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想你了

一道阴影从身旁遮下,熟悉的清冷气息紧随其后侵入鼻腔,带着些许被汗水浸润的潮湿,混合成一种隐隐诱人的馥郁——唐砚抬眸,对上柏夜辰专注的视线。

“坐。”柏夜辰指了指他们身前的椅子,言简意赅道。

见他神情严肃,唐砚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听话地照办,坐好之后仰头安静地看向柏夜辰。

非常配合。

柏夜辰轻舒口气,萦绕在周身的冷意也随之散去些许。他在唐砚身畔坐下,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后,递出手掌,“手给我。”

唐砚一怔,而后乖乖把左手搭在柏夜辰的掌心。

柏夜辰托起唐砚的手,两指轻轻捏着他受伤的食指仔细检查,确认没有伤到骨头,才拿过旁边的冷敷喷雾,晃了晃瓶身小心喷在唐砚手指上和关节处。

“就是碰了一下,不严重的。”唐砚解释道。

方才比赛最后那一球,时机突兀、角度刁钻,唐砚接球时,食指无法避免地被球面杵了一下,动作并不明显,所以造成的伤害也不大,没想到柏夜辰当时以一个即将摔倒的姿势,还能注意到他接球的差错。

“倒是你,真的没有伤到吗?”唐砚认真盯着他问。

“没有,”柏夜辰抬眸看他一眼,“不是说过了,有护具。”

刚才唐砚本能地投出最后一球,球还在半空中飞着,他人已经拔腿冲向摔倒的柏夜辰,柏夜辰自行翻坐起身,就迎上唐砚十分担忧的目光,好像他伤得有多惨不忍睹似的。

摔倒时柏夜辰已尽量避开脆弱的部位,护膝和护肘也帮忙承担了余力,因此跌得并不严重。

紧接着唐砚倾身过来要扶他,柏夜辰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唐砚的后背以示安抚,同时开口解释自己并没有受伤,然后又揽着唐砚过去握手致礼,才勉强让他暂停担心。

此刻旧事重提,柏夜辰也不愿再多说什么,恰在这时,唐砚的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人是他的特助赵瀚,唐砚接起电话,“是我。”

冷冽的音色配合着淡漠的语气,使得这两个字听感有些陌生,柏夜辰停下手中的动作,准备起身回避唐砚的工作电话,下一秒,却又被手腕传来的拉力制止。

唐砚握得有些急,连受伤的手指都用力弯着,牢牢贴住柏夜辰的腕骨。

唐砚掌心有些薄汗,指腹也尚带着喷雾的余温,皮肤相贴时触感沁凉,柏夜辰微不可见地停顿一瞬,才顺着力道回眸,对上他尚未敛尽慌乱的眼睛。

柏夜辰便又坐回去,重新将唐砚受伤的手托在掌心,再次喷了一遍冷敷喷剂,而后微微垂首,轻轻给他吹吹伤处。

……

预定的共进午餐行程被迫取消,唐砚必须去参加一场紧急的临时会议。

而当天下午,柏夜辰就要动身进组。

挂断电话时,唐砚明显地皱了下眉心,冷然沉眸的模样显得有些凶狠,周身气场顿时压迫感十足,正往这边走来的季景辉、任佑希两人见状立刻止步原地,向柏夜辰投来探寻的目光。

柏夜辰眼神示意他们没事,接着放开唐砚的手腕站起身,“走吧,送你回公司。”

却闻唐砚道:“不必。”

“助理来接我。”他迈进一步走到柏夜辰身侧,眉宇间仍残留着些许不容置喙的气势,一双黑沉的眼睛只印着柏夜辰的身影,“我也叫了司机送你回去,人已经到地下车库了,你今天开车时间太久,接下来的路程,就好好休息。”

柏夜辰眨了眨眼,安静看着唐砚,突然弯唇低低笑了一声,温凉的音色带着些没什么办法的无奈:“行。”

……

江洲影视城距离锦淮并不算远,驱车抵达目的地时,天将擦黑。

柏夜辰在下榻的酒店办好入住,站在房间门口,为大门与门牌号仔细拍张特写,认真发给唐砚。

完成此举后,他举着手机冲身旁的徐森晃了晃,展示过尚未退出的聊天界面,才似笑非笑地交待:“辛苦了,你去订餐吧,接下来我自己收拾。”

“呃……”徐森的尴尬溢于言表,一只手不受克制地抬起,下意识地想挠头,又僵硬地停滞在途中,最后落回原处,察言观色后见柏夜辰没有追究的意思,才放松下来回应,“好的,柏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柏夜辰再度将视线放回手机屏幕,已经收到唐砚的回复。

同样是一张照片,拍摄内容是制作精美的四菜一汤,营养搭配均衡,很利于骨骼恢复,款式造型也都有些眼熟,无疑是出自柏家厨师之手——中午出发前,柏夜辰嘱咐过管家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安排好唐砚的伙食。

唐砚回消息的速度很快,看来紧急会议已经结束了,柏夜辰手上一顿,拨出视频电话,同时推开门进入房间。

扬声器传出唐砚的声音:“谢谢你的晚餐。”

未来三个月都将在这里度过,柏夜辰打开支架把手机立在茶几上,调整角度让唐砚得以大致看到室内情况,才去忙着拆包行李,把惯用物品摆放在顺手的位置。

此时闻言,他将脸怼进手机摄像头,算是礼貌性地露个面,完美无缺的容颜在屏幕上瞬时放大,极具根本不顾对面连线人死活的冲击力。

“还合你的口味吗?”柏夜辰问。

“……嗯,很美味。”似乎刚经历过少顷的屏息,唐砚的语气带着些轻叹,“你呢,晚餐还没有送到吗?”

“徐森已经——”话音戛然而止,敏锐地意识到什么,柏夜辰顿了顿,回眸看着屏幕中的唐砚,摄人心魄的眉眼间涌上星星点点的浅笑,“我也谢谢唐砚先生的晚餐?”

“不用谢,”唐砚努力调整呼吸的频率,“我该做的。”

“那你也不必客气,同样是我该做的。”毕竟是因为他争强好胜,才导致唐砚受伤,“好好养伤,我会检查。”

说完这句后,柏夜辰就又远离了镜头,室内晦暗的光线模糊了他的美貌。

片刻的静默后。

“柏夜辰,”唐砚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忙碌的男人,口吻笃定,“不是你的错,所以并非你该做。”

“但我这样做,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柏夜辰遥遥瞥了这边一眼。

他不笑的时候,淡漠的神色会显得格外疏冷、高不可攀,但唐砚却并未感到任何不适。

柏夜辰的语气听在耳中,犹如温和地诱哄:“这段时间你的三餐都由我安排,直到你伤势痊愈,再由你自己决定吃什么,好不好?”

“好。”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有勇气拒绝他——唐砚神魂颠倒地想,同时沉溺在此刻大脑昏聩的状态中,下意识地念:“柏夜辰。”

“嗯。”得到了耐心的回应。

本就从不屑于掩饰自己的心意,此刻更是备受鼓舞,唐砚格外坦诚地表达内心的情绪:“已经开始想你了。”

“可以来看我。”柏夜辰回答的姿态并不正式,但语气里的郑重却很是分明,“如果你有空的话。”

……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两周。

由于拍摄场地的排期出现失误,与其他剧组产生了冲突,必须压缩时间快速拍完这一幕,既要满足数量,还要保证质量,整个剧组从前一天入夜开始,一直加班到隔天早上,才鸣金收工。

柏夜辰作为男一号,已经连续工作了近四十个小时,下戏返回酒店房间,看到摆在茶几上的早餐,方才有暇打开手机看一眼。

与唐砚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天前告知他需要加班的内容。

在这之前,是持续十来天的视频通话历史消息——通知唐砚会检查他的伤势后,没过多久,随机视频通话就变成规律性的下班后每日例行,直到前天才被迫中断。

唐砚在这两天内也一直保持沉默,乖巧地避免打扰他工作。

通常柏夜辰下戏后,徐森会主动将他在做什么的消息上传给唐砚,所以按理说,唐砚的视频应该现在就打过来。

但并没有。

柏夜辰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零八分。

又看回聊天界面,开始考虑有无必要去条消息告诉唐砚他已忙完。

他没有在唐砚身边安插眼线,并不知道这个时间唐砚是否空闲。

或许他也应该收买唐砚的特助?就像唐砚对徐森的所作所为。

仔细想来,视频邀请似乎一直都是唐砚主动发起。

柏夜辰上滑屏幕查看历史消息,聊天记录不算很多,却也不少,除了视频通话,也有文字内容,用了会儿时间才翻到前列。

一张糖醋排骨的照片映入眼帘,是唐砚受伤第二天,管家送的餐里其中一道,唐砚评价为很好吃,并希望有机会能向柏家的厨师讨教。

柏夜辰盯着自己当时只回复了一个“好”字的消息,开始回想关于这道菜的印象——根本想不起来,都不记得吃没吃过,下次要仔细尝尝。

再往后翻,又看到锦淮的晴空万里,图是由唐砚实时拍下,附字“听说江洲在下雨,前两天给你送去的雨具可以派上用场了,但我猜你会更想念锦淮的天气,没办法,天上的太阳我没法摘,只能请你看看图”,最后配上一个黄豆大哭的表情。

柏夜辰看着,有些失笑,别人家的霸道总裁都是又给摘星星又给摘月亮的,唐砚倒是实诚得很。

又向下划过几页,有一段长文字很是显眼。

柏夜辰倒回去阅读,同时记起当时的具体情形——

那天唐砚的视频迟迟没有打来,但他很贴心地发消息请过假:【抱歉,突然有个饭局。荣盛的老王正在给我念他八岁儿子的作文,题目是“我的董事长爸爸”,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希望我念着这八年的交情,不要计较他的重大违规交易,还仗着自己五十高龄,就企图管我叫爸爸,大家都是干总裁的何至于此,我想逃但逃不掉,可以等我一下吗,我很快[双手合十]。】

字里行间有种平静的疯感,柏夜辰便又忍俊不禁。

记得第一次看见这条消息,也是当场被逗笑。

……

兀自回忆间,就收到唐砚新发的信息:【视频?还是你赶快吃完饭去休息?】

柏夜辰在沙发上坐下,仰首倚入靠背,一双长腿摊开,慢吞吞地抬起没有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按了按太阳穴——

即便他再如何“高精力”,毕竟也是连续工作将近两天没有休息,此刻骤然松懈下来,便觉着大脑像灌了铅的海绵,乌沉沉地挤压着头壳。

保持这个姿势缓和片刻,柏夜辰再睁开眼,眸中浮现出些许血丝,他长睫倦懒地耷拉着,情绪欠奉,神色漠然地单手操作,言简意赅地扣了字回过去:1。

下一秒就收到唐砚的视频通话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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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
连载中东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