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金銮殿上气氛诡谲。
沈折雪一身紫袍玉带,神色如常地站在文官之首。只是他左手始终垂在身侧,宽大的袖袍下隐约露出一截雪白的绷带。
这抹白在满朝朱紫中格外扎眼。
“沈丞相这是怎么了?”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折雪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无妨,昨夜……不慎被利器所伤。”
“利器?”一位老臣皱眉,“丞相府守卫森严,何来利器?”
沈折雪抬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站在武官首位的萧烈,声音轻柔:“是啊,何来利器呢?”
萧烈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早朝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萧烈刚走出宫门,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沈折雪站在马车旁,手里还拿着一卷没看完的奏折,看起来像是特意在这里等他。
“王爷,”沈折雪合上奏折,笑得眉眼弯弯,“我手伤了,不方便回府。”
萧烈冷冷地看着他:“丞相府离皇宫不过半里路,丞相的手是断了还是废了?”
“伤口裂了。”沈折雪面不改色地撒谎,甚至还抬起手晃了晃,“王爷昨晚包扎得太紧,我一动就疼。”
萧烈深吸一口气:“那我叫个太医……”
“太医不行。”沈折雪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我手伤了,需要人伺候。王爷昨晚不是挺会包扎的吗?不如……去我府上?”
“沈折雪,你别得寸进尺。”萧烈咬牙切齿。
“我得寸进尺?”沈折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萧烈,压低声音道,“王爷,这伤可是拜你所赐。你让我带着这副样子回府,万一被人看见问起来,我该怎么说?说北境王因爱生恨,持剑伤我?”
萧烈瞳孔一缩:“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沈折雪笑得无辜,“反正昨晚只有我们两个人。王爷说,是别人信你这个手握重兵的北境王,还是信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丞相?”
萧烈盯着他,恨不得一拳砸在那张笑得欠揍的脸上。
但他知道,沈折雪说的是真的。
昨晚的事一旦传出去,无论真相如何,对他来说都是麻烦。更何况……他看着沈折雪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你想怎样?”萧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沈折雪眼睛一亮,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我去你府上住几天,等伤好了就走。”
“不行。”萧烈想都没想就拒绝。
“王爷,”沈折雪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几分威胁,“你确定要拒绝我?万一我手一抖,把昨晚的事写进奏折里……”
“沈折雪!”萧烈低吼一声。
沈折雪耸了耸肩,一副“我无所谓”的样子,转身就要上马车。
“等等!”
萧烈叫住他,脸色黑得像锅底:“跟我回府。”
沈折雪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就知道王爷舍不得我。”
萧烈冷哼一声,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往王府方向走去。
沈折雪慢悠悠地上了马车,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到了王府,萧烈直接让人把沈折雪安排在了离自己卧室最远的客院。
“王爷,”沈折雪站在客院门口,嫌弃地看了看四周,“这也太偏僻了。”
“爱住不住。”萧烈转身就走。
“住住住。”沈折雪连忙叫住他,指了指自己的手,“不过我手伤了,不方便洗漱更衣,王爷能不能……”
“阿九。”萧烈头也不回地喊道。
暗卫阿九立刻出现:“属下在。”
“伺候丞相洗漱更衣。”
沈折雪看着阿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嘴角抽了抽:“王爷,我只要……”
“阿九伺候人最细心。”萧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丞相好好休息,本王还有军务要处理。”
说完,萧烈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沈折雪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爷真是……不解风情。”
阿九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丞相,请。”
沈折雪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走进客院。
刚进院子,他就发现不对劲。
院子里的花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石桌上还摆着一套崭新的茶具,甚至连屋里的被褥都是新换的,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这哪里是“最远的客院”,分明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沈折雪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柔软的被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阿九。”
“属下在。”
“你们王爷……平时也这么细心?”
阿九沉默片刻,老实回答:“王爷从不让人进客院。这间院子,是昨夜王爷亲自让人收拾的。”
沈折雪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连肩膀都在颤抖。
原来如此。
嘴上说着让他滚,背地里却亲自让人收拾院子。
萧烈啊萧烈,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不老实了。
“知道了。”沈折雪止住笑,眼底闪过一丝愉悦的光芒,“你去吧,我自己来。”
阿九躬身退下。
沈折雪坐在床边,抬起那只受伤的手,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绷带。
绷带缠得很整齐,力道也恰到好处,显然是萧烈亲手包的。
“萧烈……”沈折雪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逃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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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赖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