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九月的E城,虽然节气已经立秋,但近几日的高温天气像是夏天不愿意结束,有种卷土重来的气势。窗外的蝉鸣因为燥热的天气奏起了交响曲,却比不过教室里入学新生的喧闹。
今天是新学期的报道日,十七中校门口,骆凌霜问了保安高一十班的位置就一个箭步朝那个方向跑去。她本来计划早点出门,结果昨晚像是吃坏了肚子半夜上吐下泻,早上妈妈想着让她多休息一会没忍心叫醒她,连闹钟都拿走了。搞的骆凌霜一路匆匆忙忙,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接近报到时间了。
高一十班在3号教学楼的四层,从校门口进来到3号教学楼本来就有一大圈的路,爬上四层的时候她更是气喘吁吁。骆凌霜远远看到高一十班的牌子,看看表还来得及,她索性放慢了步子,趁机平复一下自己的呼吸,跑步可能跑的脸也红了,她摸摸热腾腾的脸蛋,做了几个深呼吸。
十七中是市属重点中学,高中部的生源很大比例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像骆凌霜因为成绩优秀从外校招来的新生虽然也有,但只占很小的部分。由于来得晚的关系,骆凌霜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的座位已经七七八八坐满了,很多学生是初中就认识的,还有一些利用早到的这些时间也和周围的人熟识了,大家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没注意她的到来。她打量了一圈,只有靠近门口的两个位置空着,她选了最里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旁边的座位一直没人,骆凌霜心想看来她是最后一个了。因为在第一排,座位前面没人,她的性子也不是主动和后排同学搭话的性格,便静静坐着观察起了教室。
十班的教室在四层的最角落,比其他的教室稍大一些。教室里铺着白色的瓷砖,讲台旁边是班里单独的饮水机,上方架设着便于投影的显示屏。教室后侧座椅和墙边有一段距离,天然为同学们提供了活动空间。桌椅看起来质量也不错,骆凌霜一边观察一边想,不愧是重点中学,光是硬件设施就比他们水泥地铺设的初中好太多了。
不多会儿,一个中等身高的中年人笑眯眯的走进了教室,“同学们好,我是班主任郑伟民。”这是郑伟民在十七中教书的第十五个年头了,他环视了一圈这些新生的年轻面孔,感觉自己的冲劲儿又一次被调动了起来,跟大家寒暄热血了一番,他引导大伙儿准备开始常规的自我介绍:“下面我们请各位同学来做一下自我介绍 ,要么就从第一排门口的这位女同学开始吧。”说完郑伟民面带微笑看向了骆凌霜,骆凌霜也不算意外,毕竟自我介绍是每阶段开学的必备环节。
她起身坦然的走向讲台,“大家好,我是骆凌霜。”骆凌霜调整了一下呼吸,看向台下即将同窗的同学们,带着礼貌的笑意说。
“不好意思老师,我们刚解散。”骆凌霜的话音还没落下,门口突然疾驰进一道黑影,对着讲台上的她说道。陆亦尘是十七中初中部直升上来的特优生,也是学校艺术团里的小提琴首席乐手,报道第一天他们就已经开始为开学典礼的合奏曲目进行彩排了,因为开学典礼就在下午,早上彩排只能安排在大家报到前。彩排结束首席乐手还要负责所在声部的复盘,忙完这些他已经发现比通知的报道时间晚了,他从活动中心一路狂奔过来,拎着演奏的服装急匆匆跑进高一十班。还在门口的时候他就瞄到讲台上有人,以为是班主任也没多想就报告了自己迟到的缘由,冲进去才注意到讲台上站的不是班主任,而是一个没见过的女孩儿:她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一个友善的笑意,细看能发现是一个礼貌但敬而远之的微笑。眼神正静静打量着他,虽然在打量,却没有一般女生见到他的那种好奇,更多是平静,像是单纯的观察。这似乎不是十七中初中部的人,陆亦尘心想。毕竟陆亦尘在十七中摸爬滚打这么久了,加上他自来熟的性格,学校里还很少有他完全不认识的人。就算不认识,也能混个脸熟。
骆凌霜在打量这个刚冲进教室的男孩,这个男生身形袖长,虽然才高一,但已经俨然是个高个子了。虽然是报道第一天,但是已经穿着十七中校服,看来初中就是在十七中念的。手上提着一个大兜,可能跟他说的活动有关。前额散着几缕刘海,因为跑步的关系有点贴在额上,一双眼睛细长,正对上了自己的目光,她平静的挪开了眼神,没看到陆亦尘露出了一个礼貌却停在当地的尴尬微笑。
“哦陆亦尘啊,没事不晚你先坐吧,我们刚开始自我介绍。”郑伟民说道,十七中的学生和老师基本都认识陆亦尘。陆亦尘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是十七中乐团的小提琴首席和校学生会主席,上课不听讲,下课不写作业,平时打游戏打篮球一个不少,偏偏成绩稳坐年级第一。郑伟民早就知道陆亦尘分在了自己班,校领导可是专门跟他交代过的,要好好培养这个苗子,“你就坐那吧。”郑伟民指了指骆凌霜旁边的空位。然后抬头看向讲台上的骆凌霜,“不好意思啊同学,你继续介绍”。
“老师我介绍完了。”骆凌霜礼貌的笑了笑,往讲台下方走去。
陆亦尘刚进来的时候虽然没仔细看,但隐约听到有个人说自己的名字,这不会就是她的自我介绍吧,感觉没说什么啊,他好奇的看了一眼骆凌霜,也准备走向座位。
“哦,”郑伟民愣了愣,看向陆亦尘,“那你直接介绍吧。”
陆亦尘无奈的回过身,“好吧”他拎着刚刚排练完换下的演出服走上讲台,对着大伙绽放出了一个咧到耳后根的招牌笑容,“大家好,我是陆亦尘。以后多多指教。”说完他冲郑伟民摆摆手,走向了前面指给他的空位,他蓦的发现空位旁边多了一个人,正是刚刚结束自我介绍的骆凌霜。
这个陆亦尘也是,前一个同学的自我介绍太短了,本来想让他给大家开个好头多说几句,结果他也三言两句就结束了。郑伟民郁闷地想,随后又浮现出笑眯眯的面容,“好的,那下一位同学,”他没忍住提了一句“同学们可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爱好、性格方面的内容,便于大家增进互相间的了解。”
陆亦尘坐下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又好奇的瞄了瞄自己隔壁的女同学,她坐的很端正,一直看着讲台,鼻梁很挺。他又在脑子里划拉了一圈,愈发确定初中部没见过她,陆亦尘想了想还是主动打了招呼,“我是陆亦尘,刚抱歉打断了你的自我介绍。”没心没肺的笑了笑。
骆凌霜没想到陆亦尘会因为这个道歉,她坐的笔直在认真听台上同学们的介绍,听完这个扭头看了一眼陆亦尘,旁边的这个男生的笑容太真诚,以至于她不小心差点走神陷了进去。她浅浅笑着说了一句,“没事的,我本来也说完了。”陆亦尘感觉这次的笑容和刚刚她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时的不太一样,但他也说不上来,有一种他不满足于停止对话的冲动。
“你叫什么啊?我刚没听到。”陆亦尘确实没听到,要不然也不会直接冲进教室了。
“骆凌霜。”骆凌霜淡淡回了三个字,看到陆亦尘的表情有点困惑,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骆宾王的骆,凌厉的凌,霜雪的霜。”
骆凌霜,这个名字很特别,他暗暗想。“你初中是十七中的吗?”骆凌霜的笑容让陆亦尘不自觉有了想继续聊下去的**,他紧接着开口。
“不是的。”
“那你在哪里上的初中啊?”
“在三中。”
“你怎么会高中来十七中的?”
“考上了。”
“哦哦。”接连问了两三个问题,虽然他还有很多好奇的内容,陆亦尘有点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因为感觉自己一直在提问,出于礼貌,他只能略不情愿的给聊天收了尾,听着同学们持续的自我介绍。骆凌霜本就是个不善言辞、不喜交际的性子,平日里她最喜欢的活动就是看书和画画。所以她只是回答着陆亦尘的一个个问题,但并没有反问的冲动,也没有刻意想让对话延续,或者说,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让对话继续下去。
自我介绍结束后,郑伟民按照身高给同学们排了座位。新的座位排出来,骆凌霜和陆亦尘没有再排到一起,陆亦尘周围都是十七中的老熟人,他在教室另一头的方向找到了骆凌霜。她看起来正在和周围的同学们互相介绍认识,脸上挂着笑意,是他冲进教室时在讲台上的那抹笑意,礼貌却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陆亦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女孩子,虽然散发着冷意,但是他们互相介绍的时候骆凌霜那个很少对外人展露的微笑,让他不由得想靠近更多,了解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