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直没收到奚容的回信,有些懊恼,又有些犹疑不定,自以为很隐蔽实则很瞩目地频频看向她
奚容不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文言文翻译,心绪却不由得飘远。
“你认识陈溪吗?”
……
认识,怎么能说不认识呢?在初中那段她最叛逆的时光,她以这个名字过了很久很久。
她眸色微暗,同名的巧合?还是……
记忆纷繁,许许多多曾经的回忆闪过,她有些烦躁。
目光瞥到之前的一行字,她顿了顿。
脑海里浮现了之前做的一个梦——是梦吗?
奚容以前叫奚文曲,在这之前,母亲还给她准备了一个名字叫“文城”,跟她的哥哥——奚文庭很相称的名字,但最后登记时,还是顺着她的生父的意思叫了“文曲”,虽然这个名字有点难读。
后来,五岁那年出了场意外——她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还记得那一夜,她没了哥哥,那之后,家里也没了父亲。
父母离婚其实早有预兆,父亲温和但懦弱,母亲温柔却也强势,两人本是互补的性格,但是在对待孩子上屡屡有分歧——父亲忙于生意,总忽视了孩子的心情,听母亲说,在她两岁的时候,父亲就主张送她去哥哥所在的幼儿园——这当然不被允许,最后被寄养在了托儿所,为此父母第一次起了隔阂。
然后是她五岁那年暑假,哥哥和她一起被寄放在外祖家,父亲想让她提前读一年级,母亲不准,二人因为这事也在吵架。
再然后,哥哥在山中走丢,父母都回来了,找了一个多月都没找到人。
最后是那个夏天的尾巴,母亲向父亲提出了离婚。
然后是那一年的冬天,她来到了广良镇,赵丰的家。
最后她还是五岁读了一年级,哪怕她缺了一个学期的课,但还是顺利入学广良小学。
后来,据说警方抓获了一批跨省拐卖儿童集团,其活动区域正是宁山这一带,母亲满怀期待的去认领,但并没有带回她的哥哥。
可这一件事成为了揭露赵丰真面目的导火索,他开始酗酒,嗜赌,家暴母亲。
虽然记忆有些混乱与模糊,但她永远都记得那一个下午,明明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忽的阴云密布,到了最后两节课,更是一下暗了天,阴沉沉的,却没有下雨。
奚容一路狂奔回家,因为心神不宁,她来不及避让行人与车辆,一路跌跌撞撞摔了好几跤,耳边回响的是班主任办公室里那个邻居阿姨尖锐的声音,“奚容你快回家,你妈妈她……快不行了!”
她冲到了家门口,独立的楼栋,铁拉门被拉到两端尽头,玻璃门向外敞开,一楼大厅是一片狼藉。
眼前是断裂的木椅,摔碎的玻璃与手机,几滩水,几滩血迹。
她怔怔地,鼻间是浓厚的惹人反胃的酒气,她只觉得手脚冰凉,一时认不出这是哪。
僵硬着身体,家里小狗的声音忽大忽小,似乎是从后厨传来的。
她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
楼梯间的灯坏了许久,一直都没有修,赵丰不认为这有什么好修的——哪怕这是他打碎的。
只凭着廊间的光,楼梯间很黑,又有些阴冷,耳边还有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安静地走到了母亲的房门前。
开门的手微滞,最后曲起手指。
敲了敲门。
一片死寂。
好似之前那破碎的呜咽从不存在。
“妈妈,是我。”奚容说道。她好似听不出自己的声音干瘪沙哑,语气柔和又镇定。
“阿容啊。”里面的人似乎感叹似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发着抖,她微微提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一如既往地关怀:“放学了?”
“嗯。”奚容闷闷的应声。
抵在门板上的手握紧拳,打着颤,她小心翼翼地收回,生怕发出动静似的。
不知何时溜出来的泪滴落在手背,又烫又痛。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
奚容扯过肩角的衣服,胡乱抹了抹眼睛。
“阿容乖……先回房啊。”女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是绷着的柔和。吃痛的嘶声被堵住,她没再说话。
奚容安静地靠着一旁的墙坐下,闷闷地应了一句“嗯。”
手和腿都传来密密麻麻的烧灼与刺痛感,她呆愣愣地看着门把手,眼前迷蒙又晦暗。
轰鸣声中,她听见有人在啜泣,压抑着的呜咽声在漆黑的傍晚飘荡,因为休息平复下来的心脏又跳了跳。
眼前是一片暗沉沉的黑,奚容呆呆的想:
他该死,对吧?
“容哥?”耳边响起了少年关切的声音。
奚容回过神。
教室里很是喧闹,不知何时已经下课了。
谢直对上她的目光愣了愣。
奚容别开眼,语气干涩,“要出去?”
“啊不是。”谢直忙道,“没事。”
他收回视线,乖乖坐正。
口中是旺仔牛奶的甜腻味道,奚容放下笔——虽然一节课没写什么东西。
“你找陈溪?”她问谢直。
谢直忙摇头,“没有没有,我不认识她。”
奚容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安静又沉默的晚自习在同学们忽而热烈忽而寂静的气氛中结束。
奚容提着英语单词小册子,准备回家。
谢直却叫住了她,语气难得认真严肃。
“奚容,对不起。”
奚容抬眸,看向他,笑了一声,“对不起什么?”
谢直抿抿唇。
对不起……他不该试探?还是,因为唤起了她不好的回忆?
见他一副失落的模样,奚容笑了笑,道:“陈溪,她不是什么好人,没事还是不要和她扯上干系好。””
说完,她便走了,出门时难得看到了沈意和洛兮,她顿了顿,冲二人颔首示意。
沈意目光清幽,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倒是洛兮有些莫名,“她说的是你那个陈溪吗?”
谢直也看到了她们,有些愧疚地对沈意道歉,“对不起阿意,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先回宿舍吧。”沈意把手里袋子递给他,说道。
那是一袋零食,谢直没接,但洛兮直接怼他怀里,“想什么呢,拿回去吃,走了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拉着沈意离开。
奚容站在淋浴器下,温热的水从头顶上浇灌下来,令人舒适的洁净。
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奚容关了厕所的门和灯,目光落在闭着的房门上,庄微最近睡得挺早,据她所说睡得质量也不错。
奚容微微笑了笑,回房。
吹风机呜呜地,声音低闷。
拨着发尾,她漫不经心地想,要不剪个短发好了。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一亮,她摸摸头,吹得也差不多了,便是收了吹风机,拿起手机。
是陈傲发来的。
她垂眸,解锁手机。
她的手机桌面壁纸是一张大合照——有七个人,正中央坐着笑着的年幼的她,那是前年春节拍的。
站在她左边的少年是十四岁的陈傲,右边是同样开开心心的季眠;穿着深红色高领毛衣,在那偷吃东西的是宋淮准;容貌隽秀,穿着白色毛衣的是沈少安;然后端着一盘饺子入镜,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是许糯久;相貌周正刚毅的青年倾着身,在给她们倒饮料,这是杜平;谭绍则站在他身旁,正在跟沈少安说着话。
这张照片是在宋淮准家里宋泠冷拍的,那一天她本来是不开心的,但在这个地方的这个时候,她是开心的。
奚容目光扫过照片上的人,温软了眉眼。
打开聊天软件,回应了陈傲关于明天考试的关心,她忽地想到了什么。
陈溪这个名字,应该只是广良镇那儿的那些人知道,谢直的意思是……她眸色微沉,是沈意么?
想到沈意那正经又清冷的面容,她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画面。手不自觉地拉开柜子,拿出了上次只看了扉页的本子。
随着字迹从随意勾画变到稚嫩的端正,奚容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初一前的暑假……”她默了默,记忆还是有些模糊,那上面的内容也因此有些陌生。
〖陈傲哥哥带我去游乐园玩了,开心!
还遇到了一群坏蛋,不过勇敢小七,不怕困难!机智地带小妹妹开溜!
哦对,她的头发乱了,戴上帽子之后很好看!
但被哥哥训得好惨……
玩的倒是很开心!就是没再碰到她们了。
哥哥说那个姐姐是他同学的姐姐,所以那个男生是他的同学?那些人是在欺负他?那个姐姐看上去很担心的样子。
总之希望她们也能玩的开心!〗
微叹了一口气,奚容合上了日记本,拿出另一个本子开始写今天的日记。
写着写着,她不由得想到那句“哥哥意外走丢”,不知怎的心里有点堵,是因为相同的遭遇?还是因为,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哥哥……
写完日记,奚容看着最后一行字有些发愣,想涂画掉,但勾了一线后还是作罢。
〖如果走丢的是我,妈是不是就不会离婚?〗
没来由的烦躁萦绕心头,奚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打开了聆音,静静地盯了一会,她选择了自己的收藏单从头开始循环播放。
温柔的人声伴随着纯音乐进入耳中,她的脑海还是一片混沌——但好在有了些许凭依。
昏沉晦暗的梦境,时而暴戾,时而阴郁,她清醒又挣扎地入梦。
闹钟响起,奚容意识还是有些昏沉,直到母亲敲门唤她,她才猛地从破碎的漆黑中抽离出来。
后背是密密麻麻细小的凉汗,脑袋也异常的沉重,看着掉在地上的被子,奚容抿了抿嘴,应声:“我醒了,您继续睡吧。”
嗓子喑哑,因而声音也干涩嘶哑。
耳朵也有些堵堵的,奚容摸了摸额,冰冷的手心对上滚烫的额头,不知是生理还是心理的头痛让她有点发昏。
换上棉裤,套了一件打底,一件毛衣,又穿上了棉服,她将被子捡起放到床上。
打开房门,就见客厅灯光大亮,有些晃眼的眩晕。
她钻进了厕所。
儿时线差不多揭开了一半。
黑夜总会滋长人的各种思绪,白天就又是健康阳光积极向上的小奚子啦~
有些人是越长大越孤单,小奚子是越长大越“怂”,不过没事,都会过去的!我是亲妈!
合照小剧场
宋:呼呼,烫死我了!
许:叫你偷吃!洗手了吗!
宋:使唔使唔!(洗了洗了)
沈:谭哥,有想好考哪儿大学吗?
谭:嗯……科大吧?
沈:那还挺远的,加油啊!
谭:你也是,不过杜哥好像要去参军。
陈:要不要喝热牛奶?
杜:没事,我给她们两烫了旺仔,傲子,接果汁。
季:我去拿!
奚:啊,泠冷姐你在干什么?
宋泠冷:给你们拍照呀。
宋淮准:什么?姐!!!
宋泠冷:群发给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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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