马上就要招标了,他轻轻揉了揉眉心,说:“我知道了。”

从这一日起,方栀影陷入了比拍戏更忙碌的生活。办公楼启动到开标,朋来定标到施工,就这两项工作已经是忙的脚不沾地,更何况还有从前堆积在手里的工作没有完成,想不加班都难。设计部的同事常年都受这样的摧残,几乎没有正点下过班,有时候项目来了甚至还要通宵熬夜,因此,方栀影几乎没有时间去做别的事。

这样看来,他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就算是每天都要加班,他重复的依然是两点一线的日子。从前也不是没有这样过,但周子敬还是时常打电话给他的,等他空出时间就会去拍两部戏,走一走过场,穿插着去做这两项工作,便没有办法两点一线。可是现在,周子敬甚至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故意逃避一样,方栀影也不太好意思给他打电话,所以解约的事就这样一直拖着。

时间就这么快速的来到了年底,马上就要放假了,公司的同事几乎都在准备着回老家过年,离得近的打算开车,稍微远一点的计划坐高铁,出行总是要有规划的,所以这两天的话题一直围绕着该如何回家展开。

方栀影是本地人,所以没有这样的烦恼,只是看着同事们这样兴奋,他的心里不免冷清。因为家里大概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放假前两天,陈卫己打电话给他,说是带他去哪里吃个饭。

年前只有应酬,方栀影本不想去的,但陈卫己专门打电话来,他倒不好拒绝。

等到了饭桌上,才知道是市规划局的局长,十多年前规划设计程阁乡的时候,陈卫己就同他们打过交道,关系匪浅。

这次吃饭是为了城市最南边的规划建设,那块地不是一般的大,但地理位置实在太偏,从市里边开车过去也要快两个小时。地铁已经在这个城市挖出了十几条隧道,依然没有哪一条能完全通向它,就是从最近的地铁站出发开车过去,也要再开一个小时。

但好在那块地皮上有一片小湖泊,人工开凿两下,再稍微一扩大,这两年倒成了一个周末观光度假的好去处,叫麓栖湖。当年政府修整那片湖本来只是为了清理周围的杂草,看着美观,倒没成想深受打工族的喜爱,一到周末好多人都来这湖边上散步晒太阳。

局长姓宋,这次吃饭的目的是为了在那片湖附近开发一个商圈,再建一个酒店。

程阁乡作为市标级的建筑屹立在这座城市,有这样一个成功的案例在前,所以致远当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选。

陈卫己在饭桌上介绍:“这是我另一个徒弟,叫方栀影。小影,这是宋局长。”

方栀影赶紧起身握手,说:“宋局长好。”

宋局长很客气的同他打招呼,笑着说:“坐,坐。”方栀影刚坐下来,又听到他对陈卫己说,“老陈啊,你这徒弟长得也是一表人才的,看着比阮工还小呢。”这语气分明是诧异的。

“嗯,是小两岁。”陈卫己也笑起来,同他讲,“但你可不要小看了他,不然我也不会喊他过来。”

宋局长哈哈大笑:“你急什么?我又不是信不过你,况且阮工也亲自打电话给我推荐了,你们俩都打包票,我还能说什么?就是遗憾啊,如今阮工的身份变了,倒不能同他合作了。”

这次换陈卫己诧异起来:“他打电话给你了?”

宋局长说:“对,我还以为他还在为当年的事介怀,现在又不在这个行业了,肯定是扬眉吐气一般不肯理我呢,没想到却是我狭隘了。”

陈卫己笑呵呵的说:“宋局长这么多年还记得我们致远,这怎么能算是狭隘呢。”

宋局长嗔怪似的看他一眼:“你这么大岁数了就别捡这些好听的说了,我又不会同你置气。”

陈卫己“哼”一声:“多大岁数我们不也得看你脸色行事?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背地里蛐蛐我。”

“你,你……唉!”宋局长指着他摇摇头,“老陈啊,你徒弟在呢,就少说两句吧。”然后他又看向方栀影,说,“小影是吧?我听他们都这样喊你,别拘束啊,我跟你师父闹着玩呢。”

方栀影想了想,说:“我并没有拘束,只是有些事不明白。”

“哦?”宋局长说,“什么事不明白?”

方栀影说:“师哥是性情中人,应当不会把什么事放在心上,所以是什么事让您觉得师哥会介怀?”

陈卫己歪过头来看他,微微呵斥道:“小影,现在问这个不太礼貌。”

宋局长却抬抬手,若有所思:“师哥?你是说阮工?”

方栀影看看陈卫己,还是点了点头。

宋局长叹一口气,怎么也没想到方栀影想不明白的事是这件:“那事啊,原来你竟不知道?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告诉你也无妨。当初朋来那块区域规划时,我也去选标了,说实话我到现在也还是倾向于阮工的设计,毕竟它太出色了。但是当时程阁乡已经动工了,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它会成为地标,其实它是一个试水的项目,不然那么大一个项目也不会落在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手上。而朋来的规划区域更大,并且事实上在开标以前我们内部就已经定好了设计单位,招标不过是走个程序,但没想到阮工依然拿出了一套新颖的方案,当时我们权衡利弊,觉得它有弊端太理想化,所以保险起见,还是按照最初的决定定了标,所以致远就落败了。但是阮工当时好像有点想不通,以为我们暗箱操作,不过嘛也确实如此,他想不通也不奇怪,但我想不到他从此不干这一行了,要不是他混成了天王巨星,我都替他遗憾。”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的真相。

方栀影心里一惊,怪不得当时在河边上,阮墨弦会说那一年他很烦恼,会一个人躲起来反思。刚刚经历过竞标失败这件事,然后去参加歌唱节目本也只是为了散心,调整心情,却不想节目也是暗箱操作。最后反而还要经历长时间的网暴。

这本是一件寻常事,身在职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事不会按照常规操作,方栀影工作这么多年,当然早就见惯了这样的事,但直到现在他依然想得起自己第一次遇到这种不公,心里究竟是何想法。

他不介意内定,不,当然也是有点点介意的,不介意反而太假太虚伪,但他更介意的是那结果反而不如他。遗憾是常有的事,他不为自己遗憾,他只觉得别人眼光太差,即便是打败了他,也不过如此。

阮墨弦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方栀影想,他不能接受朋来那样不如他的设计反而中了标,但却能接受程锦书打败他拿了冠军,因为程锦书是真的出色,即使没有那不光明的操作,他依然能打败阮墨弦。

这时候宋局长又开口了:“不过你打听这事做什么?现在知道来龙去脉了,是要替你师哥打抱不平吗?”

这语气分明是调笑的,似乎真的等着他在应对,方栀影却摇摇头,说:“我确实是有不平,但师哥早就释怀了,您不要误会他。”

宋局长又笑起来:“你听听,老陈,这还不是在打抱不平?”

陈卫己跟着笑起来:“我这个徒弟性子直,他说的都是字面意思,你不要多想。”

“还是我多想了?”宋局长轻叹一口气,“算了算了,你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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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是金
连载中梦昔笔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