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容没和景家姐弟聊许多,眼见景元越发接不过话,她便自自然告辞。
还只刚回身往自班那儿走,广播站那就传来女生柔软温暖的声音:“请下午比赛的运动员准备入场……请高一参加女子八百米比赛的同学前往主席台下登记。”
广播播到一半时,风风火火的余安乐就拽住了她快步走向操场:“快快快,要比赛了……”
“宁夕呢?”一边说着,她往人群那喊道,“去厕所了!”有女生回道,“让她快准备入场了!我先带奚容过去了!”
奚容有些失笑:“不急,这才刚通知……”
“我急行了吧!没喝水吧?等会东西给我帮你拿着?水和纸我都让叶学神等会带着了,大师姐有让我等会去广播,到时我给你们开后门!”
余安乐絮絮叨叨的,说完这些又说道:“但比赛还是要注意自己身体,安全第一,有宁夕呢!”说这话后她还四处环望了一下,确定了自己班的人应该没听到。
“好啦,我平时都有锻炼,跑步小意思啦。”奚容笑道。
余安乐看了一眼奚容,神情带了几分认真:“平时是老僧散步,你现在可是比赛竞技,那能一样吗?你别这么散漫!多少人比赛大意失荆州了?你又不喜欢争斗,跟一群人比肯定不适应……”
“打住打住!”眼见余安乐越说越担心,奚容也有些无奈,只能温了眉眼,柔声道:“我知道啦,量力而行,安乐姐姐别太操心了,等会我本来没啥事儿,被你说的反而……”她在对方瞪眼下收回了接下来的话。
余安乐瞪完,盯着她看了一会,别开脸,“好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在主席台上看着你。”
“一定。”
“等会跑前记得做拉伸。”
“到了就做。”
“安全第一。”
“必须的。”
二人走到主席台旁登记入场,余安乐欲言又止,奚容看着余安乐比她矮小半个头的脑袋,眉眼微弯,拍了拍她肩膀,“上去吧,我去一旁拉拉伸。”
“嗯。”余安乐没走,站在那看着她,奚容知道她的意思,便是自己走到了一旁荫凉处拉伸起来。
余安乐上了主席台后,先是和那边站着的葛颜打了个招呼,便看到正对着操场的一排桌椅处已经坐了人。
那人端坐着的背影一丝不苟,看着颇为认真乖巧。
她便轻拉开她右侧的椅子,打招呼道:“下午好,沈意。”
沈意闻言,移了根手指按住手中的书,冲她点了点头,“下午好。”
虽然也算认识了三个多月,但余安乐不知怎的总有些怵她,奚容在时她还能稍稍放肆,但眼下奚容不在,她下意识换上了平时的营业状态,便是端端正正地坐着,然后佯装淡定自若地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纸折。
“小姑娘机灵啊,走后门儿?”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葛颜一手搭在余安乐的椅背,看着她笑道。
一旁看书的沈意也侧目看了过来。
余安乐嘿嘿笑道:“这不是乘职务之便嘛,等会我小青梅要跑八百。”
葛颜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可以的。”
忽然,余安乐想到了什么,将最左边一个纸折拿起来问沈意:“对了……阿意,你等会能帮我念一条吗?我班上有两个跑八百的……一个总的,两个分的,阿容刚好在第一组。”
沈意顿了顿,接过,轻轻一笑:“好啊。”
葛颜挑了挑眉,调笑道:“机智的小姑娘,这是连着一起念包场呢?”
“这不是作为班长要支场子嘛~”余安乐乐呵呵的,“谢谢阿意~”
沈意垂眸,打开纸折,手指微动。
“没事。”
奚容被分到了第一组第三席,楚宁夕帮她别好号码牌,她在第二组第一席和景元一组。八百米作为长跑,原则上比赛时要封闭出入口的,操场上也不允许走到赛道上去。因而在高一组参赛女生都到场后便有学生会和风纪委员会的守住体育场出入口,还有专员站在绿茵地的几个点位看顾人群。
绿茵场上人很多,聚成一团一团的,但塑胶跑道上很是空阔,只有着太阳光投下来的光晕伴随着塑胶味扑面而来。
耳边是运动会上千篇一律的纯音乐,远处是嘈杂的人群议论纷纷,奚容检查了下自己的鞋带,久违地感觉脚底空落落的。
她确实习惯不争不抢,像这种比赛,确实是第一次。
点名处的老师喊了一声:“高一女子八百米第一组,准备入场!”
随后穿着学生会制服的少男少女就一一过来领她们去对应起跑线。
带领奚容的很巧,就是洛兮,对方看着她眨了眨眼,言笑晏晏:“加油加油!”
奚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操场扬声器突然插入一道女声:“高一五班发来预祝词,我知道这是意志的考验,八百米的跑道上,是你们坚持的证明,奚容同学,楚宁夕同学,比赛加油!”少女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自己特有的腔调,说到人名时还特地扬了语气,听起来鬼灵精怪又让人想跟着笑。
奚容腿一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脖颈。
紧随其后,另一个女孩清泠泠的声音含着些许柔软:
“不管前方是终点还是胜利,我都始终相信你,比赛第二安全第一,加油……奚小七。”
忽略中间那微乎其微的停顿,单从稿子来说得是出自余某人的手笔,还是比较正经的遣词造句。许是那人声音温柔中带着低哑,奚容没来由的有些耳热,尤其是那个昵称出来,她默默捂住了脸,该说不说,谢谢某人没写大名?
剩下的通稿说什么她都没听下去,虚虚握了下拳,将微汗的手心在袖子上随意抹了抹,她定神看着前方的跑道。
几个通稿结束,又只剩下嘈杂的人声与运动会的背景音,那边登记处的老师对起跑线的老师挥了挥手,随后男子拿起喇叭喊了一句:“听我发令,准备,三、二、一……跑!”
随着“跑”字的同时响起发令枪“pong”的一声,奚容稍稍慢了一拍迈步,但很快,她越过了往内圈靠的其他跑道成员,并逐渐靠近第一环,在直道时稍稍提速外圈抄到了当前第一位的前面。
八百米并不靠盲冲,弯道时她稍稍放缓了步伐,但仍是第一。
内圈绿茵地不知何时多了一群人跟着陪跑,见奚容跑了第一,谢直麻溜地就想跑过去陪跑,却被林正一把拉住了衣角。
“想什么呢?你等会还要比一千,别平白费力。”
“啊……哦!”谢直后知后觉,只得快步走到第一圈的终点线旁,等奚容路过喊道:“保存体力!稳住呼吸!容哥加油!”
奚容刚想偏头,还没看到他就听到叶时音的声音:“别乱看,跑你的步,谢直你别吵她。”
奚容失笑,但也只乱了几下呼吸,很快就平整了气息,匀速继续跑。
等到第二圈弯道时,她瞥到斜后方不远处似乎有道人影,她没管,微微提了口气,缓缓将步子拉长……等到了直线最后一百米,她便猛然加速,呼吸频率也变得急促,看了一眼前方的终点,定了神直冲……
耳畔的风声被撕裂,四周的加油喊声也融入喧嚣,随后是一道熟悉的吼声。
“第一!!!”
奚容轻轻推开人群,继续小跑了一段,缓缓放慢步子,胃底有些烧灼感,似乎是跑猛了。
“快,去扶着……走……”有些破碎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感觉怎么样?”徐一棠的声音,有些忽远忽近。
“要不要喝点水?”叶时音问道,奚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站在了她身后,拉过她的手托着她,跟着她的步调慢慢走着,见她看来,叶时音晃了晃另一只手握着的水瓶。
“咳咳。”她干咳了几声,感觉恢复了些许气力,接过水道谢:“谢谢。”默不作声地站直了些,抽回手开瓶盖。
她眉眼微弯,冲她笑了笑,“我没什么事了。”
喝了几口水,感觉脸上汗有点多,她随手抹了抹,一手的湿润。
叶时音适时递上纸巾。
“要不要坐会儿?”谢许不知从何处搬来一个椅子,朝她招手。
喝过水后奚容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便是走上前,笑道:“哪儿来的?”
“那边医疗站搬的。”谢许颇为得意道。
“第二组准备集合!”谈笑间,第一组似乎都跑完了,那边登记台的老师又招下一班了。
“啊,宁夕要跑了,我先过去啦!”谢许忙不迭和二人挥了挥手,小跑了过去。
看着不远处登记处的人群,奚容看了一眼叶时音,问:“你不去吗?”
“有内圈陪跑,有外圈留守,我负责看顾你就可以了。”
叶时音表情安然。
奚容又看了一眼,确实,徐一棠、谢许、司晗等人都围在那儿跟楚宁夕说着什么,操场内圈还留守着她们班其他的人,其中一位对上她的目光,跳起来挥了挥手,很是惹眼。
奚容默然,有点无力感,但碍于对方实在过于显眼,不回又不太好,只得微抬起手扬了扬。
“……蠢兮兮的。”叶时音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便是毫不留情地吐槽。
奚容深以为然。
不过看到一旁比赛准备区的人,眉间又不免带了些许疑虑。
“我是R省枫城人。”叶时音淡淡开口。
奚容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就见这位坐了她三个多月的同桌忽然笑了,笑容清浅温柔,“看你那一副有事又忍着没问的表情,也不怕憋坏了。”
“……”奚容想辩解,却发现确实是这样,只能闷声嗯了一句。
“景家、谢家、沈家、路家,和一个秦家,我们六家是世交,只不过谢、沈、秦主在郇城,叶、景,还有路在枫城。当初我们这一辈直到初中前都在一个学校,甚至一个班,直到我去了郇城的垣山初中,而景元去了郇城中学。”
叶时音顿了顿,突然问道:“跑来南方,你猜猜是谁带的头?”
“额……你们家都在A省有亲戚吗?”奚容顿了一下,先问道。
“不全是。”叶时音并不给降难度。
想了想这几个人的性格,奚容犹犹豫豫猜测:“谢直?虽然沈意有说过……不会是沈意吧?”见她听到谢直后还是那副莫测的笑容,到嘴边的否认拐了个弯。
“当然得是沈知意了,除了她,别的人要来最多只身过来,她要来,家长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奚容适当地沉默。那边在外圈的谢许徐一棠几人本来想走过来,见叶时音似乎在和她聊天,便顿了步,谢许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很夸张的模样。
叶时音看了那个方向一眼,面色淡然继续道:“听说沈家大小姐要跑南方来,我也顺便参加了暑假城育中学的自主招生……本来选垣山就是不想初高连读。然后那些对我有意见的乌合之众不知是否是太爱我了,也跟着来了。”
乌合之众……
奚容知道,她说的应该是图书馆那次的人了,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叶时音神情自若,目光看向跑道,那儿的运动员已经就位,最外环的女孩身材颀长,在那原地做抬腿运动,但目光却是看着这边的,对上叶时音的视线,她忙别开脸,装作看风景的模样。
“怂货。”叶时音嗤笑一声。
“额……”奚容有些错愕,今儿个同桌……脾气有点暴躁啊。
“嗯……优秀的人总会遭人非议的,但知道你的人只会看到她们眼中的你,所以……”奚容组织了一下措辞,有些犹豫地开口,话还没说完,叶时音看着她挑了挑眉,打断,“你说的是……叫啥来着,那几个人?”
“额……”奚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虽然她也忘了那几个人叫啥,长什么样。
却见叶时音忽而笑了,笑容不似以往那种清浅温柔,而是有些开怀、有些恣意。
“难不成你以为我会记怀那些事?也难怪你和她玩到了一起。”
奚容见她是真的无所谓,摸了摸后颈,左顾右盼道:“你不去看么?”
“景元?轮不上我。”叶时音的语气悠远,让奚容一时有些摸不准她的意思。
抬头看着她的侧脸,那边已经开始比赛了,她的桃眸幽幽,棕褐色的瞳色不笑时显得有些淡漠。
“你不是好奇我和景元的关系吗?”
其实现在应该是景家姐弟了,奚容默默在心里补充。
“很简单,我喜欢她。”
“不过她不知道。”叶时音语气淡淡,却透着一股凉薄,“她不该、不会、也不能知道。”
奚容愣了,就见她回过身蓦地一笑,“她以为我喜欢景正。”
直到与叶时音分别后,奚容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又想起最后叶时音似乎转移话题似的问她知不知道景家姐弟的族名,她摇头后,才有些慨然地说,“怀初,怀慎,元,始也。”
晨雨起听秋,梧桐落鸦惊。空山涧悲怆,仓庚喈凄迷。景深元无霜,怀初遗锦衣。耄耋原少年,登山约别期。
秦朝诗人曲溪秋游故友叶涩故居时所写下的《空山见秋》。
想起叶时音之前说过名字是初中改的,两首诗都是出自曲溪,很难不让人多想。舍了一首诗中,而换了另一个名字……不知为何,奚容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但又无法琢磨清楚。
晃了晃头,试图将杂绪全抛到脑后,奚容往主席台走去。
不押平仄了,读的顺就行~
把名字编进去也太难取了!下次还得是先写对子后取名!
前面那首是高中编的,也算串上了,其实挺白话的,感兴趣的可以猜一猜小奚子没抓住的在哪儿。
《闻友走马阳关寄语》
叶时落秋音,归鸟寄心语。与君共愿景,梧桐约永期。
《空山见秋》
晨雨起听秋,梧桐落鸦惊。空山涧悲怆,仓庚喈凄迷。景深元无霜,怀初遗锦衣。耄耋原少年,登山约别期。
目前小结族名情报(其实可以类比为古代的字,不过不一定都和名字有关就是了,属于我的一点小癖好,也是特殊设定了)
奚容,族谱上叫奚文曲。文字辈。
余安乐,安字辈,家里一个弟弟余安阳,堂妹余安宁。因为弟弟是木头笨蛋,所以余安乐平时都称他木(木头)阳。
沈意,族名沈知意。
叶听秋,族名叶时音。
景元,族名景怀初。
景正,族名景怀慎。
谢直,族名谢寅清。
谢居安,谢直姐姐,族名谢寅时。
族名的事其实不太重要,最多叶景线会涉及一点,容意线有关不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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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运动会(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