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平稳的向前推移,经过近一个月的时间,高一十班的同学们已经变成了一个团结友爱的大家庭,骆凌霜这个慢热的性子也交到了一些处得来的朋友,宁悦就是其中之一。宁悦是她前桌的女孩子,班里的文艺委员,也是校舞蹈队的队长,性格很是活泼。作为市上的重点中学,十七中的学习任务较为繁重,骆凌霜最近除了学习已经很久没有去画画了,上次月考的成绩还算理想,妈妈答应自己考这周末可以花一天去公园写生。
画画是骆凌霜从小形成的爱好,听爸爸妈妈说抓周的时候她抓的就是调色板,后来小学选特长班,爸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让自己去绘画班上了一节体验课,没想到一体验骆凌霜就入了门,一学就是五年。绘画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奇妙的世界,骆凌霜不仅有意愿,还有天赋,她天生就对色彩有极强的感知,喜欢发呆,她经常在窗边坐很久,等脑子里形成了构图的基本框架和色彩搭配再动笔,她的画以户外写生为主,色彩鲜活,有灵气。虽然得到了绘画老师很高的评价,但是爸妈的原则是不能耽误学习,只要不耽误学习她就能持续画下去,所以随着学业的忙碌她在画画方面可分配的时间越来越少。初中的时候她还能每周都去户外写生,自从来了十七中,她已经一个月的时间没去画画了。
周五下午,郑伟民在讲台上通知原定的英语晚自习因为老师要参加临时会议而取消,刚走出教室,十班的教室里大家的欢呼声就此起彼伏的响彻了起来,他笑着摇摇头,这帮孩子们难得可以早点回家了。十七中从高一开始就开始安排晚自习,每天六点半到九点,虽然说走读的学生是自愿参加,但班里的同学基本都自愿,骆凌霜也不好搞特殊。今天五点就放学,她也有点久违的兴奋,好久没有看到夕阳了,每天走出校门都是黑漆漆的月色,她准备找个地方去画一幅夕阳,反正爸妈也不知道她今天要早回去,她刚好自由一番。不然明天去写生,这么久没动笔,如果手生岂不是错过了好不容易去画画的机会。
但是骆凌霜又犹豫了,她对十七中不是很熟悉,不知道哪里是画画的最佳场所,如果带着画板去操场,那实在是有点高调。左思右想,她决定问问宁悦,宁悦也是十七中初中部升上来的,应该比较熟悉。
“你会画画啊,”听完骆凌霜的问题宁悦的眼神充满了羡慕,“我觉得画画好的人都很厉害……”
还没等宁悦说完,骆凌霜急忙打断她,她可不想宣扬自己会画画,万一以后有什么活动让自己参加,就要占用学习时间,那她画画的机会就更少了。“也不算会,我只是想找个教室简单画画。你知道哪里可以吗?”
宁悦陷入沉思,她想了想,“你可以去活动中心。活动中心有很多空着的教室,一般都是校艺术团用来排练的。今天是周五,只有管弦乐团要排练,你可以去我们舞蹈队的教室里。”
“这些教室可以随便进去吗?”骆凌霜听起来感觉使用不是很便利的样子。
“当然不能,”宁悦神秘兮兮的凑近她,“我有钥匙,你拿我钥匙去吧,用完把教师锁好就行。”
“这不太好吧。”骆凌霜愣了愣。
“这有什么的,教室空着也是空着,反正里面的物资你也不会动,刚好我们队舞蹈老师这周有事没在,没人会去那的。”宁悦说着从包里摸出了一把钥匙扔给她,“但是你不要画到太晚了,七点保安一般会去楼里巡逻的,七点半要锁楼。我们之前排练就被锁过。”
“嗯……”骆凌霜还在思考是不是合适的时候,宁悦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走了,“难得今天早点放学,我要去看电影,你记得锁好门哦。周一把教室给我就行。”
“啊?”骆凌霜一抬头前面的宁悦已经消失不见了,她看到静静躺在桌上的钥匙,又看了眼窗外已经开始泛起金边的太阳。想了想,便收拾了书包往活动中心走去。
活动中心是平时十七中社团活动的主要场所,平日里很少有事情要到这边来,所以开学这么久骆凌霜也是第一次专程过来,之前开学典礼虽然是在活动中心大厅举办的,但也是匆匆忙忙的。骆凌霜按照宁悦跟她描述的位置,在二楼找到了舞蹈队的排练教室,打开门的时候骆凌霜还有些犹豫,总感觉自己在做一些违规的事,但是看到教室里的一瞬间她就忘记了这些事情。
活动中心是教学楼旁单独的一栋矮楼,和操场挨着。舞蹈队的排练教室刚好在二楼的西侧,教室里三面都装着镜子,临窗的那一侧的墙面有三扇很大的窗户。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操场的全景,跑道上有跑步的同学们,还有三三两两散步的伙伴,操场中央的球场有在踢球的男孩子。天空被太阳染上了一层粉色,浅粉色的云朵一团一团的漂浮着。
骆凌霜看着窗外久违的夕阳,感觉整个人都沐浴在幸福里,有一抹快乐从心底升腾。她抓紧时间找好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坐下,摆好工具就开始画了起来,没有画架她就在舞蹈室简单找了一个空白的KT板架子支了一下,只要把在太阳下山前把基础的东西画出来,后面细节的调整和上色都可以回去再补。
好久没动笔,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熟练程度。骆凌霜感觉自己调色速度都有些跟不上颜料干掉的速度了,平日里她画的是水粉,在上色的时候要做好色彩的衔接和过渡,颜料干湿不同状态上叠加新的色彩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效果。她全神贯注的画着,没注意到时间一点点流逝。
六点半太阳消失在了地平线,骆凌霜开始进行画面上细节色彩的填充和光线调整,简单调了一下,她突然想起来宁悦告诉自己的不能晚于七点钟离开,她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六点五十分了,但是画面上的颜料还没干,她只能先匆忙收尾整理画具,等色彩干了再离开,希望保安大叔不要来检查。
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刚收拾好画画的东西,教室门口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骆凌霜摆好一副天真烂漫的微笑打开门,果然是保安,看起来是个还算和善的大数,她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先看保安怎么说。活动中心的保安刘叔看着这个笑嘻嘻的小姑娘,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清了清嗓,“同学,今天舞蹈队没有排练,你在这干什么呢?”骆凌霜想了想避开了话头,“叔叔我马上就走,这个教室我跟舞蹈队暂借的。”她笑着说。没想到刘叔根本不吃这一套,他还没听说舞蹈队往外借教室这回事,他皱了皱眉“是谁给你借的教室?”他打量起骆凌霜的长相,像是要记住她的脸。这下骆凌霜有点慌了,如果被当成小偷就不好了,但是如果说实话宁悦私自往外借教室的事情就要被知道了,一时间有很多思绪钻进她的脑海,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嗯…”她有点支支吾吾了起来。
“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刘叔追问,他看着这小姑娘长得本本分分的,不会是骗他偷偷溜进来的吧。“跟我去一楼登记一下”,说完就准备转身让骆凌霜跟他下楼。
“刘叔,你还没走啊”正在这个关口,旁边一道声音传了出来。骆凌霜诧异的抬头,没想到是陆亦尘。自从开学那天短暂的有过交流之后,这一个月骆凌霜还没有和陆亦尘单独说过话,在班里的时间骆凌霜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课间要么就是听宁悦他们聊天,要么就是在座位上看书。陆亦尘就很忙了,课间要么就是在球场,要么就是在和大家寒暄,因为两个人坐的远,聊天也不在一起。
“小陆,你还没结束啊。”刘叔扭头看到陆亦尘从管弦乐团排练教室那边过来,他笑着挥了挥手。陆亦尘是活动中心的常客,因为管弦乐团经常练习到很晚,他已经跟这些楼里的保安大叔混熟了。
“嗯,今天练的有点晚了。刘叔,这同学我认识,她应该是今天临时借用一下舞蹈教室,一会关好门我带她下去,您看行吗?”陆亦尘对着骆凌霜使了个眼色,又对刘叔说道。
刘叔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骆凌霜。骆凌霜读懂了陆亦尘的信号,立马乖巧的说,“叔叔一会我们会把教室整理好,灯都关好的,您放心。”然后摆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陆亦尘倒是没见过骆凌霜这个样子,他没忍住想笑,连忙扭头清了清嗓,感觉她鸡贼鸡贼的。他也乖巧的看着刘叔,等着刘叔点头。
“行吧。别超过七点半啊。”刘叔和陆亦尘也是熟人了,看陆亦尘都这么说了,他拍了拍陆亦尘的肩膀就走远了。
看着刘叔走远,陆亦尘回头看向了骆凌霜,指了指舞蹈教室里面,“我们进去说?”
“哦哦,进来吧。”骆凌霜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侧身让陆亦尘走进了舞蹈教室。
陆亦尘结束排练,又对声部的练习情况做了习惯性的复盘,结束的时候正是快七点。他走出教室正准备下楼,突然看到对面舞蹈教室的灯亮着,因为通常周五是只有乐团排练的,他本来想过去看看是不是忘记关灯了,结果没想到碰上了刘叔和骆凌霜,远远看那架势感觉骆凌霜应该是被抓包了,他下意识的就冲过去解了围,也没多想。
陆亦尘走进教室,骆凌霜跟着在身后关上了门,两个人一时安静了下来。沉默了一会,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两个人同时开了口,说完两个人又短暂的对视了两秒,然后噗嗤都笑了。
“我们今天有乐团排练,你呢?”陆亦尘短暂的回答了骆凌霜的问题,看向她。其实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了窗边的画板,但出于礼貌他没有走上前去。
“我来画画。”骆凌霜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没有隐瞒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就跟陆亦尘说了,可能是因为第一天开学的时候她就觉得陆亦尘很真诚,也可能是今天陆亦尘帮她解了围。
“那个是你画的吗?”陆亦尘忍不住下巴朝窗边的画板那里努了努。
“嗯。”骆凌霜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能让我欣赏吗?”陆亦尘笑着说。
被他的一本正经逗到,骆凌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谈不上欣赏,想看你就去看吧。”
得到许可的陆亦尘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几步,走到了骆凌霜的画前。眼前的画面让他好像真的看到了被夕阳笼罩下的操场,是他很久没有见过的风景。画上的色彩鲜活而丰富,操场上奔跑的身影灵动而恣意,陆亦尘被深深的触动了。“你画的真不错,”他没忍住自己的赞美。
骆凌霜被他夸得有点脸红了,“随便画画的,”她说道。
陆亦尘扭头看她,骆凌霜的耳朵有点发红,可能是不好意思的原因,显得耳朵更加小巧,十分可爱。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得,“你收拾收拾我们准备走吧,七点半要封楼的。”
“哦哦,画应该干的差不多了,我收拾一下就可以走了。”说完骆凌霜准备收拾东西,陆亦尘也帮着搭把手收拾了起来。
走出活动中心,陆亦尘跟刘叔打了招呼就带骆凌霜往大门口走去,在路上两个人简单聊了起来。陆亦尘好奇的问骆凌霜画画多久了,得知了她平时里喜欢画水粉,因为学习的原因很久没动笔,还了解到了她定期会去写生。
陆亦尘家离学校很近,一般他都是骑自行车回家,但是难得有和骆凌霜单独聊天的机会,他没忍住就跟着她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去,还撒谎说自己顺路。
骆凌霜觉得和陆亦尘聊天也很舒服,其实她平时也有听说一些他的事,无非就是小提琴很厉害,然后成绩很好,长得帅之类的,都是女孩子聊得常规话题,一般她也就是听着笑笑。今天有契机和他多聊了一些发现他好像没有听说的那么神秘,开学那天聊天的时候她就觉得其实陆亦尘是很真诚的一个人,今天沟通起来也是一种很舒适的状态,说是沟通其实还是陆亦尘问得多,她答的多,但聊到她自己擅长的画画,骆凌霜不自觉就多说了很多内容。
陆亦尘说和自己顺路,她也没多追问,直到陆亦尘和她一起下了公交车她才感觉不太对劲,如果顺路自己坐车怎么从来没有碰到他,他不会是为了和自己聊天吧,骆凌霜觉得自己想的实在是太多了,两个人现在甚至还不算熟识的关系。
直到走到家的小区门口,陆亦尘停住了脚步,说他要回家了,其实他不住这边,只不过跟她聊得很开心,今天也没有晚自习,就送她回来了,不然太晚了也不太安全。骆凌霜没想到陆亦尘这么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陆亦尘的这份坦然让她觉得很安心,好像是告诉她不用顾虑太多的意思,骆凌霜也只是点点头没做声。
“好了,你快回家吧。”陆亦尘冲着骆凌霜笑了。
“嗯,”骆凌霜点了点头,想了想也没说什么便准备往小区里走去。
刚走了两步,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阵风吹来,是陆亦尘跑来的身影,他快步跑向她,好像忘了什么似得对她说,“下次如果想去活动中心画画,跟我说就行,我帮你找教室。那边我很熟。”骆凌霜正想拒绝,抬眼看到了陆亦尘亮晶晶的眼神专注的看向她,嘴角还有一抹上扬的微笑。
“我也回去啦。”没等骆凌霜拒绝,陆亦尘就转头往来路走了回去,留下骆凌霜怔怔的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