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叙白微不可查地想到了刚出浴室的庭砚,那时候他左腿放下的速度要慢一些,重心要更偏向右侧,原来是小腿上也有伤。
赵叙白放轻了呼吸,脑子里想着陈苛说的话,手上有条不紊地敷着热毛巾,眼睛随时观察着庭砚会不会醒来。
就在要上药的时候,原本躺在床上深睡的男人却突然醒了,赵叙白来不及逃走就被庭砚一把摁在床上。
“哥,装了这么久,你总算是来了。”
即便赵叙白来偷偷看过很多次,也不及此时睁着眼的庭砚伤害力大。
“你知道是我?”
“不一般的有钱,还了解我的喜好,每天的菜都不重复,却偏偏没有一样是我讨厌的……很难猜吗?”
赵叙白偏过头不敢直视庭砚的眼睛,他冷静地说:“你的腿……”
不过庭砚没多大耐心,虽然现在他的腿还是很痛,“哥,别玩了,放我走。”
“没有玩……”
这句话很小声,庭砚没听清,又反问了句:“嗯?”
赵叙白却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庭砚,我要把你关起来,就像这样,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唯一的条件是留下来陪我,直到你爱上我。”
这样一番话说出后,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炙热,庭砚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他哑着嗓子,想要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哥”字时,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雷光短暂地照亮了赵叙白的眼睛,那眼睛中的认真让庭砚再也说不出话来。
其实是有预兆的,只不过庭砚不愿意相信而已,他总是下意识地逃避,自然而然就忽略了赵叙白话语中的深意。
躲在被子里当了一天的鸵鸟,庭砚终于吃不消舍得起床吃饭了。
反倒是赵叙白,自从说开话后,三天两头往庭砚房间跑,不是说涂药,就是借口想要多陪陪他。
“可是我已经和程宜贺在一起了……”庭砚试探性地提了出来,小心观察着赵叙白的表情。
庭砚已经和赵叙白分开了四年之久,不管双方是无意的还是刻意的,但是是确确实实地分开了,四年时间带来的生疏是不可避免的。
赵叙白低垂着眼睛,手上是化开的药油,他冷静地说:“是吗?可是现在媒体都在报道程宜贺是单身,你只是他的朋友而已。”
庭砚忍着腿上的酸胀,反驳道:“我答应和他在一起了。”似乎怕不够用力,又添了句:“我喜欢他。”
赵叙白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手,将药品收拾整齐,在将要离开时平淡地回应道:“没关系,我们结婚。”
未等庭砚反应过来,赵叙白转身出了房门,将药油交给站在门口的佣人,他一路来到了三楼的走廊尽头——他的书房。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来到放满资料的办公桌前,似是终于忍不住长舒一口气,然后一下子将桌上的文件扔在地上,昂贵的摆件被摔的七零八碎,一旁的沙发也没躲过劫难被踹翻在地,一时间整个书房像是被拆了一番。
赵叙白站在一地的废墟中,袖扣在摔东西的时候就已经被解了,领口的两颗扣子也消失不见。情绪被发泄出去后,剩下的就是极致的理智。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庭砚难得享受了两天的空闲时光,这时他正倚在沙发上看书,身后门把锁转动声响起也未能引起他注意。
小尤是这座庄园里难得的青春面貌,她因为太过年轻而显得格格不入。
小尤将热茶放置在庭砚身前的茶几上,又摆了各种花样的水果和点心。尽管做事利索,也不难看出她神情中的紧张。
庭砚放下书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小尤。每次来送东西的无非就两个人,一个不能说话的阿姨,一个是她,来了这么多次,庭砚也试图和她搭上话,不过每次都是他自己在自言自语,最后只得到一些意味不明的语气词,类似于这样的“嗯”“啊”,直到现在也只知道她叫小尤。
“花园里的花很美,能帮我摘一朵吗?”
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得小尤一抖,连脸上的雀斑都变得生动起来了。
“啊?”
庭砚无聊的时候就会在露台上倚着栏杆吹风,低头就会看到帮着园丁修剪花草的小尤,这时的她要放松很多,脸上也多出了他没见过的笑。
算了算时间,给他送完茶点后,小尤就要去接着帮忙了。
小尤偷偷抬眼观察庭砚的神色,只见他眼尾微弯,整个人慵懒又温柔,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满是认真。
“可,可以。”
“那就谢谢啦,小尤。”
小尤收拾好赶紧起身出了门,也顾不上因为没有回答庭砚的话语而感到失礼。
她紧捏着袖子,在花园里徘徊,寻找着最美丽,最迷人的花,生怕会配不上被困在房间里却依旧矜贵漂亮的男人。
“小尤,在转什么呢?”
园丁大叔正修剪着枝丫,就看到不停打转的小尤,于是停下来好奇地问了句。
“花,我要找花。”
“这有这么多花,你要找什么花?”
“最美的花……”
小尤拿着一朵玫瑰走向庭砚的房间,尖刺已经被她仔细去除了,花朵娇艳欲滴,还带着清香,拿着它的小尤心里却有着难以言喻的紧张。
她轻轻推开门,走向那个背影,颤抖着手将玫瑰递了过去。
“很漂亮,谢谢你,能让我看到这么美的花。”
庭砚接过花,微弯的笑眼盯着小尤,嘴里的夸奖一刻也不肯停。
“不,不客气。”
在她转身欲走时,没能看清脚下的路,撞上了一旁的茶几,木制的小桌子直接倒向一侧,外形精美的茶壶被摔个粉碎,更遑论那些点心。
庭砚将压着小尤衣摆的茶几扶正,伸出手想要将小尤拉起来,小尤却低着头,声音颤抖,难掩疼痛。
“我站不起来……”
庭砚赶忙蹲下,这才发现深色的裤子上有一大片洇湿的痕迹,他轻轻拨开裤腿,就看到被烫得通红的皮肤。
“抱着我。”
听到这话的小尤连疼也顾不上,苍白着脸色摇摇头,连忙说道:“不,不行,赵先生会不开心。”
庭砚无视了她的话,单膝跪地,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稳稳抱进怀中。
陌生的气息包裹着她,却偏偏感到很安心,小尤僵着身体不敢动,连呼吸都觉得是在打扰。
庭砚越过狼藉,将小尤放在床边的沙发上坐好,轻柔地为她挽起裤腿。
“放松,我去拿湿毛巾,有烫伤药吗?我叫人送来。”
“别,不用,对不起,我自己来,不是很严重。”
“听话,我不放心你。”他将通讯器放在小尤手边,转身去了浴室准备湿毛巾。
正当他出来走向小尤时,那个看起来很严肃的阿姨已经搀扶着小尤往外走了,房间里还多出了两个没见过的人在清理地面。
庭砚盯着小尤的背影,手上还拿着湿毛巾,再一抬眼看向门边,多了道不容忽视的身影——消失已久的赵叙白。
等房间里的人都走完了,赵叙白闲庭信步地走进来,他神色淡然,看不出稳重的面容下藏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好玩吗?”
“凭着这张脸去蛊惑她,她知道你在利用她吗?”
庭砚随手将毛巾扔在一旁的桌子上,走动间,脚踝上的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聊聊天。”
赵叙白看着庭砚不以为意的脸,被忽视的脆弱在一瞬间压过了愤怒,“不能找我吗?”话一说出口,后悔的情绪就立刻涌了上来,不过想改也改不了。赵叙白闭了闭眼,想把多余的情绪甩掉。
听到这话的庭砚冷笑一声,他没回答,反而换了个话题,“小尤呢?她现在怎么样。”
赵叙白攥紧手指,试图控制在内心叫嚣的嫉妒和恐慌,“她很好,等伤好了就可以离开了。”
“为什么?”
“我给她一个去大学的机会,她同意了。”
赵叙白凑近庭砚,依旧是那副无波无澜的声音,“我说过了,我不会放你走的,除非等你爱上我。”
庭砚一连忍了不知道多少天,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发作:“把我锁起来,不让我和别人接触,像只狗一样每天等着你过来,这就是你嘴里说的喜欢。”
“你要是真想和我断绝来往,从我那天坐上飞机起,你就别再掺和我的生活,我和谁在一起也不关你的事。”
从天而降给他关爱的是赵叙白,一言不发离开他生活的是赵叙白,现在把他困在这里嘴上不停说着喜欢的还是赵叙白。那他呢,他算什么,他很傻吗?说什么话他都要信。
“你在生气?生气我的离开吗?”赵叙白走上前抚上庭砚的脸,原先的愤怒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生气?你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赵叙白低头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倒也没有生气,轻笑了下。
“神经。”庭砚蹙着眉,远离了赵叙白。
这天赵叙白破天荒的没有离开,陪着庭砚一直到晚上吃过饭,然后再一起上床睡觉。
“你不走吗?”
庭砚抱臂倚墙,看着赵叙白摆弄着枕头和被子,视线划过笔直利落的西装裤以及被撑起的一小片弧度,他错开目光,又看到撑着床的骨节分明的手,黑色的床单与苍白的手异常显眼。
“陪你,你说要培养感情。”
庭砚顿了下,把滑到嘴边的“我哪说了?”又给咽了下去,冷哼了下,自顾自地上床睡觉了。
床很大,两人各躺一边,中间的空余足够再躺两个成年人。赵叙白还算老实,没有借着睡觉的名义往他这边靠,原本还有些别扭的庭砚没过一会就放松下来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赵叙白已经走了,庭砚揉了揉头发下床洗漱,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放好了,这时房门突然响了。
庭砚走近门口,刚要开口问是谁,就听到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庭先生。”
是小尤。
“庭先生,我知道您已经醒了,现在赵先生没在,我有话想对您说。”
似乎是因为没有看到赵叙白,说话都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对不起,我听别人说,昨天赵先生很生气,我想应该是因为我的原因,我很抱歉。还有就是,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我没有能力救您出去……”
“我就要离开了,也许以后就见不到您了,但我希望你能开心。我做了一些点心放在门口,我现在进不去,一会您自己拿进去吧。”
小尤在外面絮絮叨叨说着,俨然把庭砚当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屋里的庭砚低着头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我才是应该说对不起的人。”
“原来我的意图这么明显,谁都能看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又继续开口说道:“你很好,这么长时间只有你愿意跟我说话,我知道你每次都会在我床头放枝花,谢谢你。”
“没事的,我是希望你看到花能开心起来。”
“我害的你离开……”
“没有没有,赵先生出钱给我寻了出路,我原本是个孤儿,托陈阿姨才能在这帮上忙,现在还能出去上学,我已经很开心了。”
现在反倒轮到小尤来安慰庭砚了,不过明显能听见她语气不再如刚才一般低迷。
“那就好,外面的世界很大,希望你能见到更广阔的景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