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雪地映进来的冷白微光，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明明灭灭。
沈折雪靠在窗棂上，身后是刺骨的凉意，身前却是萧烈滚烫的胸膛。那股混杂着风雪与血腥气的气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只是留下？”沈折雪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只是留下。”萧烈回答得干脆，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像是真的在给他选择的空间。可那只扣在他后颈的手并没有松开，指腹下的脉搏跳动清晰可感，像是一只被捏住命门的鸟。
殿外风雪呼啸，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炭火偶尔发出的轻爆声。
良久，沈折雪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像是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路，美则美矣，却透着股寒意。
“萧烈。”他说，“你长大了。”
萧烈眸色一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可你记住，”沈折雪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领口。他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语气却冷得掉渣，“长大的刀，若是不听话，也是会断的。”
萧烈猛地握住他那只手，用力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极快，极重，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太久的野兽，终于嗅到了血腥味。
“那就请皇叔握紧些。”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像是含着砂砾，“别让我断了。”
沈折雪没有抽回手。他感受着掌心下那剧烈的心跳，眼神深邃如渊。
窗外雪落无声。
而这场从庆功宴开始的局，才刚刚落下一枚棋子。
……
这一夜，沈折雪真的留在了偏殿。
但他并没有睡。
萧烈也没有碰他。那个年轻男人只是和衣躺在外侧的软榻上，背对着他，呼吸沉重而压抑。即便如此，沈折雪也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时不时地扫过来，像是在确认猎物是否还在笼中。
直到天色微熹，宫里的更鼓敲过了五下。
沈折雪起身，动作轻缓地整理好衣袍。他走到软榻边，居高临下地看了萧烈一眼。
少年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手里还死死攥着枕边的剑柄——那是他在边关养成的习惯，连做梦都在防备暗杀。
沈折雪伸出手，指尖在离他眉眼一寸的地方停住，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好好看着你的布防图。”他轻声低语，像是说给睡着的人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那是你唯一的护身符。”
说完，他推门而出。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偏殿内残留的暧昧与温热。
贴身太监小安子早已候在门外，见主子出来，连忙捧上手炉和狐裘，压低声音道：“相爷，马车备好了。另外……镇北王府那边派人送了信来。”
沈折雪接过手炉，暖了暖有些冰凉的指尖，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端方：“念。”
小安子展开信笺，有些迟疑地念道：“镇北王说……布防图已备好，今晚会在王府‘亲自’交给丞相，请丞相务必赏光。”
沈折雪脚步微顿。
“亲自”两个字，被那送信的小厮咬得极重，透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挑衅和……期待。
“知道了。”沈折雪淡淡道，“回吧。”
马车碾过积雪覆盖的长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沈折雪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昨夜萧烈那双暗沉的眼睛，还有那句“握紧些”。
他知道萧烈想要什么。
三年前，他把这个被皇帝厌弃、被兄弟欺凌的七皇子捡回府时，这孩子才十二岁。那时候的萧烈，像只脏兮兮的小狼崽子，谁给一口饭吃就跟谁走。
他教他读书，教他写字，教他权谋算计，教他如何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活下去。
他把他磨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可他唯独没教过他，刀爱上了磨刀人，该怎么办。
“相爷，到了。”
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前。
沈折雪睁开眼，眼底那片波澜早已平息如水。他走下马车，踏入熟悉的大门。
书房里，早已有人等候多时。
不是别人，正是御史台的大臣，也是他在朝堂上最大的政敌之一，王大人。
“沈相好雅兴，”王大人阴阳怪气地开口，“昨夜竟是在宫里歇的？看来镇北王对沈相真是‘敬重’有加啊。”
沈折雪坐下，慢条斯理地接过侍女递来的热茶，吹了吹浮沫：“王大人起得真早。怎么，是关心本官的安危，还是关心本官的……私生活？”
王大人冷哼一声：“沈相别装傻。镇北王此次回京，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皇上心里本就忌惮，你身为丞相，不思为君分忧，反而与他过从甚密。昨夜宫中传闻，镇北王在御前对你……举止亲密。沈相，你这是要把大雍的江山，往哪里带？”
沈折雪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王大人的脸。
“王大人，”他声音平缓，“本官与镇北王乃是叔侄至亲。他在御前失仪，本官身为长辈，教导几句，有何不可？倒是王大人，大清早跑到本官府上，盯着本官的床榻说话，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些？”
“你！”王大人被他噎得脸色发青。
“送客。”沈折雪不再看他，直接吩咐道。
等书房里重新恢复安静，沈折雪才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
那是今早出门前，一个小乞丐塞进他手里的。
上面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狂放，力透纸背——
【今晚等我。】
沈折雪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许久，指尖微微用力，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炭盆里。
火光一闪，纸条化为灰烬。
“疯狗。”他低声骂了一句。
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内容提要
沈折雪留宿偏殿，清晨回府后遭遇政敌发难，他以雷霆手段反击。面对镇北王充满挑衅的邀约，沈折雪虽嘴上斥责其疯癫，却并未拒绝这场鸿门宴，两人之间的博弈正式从暗处走向明处。
作者有话说
1. 第二章来啦！这章主要是过渡和铺垫，把朝堂上的矛盾稍微拉出来一点，让大家看到沈相除了“冷”之外，手段也是很硬的。
2. 关于“刀爱上磨刀人”这个点，其实是这篇文的核心冲突之一。萧烈的爱带着毁灭性，而沈折雪的理智也在一点点崩塌。
3. 今晚的“王府之约”肯定是重头戏！大家猜猜看，萧烈会怎么“亲自”交布防图？（提示：肯定不是正经交法??）
4. 求收藏求评论！你们的每一个留言我都会看，有想看的梗或者情节也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哦~
5. #添加章节超链
第二章也搞定啦！第三章是不是该写“王府之约”了？需要我帮你构思一下那场戏的张力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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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偏殿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