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黏成这样

高烧使大脑昏沉闷痛,唐砚一副摇摇欲坠的虚弱模样,却还是执意站在那里,一声不响地盯着这边。

柏夜辰无可奈何地轻叹。

黏成这样,刚才是怎么敢说那些的。

视线落在唐砚光着的脚上,他迅速加快步履走过去,把人抄起来。

刚被他抱住,唐砚就收紧双臂、牢牢圈住他的肩颈,脸也亲昵地埋在他肩头蹭蹭嗅嗅,分开不到两分钟,硬是被唐砚黏糊出一种久别重逢的迫不及待来。

柏夜辰带着他躺回去,把冰袋塞好,耐心哄睡。

凌晨时,唐砚终于退烧,发出一身汗。

医生不建议在未痊愈时洗澡,柏夜辰便给他换身干爽的衣服,至晨起时,唐砚看着终于有了点精神。

今天是工作日,必须要上班,但最忙的时段已经过去,剩下的都是一些收尾性的杂项。

唐砚刚通过线上开完战略研讨会,柏霄月的电话就打进来。

“你发来的白皮书,我们技术总监已经看过了,兴奋地哇哇叫,一直说这个新方向大有可为,”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热烈,不待唐砚回应,就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你们的技术顾问是哪位啊,这么懂柏远的需求?这种人才跟你搞金融属实不合适,不如挖给我吧?”

唐砚的脑袋本就尚有余痛,此刻听得直皱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老公,怎么不合适?你往哪儿挖呢?”

柏夜辰正在工位上梳理项目储备库,闻言抬眸循声看去。

相视的一瞬间,唐砚的目光有些虚,但下一秒就变得嚣张不羁、理直气壮,并口型示意,电话对面的人是柏霄月。

柏夜辰便也不甘示弱,冲他粲然一笑,传达“你开心就好”之意,并抬了抬手让他随意称呼,就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头,柏霄月沉默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就猜到是你小子拐跑了我弟宝!”

柏霄月的确是受到了冲击,但冲击力也没那么大,毕竟他从林朝歌那儿得知消息时,就已有所预料,此时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难得占据上风,甚至开始冷嘲热讽:“你该不会让我们柏家天仙似的三太子爷下凡跟你睡办公室吧?你还是人吗?”

唐砚的咽喉本就又痒又痛,现在被柏霄月狠狠噎住,蓦地猛咳几声,气都没喘匀,先急忙申明:“我会给他买的!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他!”

“行行,我知道,逗你玩呢。”柏霄月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见好就收,“你放心吧,项目验证通过后,我一定谈个公允的价格,不会让你陷入利益输送的危险的。”

最后他荡漾地告别,“过年要回家噢,记得回家叫哥哥~”

唐砚无语地捏着眉心,挂掉电话。

而后,看向柏夜辰,唇瓣翕动,欲言又止。

他并不想催促,既然说过让他等,他就会乖乖地等。

可是柏夜辰却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还会耐心地安抚他:“等你病好了,就去看房。”

于是唐砚当即便被哄好,轻快地点点头:“嗯。”

……

吃过午饭,唐砚的体温又升起来,人却觉得很冷,头重脚轻地蹭到柏夜辰怀里,黏着不放。

柏夜辰联系赵瀚说明唐砚的情况,将不那么紧急的工作推给高管团队处理,就抱着唐砚躺平休息。

起初是38度,两个小时后,升到40度。

柏夜辰不得不叫醒唐砚吃药。

喂水时他拿过杯子抵到唐砚唇边,可唐砚却并不配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

柏夜辰便极有自知之明地自己喝一口,再垂首渡给他。

如此体贴地伺候着,唐砚仍然疼得眉心紧蹙——

咽喉剧痛,仅仅只是呼吸,都似在火辣辣地烧灼,吞咽时更是如同被砂纸刮磨,心脏也由于高温加速跳动,产生一种不安的焦躁。

唐砚睡得心神不宁,紧紧抱着柏夜辰,往他怀里埋得更深。

他开始胡思乱想,此前分明从未病得这么严重过,是身体坏了,还是真的老了?

天旋地转中,沉入光怪陆离的梦魇。

……

为母亲收尸、火化,并放弃继承后,他回到那间逼仄的出租屋。

隔天,便毫无征兆地发起高烧。

习题册上的字迹忽远忽近,一道题盯得眼眶发涩,都无法理解在说什么。

唐砚索性放过自己,草草吞了退烧药,和衣栽倒在床上。

狭小的地下室阴冷晦暗,被褥也闷着陈腐的潮气,无论如何蜷缩身体,都仍然觉得寒意彻骨。

昏昏沉沉间,只知道很痛,又很渴。

嘴唇干皮翻卷,一抿犹如根根软刺扎进血肉。

喉咙也像是在冒火,连咽一口唾沫都异常艰难。

他想喝口水,却刚撑起身,眼前就猛地一黑——

肠胃如同被攥紧拉扯、毫不留情地拧绞,痛得他顷刻间忘记呼吸,胳膊一软,整个人又重重跌回冷硬的床板,连抬手的力气都瞬间被抽干。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待大脑适应那阵剧烈的痛楚。

室内静得可怕。

没有人知道他在生病。

想喝一口水,都如此困难。

大概,就算死在这地下室里,也要很久很久,才会被人发现吧。

良久。

终于有余力继续濒死般虚弱地呼吸。

他强忍铺天盖地的痛楚,缓慢地挪动身体,挣扎着想去喝水——

却在这时,有人托起他沉重的身体,唇瓣被一片柔软覆盖的同时,温热的水也汩汩渡进他口中。

他怔了一瞬,下一秒,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抱住对方,如饥似渴地吞咽。

却尚未足饮,就察觉唇间甘霖似有退意。

“唔!”

他慌忙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急迫地追上去,手脚并用地拼命缠紧,莽撞地撕咬、野蛮地翻搅、不顾一切地索取——

然后,全部都被温柔地承接下来。

对方没有半分推开的意思,舌尖细致地润湿他干燥的唇皮,接着轻轻探进唇缝,耐心勾缠。

手掌则配合地捧住他的头,长指埋进发间,一下、一下,舒缓坚定地顺开,沿着肩颈、腰背,依次安抚他紧绷的肌肉。

唇齿间盈满熟悉的气息,清冷疏淡又令人安心。

彻骨的寒意被驱散,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意识也缓缓清明。

唐砚在半梦半醒间挣扎着睁开眼,透过那一线罅隙,看见温润的微光,也看见柏夜辰。

在小巷里,在草坪上,在黄昏的夕阳中。

在遥不可及的天边。

而现在,就在他面前,咫尺之处。

于是嘴巴一瘪,泪水顷刻间簌簌落下。

“怎么了,这么渴?”

柏夜辰颇有些手足无措,匆匆给他抹了两把眼泪。

两小时前给他喂过一次水,后来看他睡熟了,就没再打扰他。

结果,哭成这样?

他放开唐砚,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再让他喝几口。

下一刻,却被迎面扑在床里,藤蔓般地攀住、禁锢。

胳膊圈占肩颈的力道,如同要杀人。

腿也拼命盘着绞着,像什么收腰神器。

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也要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皮肤,不知道是吸气还是吸他。

都已经抱得这么紧,整个人却还是怕得抖如筛糠。

柏夜辰顿了顿,大概猜到他是做了噩梦,也不欲询问再提,只出手助唐砚一臂之力,用尽全力,将他箍在怀中。

……

许多年前那场高烧,蜷在床上动弹不得,觉得自己快要死掉时,唐砚满脑子却只有一个念头——

几天后的高考,必然要考砸了。

没办法,得晚一段时间,才能去到淮大、去见他。

后来再回想,那时的自己,真是既单纯、又可笑。

完全不知道小巷里与凡间格格不入的少年姓甚名谁,只看到“淮大附中”的校服,就简单直接地将他与“淮大”关联。

仅凭一件校服、一个校名、一腔孤勇,就心生执念,拼命将一切赌在淮大。

根本没有想过,万一柏夜辰读其他大学、或者出国留学,他们又将蹉跎多少年,才能再次相见?

后怕的恐惧令人战栗。

纵使相拥的怀抱已然深重得近乎窒息,唐砚却仍然觉得远远不足够。

他以舌尖一丝不苟地仔细描摹柏夜辰的颈线,一路往上吻过嘴唇——

而后,他含着那梦寐以求的柔软唇瓣,贪得无厌地诱惑:“想你进来……”

他咽喉肿痛,难以发声,就用着气音:“里面很热,会很舒服。”

沙哑低柔、近乎呢喃,带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妖娆,羽毛般挠在心尖。

柏夜辰捧着他的脑袋,指腹轻轻抚触他的脸颊,询问的语气舒缓温和:“很想要我?”

“……嗯。”唐砚在親吻的舛息间给予肯定,泪眼朦胧、尾音发顫,口吻却是不容置喙。

柏夜辰无可奈何地轻叹:“你生病了,会累的。“

唐砚不由分说,径直伸手下去握住他,开始准备动作,以示决心坚定不可动摇:“累也想要。”

柏夜辰迎上他的吻,熨帖地回应着,手掌沿着他滑腻精悍的背脊向下顺,直至囤丘,“那我会慢慢的,你累了就告诉我。”

这一次确实很慢,很温柔。

每一下进攻都沉稳又笃定,像在一点点填满过往全部的空缺。

所有细碎的乌页,也都淹没在悠长不绝的吻中。

唐砚绵软地融化在柏夜辰怀里,柏夜辰也觉得快要被他融化。

缠得密不透风、紧紧依偎,彼此的温度纤毫毕现、触感前所未有的清晰,呼吸相闻、水汝浇融,大抵如此,最终酿出醇厚浓稠的安宁。

柏夜辰轻抚着唐砚汗湿的腰背,待他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

燥热褪去,神智也恢复清醒。

唐砚埋在柏夜辰颈窝里,只觉得刚才哭哭啼啼的自己像个变态。

他顶着一颗铁头从小野蛮闯荡到大,从来没有这么矫情过。

如今怎会脆弱至此?着实匪夷所思。

唐砚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怎么想都觉得是柏夜辰的错。

于是他轻啃一口柏夜辰的锁骨以示警告,“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

他软着一把破锣嗓子,与其说是指责,不如称为撒娇:“你再这样,我就会变得很软弱,不想努力,不想靠自己,只想依靠你。”

柏夜辰掰着唐砚的囤,又往深处埋了埋,逼出他一阵轻舛低吟,勉强原谅他理直气壮的甩锅行为。

“依靠我就依靠我呗。”

柏夜辰轻描淡写地说,“你脑袋是不是烧傻了,没人靠才要靠自己,有个可靠的人,还独自撑,是没苦硬吃?”

一番歪理讲得头头是道。

悲伤的余韵尚未彻底散尽,唐砚抽噎两下,一本正经地评价:“有道理。”

他瓮声瓮气、犹带鼻音,字里行间却满是郑重其事的认真:“那我也要努力,变成能让你依靠的人。”

话音落下,就收获柏夜辰低低的轻笑。

旋即,头发被温柔又不容抗拒地抓住,脸也被带得扬起,迎上一个有些凶狠的深吻。

“我已经在依靠了啊,”柏夜辰轻啃着齿间软弹的嘴唇,眉目舒适地展开,“我无家可归,而你不仅把办公室分我睡,还给我暖床。”

他声音慵懒,一路吻至唐砚的耳廓,将轻声细语、甜言蜜语,恶劣地送入其中:“好棒噢,唐砚哥哥。”

……还敢提睡办公室,明明是他自己说要等!

坏嘴,亲死算了!

唐砚咬牙切齿地扑上去,把这张欠親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

这次退烧后就没有再反复,开始走正常的上呼吸道感染流程。

病程到第四天,喉咙也不再疼痛,唐砚恢复活力,整个人明显地变精神。

集团次年的战略框架基本定调,如何执行落地是高管团队的任务,唐砚身为董事长的工作差不多结束,后续只剩下一些年终聚餐、商务社交。

倒是柏夜辰这边无法抽身,不算忙,但事情必须由他亲自处理。

正在组建的技术尽调团队,需要他这个首席技术顾问与人力资源部门协商,敲定与他合拍的人选。

办公空间的布局细节,也需要与行政、后勤部门讨论,以确保满足投资中心的特殊需求。

这天是周六,柏夜辰早上有个去办公区看场地的行程,唐砚会陪他一起。

起床的时候,柏夜辰就觉得有些抬不动手,唐砚给他喂糖,帮他穿衣服,他也懒洋洋的,脑袋好像支不住,总是下意识地往唐砚身上搭,身体也提不起劲,下个床都是唐砚抱起来的。

唐砚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就捧着他的脸,凑近与他额头相抵。

确认过体温正常,唐砚还是不放心,毕竟他生病的经验非常新鲜,最开始就是突然觉得乏力。

“要不你继续休息?”柏夜辰听见唐砚担忧的声音,“我帮你去看,具体视频联系?”

柏夜辰保持沉默,没有立刻回答。

空间布局与设备配置,现场沟通会更加效率,但视通过视频会议进行也不是不行。

然而想到要独自一个人待在这个房间里,他突然莫名地感到抗拒。

于是他淡淡否定道:“没事。”

接着很快强打精神,牵着唐砚向门口走去。

沉浸于工作中时,身体的疲惫感就淡化不少,柏夜辰与几名负责人迅速讨论、阐明彼此的想法,虽然话说得思路清晰、言简意赅,但几小时下来,也还是觉得口干舌燥。

直至喝过水后,喉间麻痒仍未好转。

柏夜辰便明白,是真的生病了。

真剩最后一章了,还在打磨,一周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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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黏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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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
连载中东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