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台的水龙头哗啦啦地流,白色的水柱旁冒出灰白的水汽,奚容看了一眼盆中水的倒影——漾着褶皱,破碎又迷蒙。
她将毛巾扔了进去,挤了牙膏开始刷牙。镜子里的人像因蒙上白雾有点朦胧,奚容看了看自己通红的脸,头又开始泛疼。
洗漱完,她整了整衣领,打开浴室的门。
迎面就看到在那客厅椅子上坐着的庄微,奚容清了清嗓,正准备说话,就见庄微站起身一脸心疼的责备她:“是不是又踢被子了?听你声音就不对劲!”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摸她的额头,“嘶,这准是发烧了,早自习请假吧,先去打个吊针?”
“没事……”奚容喉咙泛痒,避开她轻轻地咳了咳。“这么早卫生院也没开门,我中午去校医务处打。”
庄微看了她一会,叹气道,“那把药喝了……早上就别回来了,在学校吃吧?你身体不舒服省得来回受了凉。”
“好。”奚容捧着纸杯,泛着苦味的药让她微微皱了皱眉,但还是迅速地吞了下去,药是温热的,喝下后嗓子微润。
“早上别再去跑步了!”庄微看着她喝完,忍不住唠叨道。
“不跑,不跑。”奚容笑了笑,将杯子旁拆好的糖塞进了嘴里。
庄微又拿出放在一旁搭着围巾和帽子来给她裹住,一边系围巾一边念叨:“今天就别扎头发了,中午和晚上我去你教室送饭吧?省得你走……”
“不用不用,你别送!多麻烦啊。好啦,我要去上早读了。”奚容任由她拨弄完自己的头发,摆了摆手,“我觉得我还好,应该只是低烧,没事,我中午回来吃饭。”
庄微还想说什么,奚容已经迅速换好鞋,冲她挥了挥手,“您回去再睡会吧,我走了。”
虽然今天没有晨跑,但因着之前耽搁了些许时间,等奚容到教室时,教室已经开了灯。
她推开紧闭的教室门,对上了刚巧准备入座的叶时音的目光。
“早上好。”她打招呼。
叶时音似乎愣了一下,“早上好,你这是……全副武装?”她问道。
奚容关了门,把手揣进兜里,走向自己座位,“没……”
“你感冒了?”叶时音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劲,微微皱了眉。
“嗯……”奚容从抽屉里掏出保温杯,准备去接水。
就见叶时音打量了她好几眼,截过了她的水杯,“我去吧,你的脸色可不像只有感冒。”
奚容手一空,有些无奈,“谢谢,有点发烧。”
“那你还不如请假多睡会,考试再来。”叶时音白了她一眼,语气算不得好。
“没事……低烧。”奚容说着,感觉身上有些酸胀,忍不住趴在了课桌上。
叶时音将保温杯放在她桌子右上角,又递了一个装满水的塑料杯来,“抱着暖手吧。”
奚容有些讶异,继而失笑:“谢谢。”
叶时音又看了她一会儿,皱眉,“痛经?”
奚容一愣,有些无奈,“你怎么……”
“我眼神好。”叶时音有点想锤她,但还是忍住了,“你去谢直位上睡吧,他来了我跟他说一声。”
“……没事。”奚容微微闭上了眼,“过一会儿就好了。”
意识有些混沌,奚容听着耳旁的声音忽而嘈杂喧闹、忽而遥远模糊,身体被疲累感拖拽着,不愿动弹。她挣扎地睁开了眼,教室里日光灯照得有些刺眼,她虚着眼适应了会儿,才后知后觉教室里安静得很,环视四周,已经没了人——哦不对,还有一个人背对着她坐着,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叶……”奚容开口,声音嘶哑干瘪,刚吐出一个音节便带起一阵痒意,让她没忍住咳了咳。
叶时音听见动静回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巡视了一圈,看得她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眼神。
“好点了吗?”她问道,手自顾自地帮她开了保温杯的杯盖递给她。
奚容点点头,伸手接过的时候发现原先拿着的塑料杯已经变成了温温的水,喝了点温热水后,她清了清嗓,“谢谢。”
她抬起手看时间,原来到了晨练的时间了。
看到她的动作,叶时音解释道:“已经帮你请过假了,早读去打针?”
“不了……中午去,谢谢。”
叶时音静静地看着她,奚容有点不自在。正想着把塑料杯还给她,就见她点了点头,转过了身。奚容默默捂紧塑料杯,小腹处倒是没什么痛意了,只是后腰还泛着酸。
不过除了身体被疲累感压沉,意识倒是清明了许多,奚容定了定神,拿出了抄背语文文言文和诗词的本子。
虽然自我感觉头脑清醒,但是看着熟悉的文字却是根本看不下去,脑子里纷杂的思绪胡乱飘飞着,奚容有些头疼地放弃了背书的想法。
也正是这时,预备铃打响,晨练也结束了。
远处的窗外似乎热闹了起来,学生们三两成行,有说有笑地往教学楼走来,天边也泄出了些许太阳的辉光,今天似乎是个久违的晴天。
奚容想着,感觉心情也豁然了许多,正准备重新看看诗词,教室门就被猛地推开。
旋即余安乐气势汹汹的身影径直朝奚容走来。
对上对方那故作凶狠表情的脸,奚容没来由的有点心虚。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余安乐就打断了她的话茬:“憋说话!你这嗓子!还说话呢?”
说着把手上拎着的白色塑料袋往她桌上一放,“喝药!多喝热水!”
奚容顺从地喝了几口水,才说:“感冒药早上来喝了。”
“消炎药呢?你这喉咙听着扁桃体也发炎了!还有你这脸!一看就发烧了!”
“低烧、低……”奚容赔笑道。
却见余安乐更气了,“还搁这低烧呢?你这不都好几年没生过病了?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好端端的,又发烧了!”
“我……”奚容想说什么,看到余安乐的眼神,默默低头:“没事啦,咳咳,嗯……只是踢被子,加上月经所以染了点风寒,中午午休我就去打针好不?”
“你最好是!”余安乐瞪了她一眼,“别说话了,喝药!”说着,她拆了盒消炎药递了两颗给她。
奚容点点头接过,朝她笑了笑,就着水服下。
“早餐别回家了,我去食堂给你带,你在教室等着就行。”余安乐絮絮叨叨道,“你在十五班考试对吧?”
奚容点头。
“嗯……和宁夕、司晗一个考场,我请她们帮忙关照一下你……”
奚容忙拒绝道:“不不,咳咳……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你这反而大费周章了。”说话间,她没忍住咳了几声,又喝了些水润喉。
余安乐认真地盯着她。
正这时,班级里的大部队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奚容轻叹了一口气,道:“安乐,这儿不是广良镇,咳咳,而且我真的只是因为不注意、才有点发烧,没有别的事。”
余安乐抿抿唇,不再强求,而是道:“再信你一次。”
“好。”奚容眉眼弯弯笑道。
谢直差不多是踩着早读铃开始的点迈进的教室,风风火火地跑进来,然后走到奚容桌子旁又准备折返,奚容刚站起身,见状有点迷惑,“你跑哪儿咳咳……”
谢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本想着古法进位……”
奚容默了默,目光瞥向紧闭的教室门,好在谢直没有犯蠢,就着她让开的空间蹿了进去。
等她坐下,谢直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白色的东西递给她。
“我找阿意小兮儿她们要的药……”
奚容有些失笑,拿出了先前放在抽屉里那一袋药,“谢谢,不过刚刚安乐也给我送了,咳咳。”
谢直眨眨眼,还是把那一袋放在了她桌上,“没事,你看看有没有她那儿没有的药。”
奚容一时失语,末了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笑着嗯了一声。
早读结束,没等奚容起身让位,谢直就身手矫健地翻了出去,看的刚跑过来的余安乐下意识四处张望,好在没有发现方启仁的身影。
余安乐忍住了吐槽的语句,又关切地问她:“早上吃包子、豆浆?鸡蛋……就不吃了吧?我记得你以前会反胃……两个素包子两个肉包子够不够?然后再买个卷饼?”
奚容张张嘴,最后默默咽下,笑着点点头。
“那我和一棠先去买早餐了,你休息会儿。”
余安乐风风火火地拉着徐一棠跑了。
余光瞥见慢悠悠起身的叶时音,奚容忙把水杯递还给她,但递到一半又顿住了手,“咳咳……我换一杯热水再还你?”
叶时音幽幽看了她一眼,拿走了已经凉了的水杯,“不用了,本来也是作暖手宝的。”
把杯子放进抽屉,她又看了过来,“这么大人了,踢被子?”
奚容猛地咳得两声,有些羞恼,“怎么了嘛。”
叶时音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虚。”
奚容:……
“平时还天天跑步锻炼,看上去活力十足,结果病得比谁都快,末了比谁都脆弱,也不知道是身体娇弱还是忧思过重。”叶时音语气淡淡的,好似只是单纯在陈述着什么,但一字一句却让奚容有些没来由的心虚。
“怎么感觉你在指桑骂槐?”奚容试图转移话题。
“骂?你有什么要骂的地方么?”叶时音反而笑了,“某些人可没你自觉,拖到了躺医院里还言之凿凿是小病,没事。”
奚容:……感觉又被扎了一剑。
“咳咳……你不去吃早餐么?”她再度试图转移话题,除了生理上的咳嗽还有心理上发出的干咳。
“这不是怕你晕厥过去无人照看么?”叶时音说着,拿起她那基本见底的保温杯和自己的杯子,起身准备去接水。
瞥见她似乎想说什么,叶时音语气淡然:“道谢就免了,只是不想见到病人犯蠢。我等会会去买面包。”
奚容张了张嘴,最后放弃说话,目光转向窗外——谢直贴心地关上了她们这边的窗户,留了叶时音那边一大面,吹了些许风进来,倒是解了点沉闷。
看到不知何时站在窗子旁的人,奚容被吓了一跳,目光下意识想去找叶时音。
却见对方摇了摇头,表情看上去有些尴尬,又有些道不清的复杂。
叶时音好似真只是单纯帮她打个水,把水杯放好后淡淡的接受了她的道谢,随后意有所指道:“沈知意那包药里应该有体温计,测测体温,看看要不要喝退烧药。”
奚容默默打开那一个袋子,居然真的有一支体温计,抬头看向叶时音,对方一派怡然地半倚着窗台看过来,挑了挑眉:“不会用?”
奚容无语,在体温计旁还发现了一小盒酒精棉,给体温计消完毒,正准备量体温,目光定在那悠然站立的人身上,憋了憋,问道:“你还不去买饭么?”
“这才几分钟。”叶时音说着,倒是正了仪态,不再逗她,“走了。”
教室里除了吃面包等干粮做早餐的人发出细碎的声音,便只剩下窗外传来的窸窸窣窣的人声,腋下的体温计已经不再冰冷,奚容没来由的开始想东想西。
她确实好久没有生过病了,虽然小时候经常考前生病,但随着初中开始自发锻炼身体,生病次数也越来越少,偶感风寒也没什么影响。
想到这,她抬起左手感受了一下额间温度——手心滚热,但额间更为热烫,又有些头疼了。
“发烧了?”窗外传来少女温软沁凉的问候。
奚容看向声源,沈意穿着冬季的校服,头发扎成马尾束在脑后,看上去温软又乖巧。
奚容弯了弯眼,打招呼:“沈意……谢谢你的药。”
说着,她想起了体温计,时间也差不多五分钟了,于是便拿了出来。
“不客气。”沈意说着,目光也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那根体温计上,“多少度?”
“呃……咳咳。”奚容卡了壳,又是一阵咳嗽,正想顺势甩几□□温计,看到沈意认真的目光没来由地有些心虚。
“给我看看?”沈意温声道。奚容下意识递过去,递到一半反应过来想收回手,体温计却已被拿了过去。
“三十八度八……低烧?”沈意表情平静。
“咳咳……中……烧?”奚容小心翼翼道。
沈意似乎叹了口气,奚容更心虚了。
“我们去校医务室看看吧?现在还早。”
“我喝了药的……咳咳,等会还要考试……”
沈意却是皱了皱眉,“什么药?感冒灵?你吃过早饭了?”
奚容一时语塞,正巧窗外又传来了余安乐的声音:“咦?沈意~”
奚容默了默——完蛋。
唠叨细节但不够版亲生母亲:庄微
絮絮叨叨关怀备至版老母亲:余安乐
口嫌体正细致入微版老母亲:叶时音
科学严谨神出鬼没版老母亲:沈意
神级助攻但粗心大意版老父亲:谢直
以及真·男妈妈·被人遗忘但心系孩子:方启仁
剧场之奚容昏睡期间:
余(轻声跑来):这是?
叶(小声解释):痛经加感冒。
余(气瞪了一眼):这孩子!又不照顾好自己!
谢(突入,惊奇又震惊):容——(被叶时音眼神吓到)(小声)咦?
余(小声):她感冒,我们先不打扰她休息?能委屈一下你……
谢(也小声):没事没事,我站着就成。
叶(适时补充):说是没事,只有点低烧。
余(气):又这样!
面对二人好奇的目光,余安乐适时住了口,又小声道:我去找老班给她请个假,学委麻烦你等下让副班长帮忙带一下队?
叶(颔首):好的。
谢(抓心挠腮)(忍住没问)(跟着出门)
早操后:
方启仁(看到匆匆跑过去的谢直)(叫住):谢直!
谢(苦脸):老班。
方(关切):奚容生病了?
谢(乖巧):是的,好像有些发烧……
方(絮絮叨叨):那等她醒了你们问问情况,找个女同学陪她去医务室看看,要是严重语文考试就请假,身体要紧。
谢(附和):好的好的。
方(点点头):你先回去吧。
谢(匆忙):是!
方启仁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转了转步子,往办公楼走去。
谢直径直跑去女生宿舍楼,同等候了一会儿的沈意接头:抱歉抱歉,来晚了。
沈(递药):里面有温度计,还有些退烧药,记得让她吃点东西先垫垫再喝药。
谢(塞进口袋)(瞄时间):知道了知道了,你也快回教室吧!要早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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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