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过渡日

“据这里的镇民所说,”莱维亚兴致盎然地抛出了一个没那么重要的话题,“奎雅湖的意思是‘如镜面般平静的湖水’,嗯,的确很符合这片湖,只不过我完全找不到这样的词语来源,姑且,我是说姑且,我也能称得上一位语言学家,无论是人类的语言还是魔法生物的语言,我都有一些了解……然而这样的词语我依然闻所未闻。那位婆婆也说不出缘故,只知道那是他们口口相传的事。”

“实际上,这样传下来的事情基本上很容易因为传播者的描述而出现变化,也许是哪一年,讲述这件事的人说错了,而这条错误的注释却流传了下来……”我说道,这样的事在历史上并不少见。

莱维亚轻轻哼了哼,相当赞同地点了点头。和米尔特神父不停点头的模样不同,这位在目前的曼第拉王国社交界炙手可热的魔法天才在点头时也学到了那些贵族的高傲,即便头低了下来,脖子却依然挺得很直……当然,这在其他人的眼中可能会显得贵族们有些傲慢,然而在贵族之间,这样做才是讲礼貌的体现。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顺着风的方向飘来:“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嗯,精灵语算是魔法生物的语言中最为复杂的,因为精灵们,他们拥有着高等的智慧,不同的族群,不同族群的精灵所说的语言也都不相同,往上追溯,便是他们所有语言的起点,古精灵语了。‘奎雅’这样的词语在古精灵语中的意思十分有趣,意为循环,准确来说,是指四季时令变换的这种循环,这样的词根随着不同族群的发展一起发生了变化,比如说,对于那些靠近海边,更擅长水魔法的精灵,这一词大概有时间流逝的意味,而对于范尔冈地区的森林精灵,则是‘搁浅’的意思——很有趣吧?”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便更真切了一些,“搁浅的湖,用来形容最开始的那个小水泊,还是蛮有意思的吧!”

我并不擅长精灵语,或者说,我有过一些粗浅的了解,但这样的了解并不足以让我知晓所有的单词的意思,它并不存在于我的知识贮备,因此我只是保持沉默地当一名听众。莱维亚说到最后,似乎这个话题便只是他为了感慨而抛出来的……他像是自言自语,一个人接着说了下去:“……这还是在我就读于阿莫里魔法学院时,我的一位老师的研究方向,‘精灵语的语法与词根变迁’,嗯,可惜森林精灵语在那时还没有被纳入研究……”

而这本论文,我便读过了:也许这是比起娱乐杂志,我更喜欢看一些专业性更强的论文打发时间的缘故,作为侦探,总要拓宽一些自己不擅长的方面的知识面,而莱维亚所提及的那位老师,我也有一些印象……

“是六年前不幸掉进海里的那位吗?”我知道那位教授的名字,严格来说,我和那位教授大概有着不算太远的血缘关系,但这并不重要,实际上,我们也仅局限于知道有这样一位人物的存在,而我的亲属,无论近房还是远房,我都未有过太多交集。

莱维亚顿了顿,然后再一次点了点头。

“没错。我在校期间里,这位教授教给了我许多知识,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未来可以为他的著作进行补充……嗯,不过现在这个话题并不重要,让我们说回这个小镇吧,既然是以森林精灵的词语进行的命名,也许这儿在很久以前,追溯到对外战争之前,说不定和精灵们的关系很密切呢?”

我“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在和莱维亚进行聊天时,不需要给他过多的回复,他也能自己找到话题继续说下去,大多数时间里,他的听众无论寡言与否,这都不会影响到他是一位很擅长讲述的演讲者。

他再一次的顿了顿,露出了一道无奈的笑容。

“好吧,好吧,实际上,和这些老婆婆聊天并没有让我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大部分都是天气、八卦、或许还有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日常计划。不过这让那些婆婆们对我有了一个良好的印象,虽然大部分人都不是那么的热情……”

莱维亚笑了笑,扭过头来看向了我,显然,接下来是我的发言时间。我先提及弗季卡,那是一位无助、充满着恐惧的年轻人,也许他向往着我们的来处,也许这些都和教堂里另外的那位人有关,苏娜女士和弗季卡有着血缘关系,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们两人面貌上的相似程度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关系,当然,究竟是母亲还是什么其他的亲属类别,我姑且只是做着前者的猜测:毕竟在年龄上,母子关系恰好合适。其次就要说到苏娜女士了,当然,她也没有那么重要,于是在我的话语里便成为了“待观察人士”,与弗季卡其人正好凑成一道谜题,只要解出谜底便可以完美地诠释他们二人的故事。而有关于教堂本身的人呢,神父或者是圣职者,米尔特神父在其中,尽管他的话语量占了所有人中的大半,他也并不值得重点描述,那位圣职者,我最后说道,我猜测他是一位圣职者,也许他很清楚冬湖庄园发生的那起事件。

“时间嘛。”我淡淡地说道,“他们只是擅长观察,但不擅长隐藏,不依靠这些被神明所赋予的能力,实际上还有其他人也能做到这一点。”

“时间嘛!”莱维亚模仿着我的口吻,或者说,语气更夸张地重复了一遍,“时间会带来一切,这是他们的格言,也许正是因为奎雅湖岸镇这里发生的魔法事件只能归为时之教会管,否则这件事说不定就不会有这么麻烦啦,想想看,我们现在牵扯进来了什么?阿比利亚的贵商,曼第拉的贵族,森林精灵,启示会,来自曼第拉议会与魔法协会的我,还有您,奥斯图姆侦探,好几年前的事情引来的人物关系都乱成一锅粥啦,这就是时间的魅力……”

我们再次陷入到了短期的沉默之中,那是属于我们各自的沉思时间。

莱维亚有一点说的没错:这里的势力现在乱成一锅粥了,想要剖丝剥茧地寻找真相,对于我而言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我现在正在思考的事情和这些势力无关——我只是在想亚津,那个混血男孩儿,他是这其中和“势力”一词最搭不上关系的,也是现在距离我们最近的……他会在哪里?

我再一次想到了那位苏娜女士和弗季卡,也许比起冬湖庄园的谜团,他们身上的疑问才应当是这件故事的前置关卡。

莱维亚与此同步地提起了这个名字“……至于侦探您说的那个弗季卡。嗯,也许下次见到他时可以让我细致地观察一下,当然啦,我不学医学,但是现在的医学除了截肢手术外,主要的还是魔法草药吧?这一点我还是比较擅长的,说不定我能从那个孩子身上看出来什么。”

“这么说来,”我随口接道,“班罗特先生,对于魔法领域内的一切知识,你似乎都了然于心了。”

莱维亚·阿本德罗特,他依然是那道温和的笑容,笑了笑,回应的话语却与之相反:那是一位天才张扬的自信。

“那当然啦,侦探先生!”他的手指绕过脑后及肩的长发,“嗯,不过我的魔法天赋仅局限于对世界法则的敏感感知,这些知识则是我通过阅读阿莫里魔法学院图书馆内大部分书籍得来的,或者是我自己做实验推出来的——人嘛,愚昧混沌地过完一生并不符合我的期望,既然任职协会会长,我想,学习这些知识属于我的职责吧?”

这当然没有问题。我顿了顿,最终仍然沉默地点头回应。

而3月6日就这样快速地从日历上溜走了,这意味着距离瑞伊·拉里尼去世一案的五周年仅剩下不足一月,与此同时,倘若《和谐曲》预计如期上演,那么4月2日一过,不知道在何处躲藏的亚津将会离开这儿,去前往那部剧目的再映礼。在回到我们暂时借住的房子之前,我和莱维亚便只剩下了一个话题交谈:他应当还记着,今天晚上,那栋房子里还有一个残疾的男孩儿在等待他的故事会。

“希望你准备了一个足够令他感兴趣的故事。”我这样说道,尽管在事实上,我并不怎么在意伊戈尔·希尔的愿望,那只是用来交换一些我需要知道的知识的筹码,“这么说起来,你能看出来伊戈尔·希尔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要这样说,侦探您还是太看得起我了。”莱维亚摇了摇头,“方法还是有的,大概在命运教会或者生命教会手中,他们的大主教所受到神明的恩赐中就包括了这些内容,命运教会是占卜,在命运的众多交错中寻找到最初发出不和谐声音的那一缕,而生命教会或许就有些偏题了……还需要是枢机主教,才能拥有治愈伊戈尔的能力,只不过到了那种地位,几乎可以算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人,很少会展示他们的能力。在这些神明赋予的柄权之中,即使是像我这样的大魔法师,也无法绕开神明神明的允许——这需要一个可以指向神明的魔法阵,相当复杂,在魔法阵里刻录上你所祈求的柄权,倘若这位神明的心情不错,愿意投以一瞥,这个魔法阵才能算得上成功。只不过,这个魔法阵本身便极其困难,不能有一丁点儿的失误,嗯,基本上没有人考虑实施过,因为除此之外,还有一道冗长的行政程序需要交递给教会,那么结果就很清楚啦,侦探先生,我想您大概会会知道教会的工作效率,总之,指望他们的话,这件事就要往后拖个好几年了……”

莱维亚所说的魔法阵,我也曾在他的那篇魔法阵论文中读到过一二:那只占很少的篇幅,一句话便被带过,我猜测这也许有教会干涉的原因,他们当时不会希望有人来劳烦他们的神明,当然,提交这份申请同时还会劳烦到他们自己进行审批。而我只是点了点头,任由莱维亚继续说下去。

“……至于讲给伊戈尔的故事么。”说到这里,这位金发的青年又狡黠地眨了眨眼,这是他难得露出不成熟一面的模样,“这可是侦探先生您推卸给我的人物呀?不过我倒是的确很擅长这种事。我听过,或者说见过很多故事:读书时偶然的经历,蔓延在上层聚会中的轶事,某些贵族们不可闻的秘密。我猜,在整个曼第拉王国中,也许我才是知道故事最多的那个人——不过侦探先生,您也不需要露出这样不赞同的表情,作为一名称职的魔法师,就和侦探您一样,要保守委托人的**,所以以上我所说的内容便只是一个引子而已。”

说到这里,莱维亚轻轻笑出了声,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廉价的冒险者服装在他身后轻轻扬起披风的弧度,我猜想,也许在大部分时间里,这位大魔法师相当不介意使用一点小小的魔法,让他自己可以显得更加有风度一些。

“总而言之。”他的声音顺着这道细微的风传了过来,“作为回敬,也请侦探先生您姑且期待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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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碑
连载中咩咩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