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有戏

侧脸轮廓足够周正,眉眼神色亦是沉定笃稳——令人难以想象,这样一副端方面相之下,是曲折萦回的复杂心计。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柏霄月不禁在心底暗“啧”了一声,再度回想起某些记忆犹新的、与唐砚有关的旧事。

……

如今的唐氏,已是经营范围涉及数种行业的综合性企业,着实可以称得上是今非昔比——而这番天翻地覆的变化,全部发生在唐砚接手以后,现在这个盘踞商界的庞然大物,也无疑是由唐砚一手缔造。

曾经的唐氏与之相比,属实“不过是个纯粹的金融小微企业”,还是靠卖保险发家的那种。

当年唐氏管理层收购事件,始作俑者之中有个叫刘明克的,非常不讲武德地两头通吃、两边拱火,借其他董事与唐弘池混战之机,趁乱侵吞唐氏最赚钱的保险部分,他以“防止被股权之争牵连、给诸位兄弟留个退路”为借口,居然成功独立出去,注册了“明安永康”的公司名称,将之变成自己的私产,随后对唐氏危机冷眼旁观,并随时准备落井下石,唐氏股权之争时,他没少给唐砚使绊子。

后来唐砚力挽狂澜、稳住局势,这才腾出手来对付刘明克。

当时P2P还是襁褓中的婴儿,风头尚未兴起,唐砚却似已预料到这个风口的兴衰周期,他先是暗中设计刘明克,待对方依计划进军P2P,针对这个新兴模式的管理建议,就已经同步递到监管部门去了。

之后的数年,唐砚经营着差点惨遭瓜分的唐氏,使之摇身一变、成为业内大金主,对于刘明克籍由P2P赚得盆满钵满,则始终呈放任的态度,耐心等待着适合的时机。

刘明克终究没能逃得过被暴利冲昏头脑、疏于风险控制,理所当然出现兑付危机,明安永康的P2P业务暴雷,为了保护主体业务不受影响,刘明克只得拼命融资填补窟窿,避无可避地求到唐砚面前,为了成功融到钱,只能铤而走险,顺着唐砚的意思,蒙头签下风险极高的对赌协议。

后来政策收紧,蚁穴累累的千里之堤,终究难逃溃毁的结局,对赌条款被触发,为了回购股份、并且保证实现唐砚的投资回报,刘明克不得不质押股权并发行债券,加杠杆继续融资。

不久之后,刘明克便被银行起诉任职期间涉嫌转移资产,并提交了过于详实的铁证,刘明克被调查,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公司被拍卖,所得价款用于赔付银行、投资者,以及被P2P套牢、深陷泥潭的冤种们。

这桩事件中,刘明克从大起大落到一无所有、身陷囹圄,银行和投资者则不赚不亏、平平无奇,至于唐砚,投进去的金额短短两年翻倍收回不说,一出借刀杀人还玩得轻车熟路。

柏霄月想起刘明克闹上门的那一天,似乎也是这样的场景。

同样是在上午的时间,唐砚同样也是进行着一场视频会议,以至于办公室的门“哐”的一声被粗鲁推开时,他只淡漠地微微侧目,以余光循声一觑,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入会议中。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顾秘书惊慌的阻拦闯入室内,他高声进行着唐砚卑鄙无耻不是人之类的叫嚣,一边伴随着这些喧哗,大步流星地冲唐砚而去,拳头砸在办公桌上咚咚作响——一系列举动可谓理直气壮、无所畏惧,谁也没能料到,就在下一秒,那汹涌的气势会突兀地戛然而止。

唐砚并未做出什么特别的动作,从柏霄月当时的角度,可以看到只在被打扰的时刻,唐砚皱起眉,抬眼看向罪魁祸首,眸中是惯常的、生人勿近的冰冷。

却只是这一眼,就让刘明克下意识地噤了声,身体也同时僵硬地滞顿在原地,犹如被削铁如泥的刀锋抵住喉咙。

一时间,空气出现了尴尬的安静,而后是柏霄月没能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

唐砚傲慢的无视本就令人难堪,柏霄月的这声嗤笑更是雪上加霜,刘明克恼羞成怒,直冲大脑的怒气迫使他前倾身体,试图去薅住唐砚的衣领——

然而胳膊刚伸到一半,就被唐砚抬手挡下。

唐砚反手挟住伸来的胳膊,五指收紧,修长的指骨使他的手看上去并不属于孔武有力的类型,此时此刻却犹如铁钳,任凭刘明克如何死去活来地挣扎呼痛,都纹丝不动。

这样的状况并未持续多久,保镖很快赶到,将人按在地上制住,让办公室重回清净。

唐砚波澜不惊地继续进行会议至结束,不紧不慢地与对面互相礼貌道别,而后转正座椅,懒散地倚着靠背,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地上被制住四肢封住嘴,面露怒色却无能为力、狼狈的中年男人,扬了扬下颌示意,便见保镖把人架着站起来。

持续了整个早上的会议,显然使他有些疲惫,现在并不想要改变姿势仰着头去看人,唐砚漠然的语气带着些许倦意,轻叹道:“太高了。”

于是保镖又把人按下去,变成半跪在地上的状态。

唐砚缓缓舒了口气,眉眼微垂,一手抵上额前,压了压太阳穴,另一手按在椅子扶手上,长指略微曲起,指尖轻叩着掌下的原木,静待片刻,方才启唇,慢条斯理地说道:“刘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理解这种事有什么好发火的。”

他无意去听刘明克的任何回应,也不欲再就此事浪费精力,话音落下时,抬起手臂露出腕表,捏着表盘看了眼时间,而后不悦地皱起眉,已经完全是在暴躁地赶人,“行了!回去吧!”

保镖训练有素,不待唐砚再多吩咐,直接将人抬了出去。

……

能让唐砚的耐心毫无预兆地告罄,如果柏霄月没有记错,当时的原因,似乎是饭点到了,唐砚要赶着去吃饭。

唐砚胃不好,自从两年前胃穿孔被抬进医院,就洗心革面,一夕之间从废寝忘食的工作狂,变成注重保养的老年人。

于是柏霄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也是,饭点将至。

柏霄月收回视线,盯着手里内容详实透彻、应有尽有,简直是保姆级别掏心挖肺、对他毫不设防的尽职调查报告,片刻后,又若有所思地重新看向唐砚。

那边的唐砚结束了会议,此时已经站起身,举步前往茶水间,对于被柏霄月盯着看了这么久的事实,全然无视、毫不上心。

柏霄月是真爱看唐砚这目中无人的模样当场破防的反差,便跟着唐砚进了茶水间。

看着唐砚接了一杯水,柏霄月勾起唇角,每一个弧度都写着不怀好意,“我刚从我弟那儿过来。”

话音刚落,便见唐砚喝水的动作停滞在半途。

他回眸直勾勾地盯着柏霄月,“然后?”

“然后——”柏霄月兴致勃勃地启唇,下一刻却欲言又止。

那双黢黑的眼瞳不再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在听到心上人名字的此时此刻,终于溶进些许细碎的光华,唐砚用这样的眼神,贪婪地催促柏霄月再多说一些。

看到他这副模样,柏霄月突然良心发现,觉得用这种方式找乐子,着实太不尊重人。于是他收敛起吊儿郎当的笑容,转而十分认真地正色道:“然后,我觉得你有戏。”

听到这句话,唐砚却出乎预料地沉默不语。他安静地待了一会儿,眸中的微光逐渐散尽,最终重又归于黯淡,神情中的一丝活气也随之消失,恢复为惯常的死寂。

“谢谢你的好心安慰。”唐砚面无表情地放下空杯,从口袋里取出一颗奶糖,剥开糖纸喂进口中,举步离开茶水间,“现在是白天,还不到我做梦的时候。”

他往大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柏霄月看着唐砚一副要拔腿跑路的样子,心下不禁有些紧张,以为还是没能避免冒犯到他,也急急迈步追了上去,“不是让我验货吗,这是去干什么?”

问完才想起来,此时正值饭点,他应该是要赶着去吃饭。

唐砚的回答果然证实了柏霄月的猜想:“走吧,边吃边说。”

……

一周后。

午餐时分,米罗阳光西餐厅却门可罗雀,或许因为它是一家西餐馆,却开在以上演国风戏剧为主的锦淮大剧院旁边。

柏夜辰刚结束一场话剧的彩排,便就近在这里用餐。

餐厅二楼空间宽敞,只零散地坐着寥寥几位食客,柏夜辰选了二楼尽头靠窗的那一桌,座位是背对楼梯面对着墙的一侧,此时正一边没有感情地往嘴里填塞切成小块的牛排,一边全神贯注地翻看手里的剧本。

然而,平和舒缓的气氛很快被闯入的不速之客打破。

从身后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急躁匆促,与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柏夜辰起初并未过多在意,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

“柏夜辰!有钱有名气就可以随便践踏别人的自尊、玩弄别人的感情吗?你真不愧是个人渣,做过这种令人不齿的事,居然还有闲心在这吃饭?”

来者一路怒吼,话说完的时候,人也恰到好处地站在了柏夜辰所在的桌位旁边,省得他再费劲回头去看。

柏夜辰放下叉子,推开餐盘,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沾过唇角,长指执起盛着纯净水的高脚杯,浅浅啜饮一口,这才往后舒展地靠向沙发靠背,他今天没有做造型,刘海遮住前额,却并未削弱丝毫锋芒,黑色碎发下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漠然抬起看向旁边挡光的障碍物。

一共是两个人,男性,站前面喊话的是个半生不熟的面孔,早上在剧院彩排时见过,据说是最近新火起来的流量小生,名字应该叫罗蕴泽,是盛世娱乐旗下的艺人,看他被公司力捧的皇族架势,家庭条件应该不错,至于半掩在他身后的那张面孔,则有些出人意料——正是方岚。

于是柏夜辰又多看了罗蕴泽一眼,把他和前些日子慈善晚会,与方岚举止亲密的男人对上了号。

柏夜辰沉默不语打量他们的时候,这两人竟然也没有先一步开口说话,柏夜辰只得主动询问:“有何贵干。”

虽然莫名其妙遭受如此高调的咒骂,但他还是决定先了解清楚具体的情况。

柏夜辰是讲礼貌的,可对方却显然并不想好好说人话,只见罗蕴泽怒目圆睁,似是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认为这样做比较有气势,伸手就要来抓柏夜辰的衣领——

柏夜辰稍微侧身避了避,同时抬手从小臂处轻松制住那条意欲不轨的胳膊,他不悦地拧起眉,一句礼尚往来的“没事就滚”刚到嘴边,却听见身后又有动静传来——

脚步声的主人,一双腿被笔挺的西装裤勾勒得又长又直,阔步行走间带起一阵风,冷彻地从柏夜辰耳边掠过,他紧紧扣住罗蕴泽的上臂,先暴躁地将那条胳膊与柏夜辰的接触分开,而后用力一提一甩,便将那冒犯柏夜辰的男人,连同他身后的方岚,都推搡得一个趔趄向后退去。

唐砚牢牢挡在柏夜辰身前,半敛着眼居高临下地冷漠扫过闹事的人。

既然决定要写霸总,那就贯彻到底

标配胃病安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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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光
连载中东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