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同一瞬间。

【叮——宿主江御,第二次死亡确认。】

【身份:沈砚秋。死亡原因:因“苛陈诗”被皇帝视为威胁,被处以斩刑。】

【任务进度评估:失败。原因——策略仍显激进,未能有效接触皇帝,触及帝王逆鳞。】

【经验总结:文官路线风险过高。应减少与帝王直接言语交锋,以行动建立信任。】

【另外,宿主在此次轮回中成功让帝王记住了“沈砚秋”这个名字及其诗作。虽身死,然诗传天下。此为隐性收益。】

一道虚幻的人影浮在虚空之中。

那是一个青年的轮廓,二十二岁的模样,眉目清隽,穿着一身在此时空显得格格不入的现代装束——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江御。

他闭着眼睛,像是尚未从方才那一刀中回过神来。刀落下的瞬间,他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像是整个人被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所有的知觉都在那一刹那被掐断。

然后又是这片虚空。

他已经习惯了。

【宿主,请对本次轮回进行复盘。】

江御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一种疲惫的平静。

“……第二次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现代人特有的直白,“第一次是暴病而亡,第二次是斩首。下一次能不能给我个痛快的?”

【系统不承诺死法体面。请复盘。】

江御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闪过上一个身份孙慎之的一生——

那一次,他穿成一个户部主事,姓孙名慎之。他翻遍了户部三年的赋税账册,发现每年有三百余万两白银在中转环节被截留。于是他写了一道上书,引孟子“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提出了一套类似现代财政预算的体系——常税养官,特税养民,互不侵扰。

那套东西放在现代,随便一个经济学本科生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可在这个时代,简直是石破天惊。

皇帝召见了他。隔着竹帘,那道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问:“孙主事这道折子,是谁教你写的?”

他说:“臣自己所思所写。”

皇帝又问:“你一介户部主事,从未接触过一省以上赋税调度,却能提出一套全国通行的新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答不上来。

他确实解释不了。这套东西放在现代是常识,可在这里,一个从未出过京城的六品小官,凭什么能提出那样体系严密的财政改革方案?

皇帝没有当场治他的罪,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退下”。

当夜,孙慎之“暴病而亡”。

【第一次死亡复盘——】

【失败原因:策略过于激进,提出的理念超出时代认知范畴,无法合理自圆其说。】

【改进建议:循序渐进,以本时代可接受的言论方式表达主张。】

然后是第二次,沈砚秋。

他学乖了。不再写洋洋洒洒的万言书,改用诗。诗能传得更远,诗不会被人追问“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可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凶险——诗能传远,也能致命。

“好了,”江御收敛思绪,“复盘完了。第一次太急,第二次太露。下次呢?”

【建议已生成。第三次穿越身份正在准备中——】

江御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沈砚秋临死前最后那句话——“臣的诗,句句属实。”

那是真话。

可那个皇帝不信。或者说,他信了,但他不能容。因为一个写诗骂朝廷的御史,如果活着,就是一面旗帜;如果死了,就是一根刺。插在所有人的心里,也包括皇帝自己的心里。

“系统,”江御忽然问,“那个皇帝,今年多大?”

【此世天命之子陈倾,登基时年十三,蛰伏三载,又用三年血洗朝堂。去岁刚刚肃清异己,今岁广开言路。目前二十岁。】

“二十。”江御低低笑了一声,“比我还小两岁。”

他二十二岁死的。被一辆黑色的轿车撞飞在CBD的十字路口,鲜血溅了一地。在那之前,他是江家的长孙。祖父是政坛耆宿,父亲身居要津,家族枝繁叶茂,门生遍布朝野。他从一出生就被定好了路——名校、留学、从政、接班,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像一件被精心打磨的器物。

他不愿意。

他看过太多那些“长辈们”的嘴脸——觥筹交错间敲定的交易,推杯换盏时达成的默契,表面上冠冕堂皇,暗地里蝇营狗苟。他的家族就是这其中的一环,而他,被要求成为下一环。

他不愿意做傀儡。

可他还没来得及挣脱,就死了。

“你说过,”江御的声音很轻,“最终奖赏是以我本名本貌,真正活于此世。那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此世界为独立运行的平行时空,非虚拟幻境。宿主所遇之人、所经之事,皆为真实。】

“真实的……”江御喃喃道,“那陈倾呢?”

【是。】

“一个二十岁的皇帝。十三岁被架上龙椅当傀儡,身边没有一个人真心待他。”江御慢慢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用了三年积蓄力量,又用了三年把那些人全杀了。然后他广开言路——他需要可用之人。”

顿了顿。

“他杀沈砚秋,是因为他怕——怕一个能写诗搅动舆论的人,如果心术不正,该有多危险。”

【宿主,你对陈倾的分析正在深入。】

“我和他有点像。”江御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都是被架上去的,都是身不由己,都是身边围着一群各怀鬼胎的人,没有一个人盼自己好。”

他的家族想让他当继承人,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他是一枚好用的棋子。陈倾的朝臣想让他当傀儡皇帝,也不是因为忠他,而是因为他是一尊好摆弄的瓷娃娃。

不同的是,他死了。而陈倾还活着,还在那把龙椅上挣扎。

【宿主,你对陈倾产生了共情。】

“也许吧。”江御没有否认,“理解他,才能帮他。帮他,才能完成任务。完成任务,我才能活——真正的活。”

他顿了一下,目光比之前清明了几分。

“第三次了,既然语言影响力这么大,那我再试一次。”

【宿主已触发第三次魂穿准备。】

【本次穿越身份:陆微之,年二十七,落第举子,现居京城东市柳巷,以诗文书画为生。】

【身份特点:无官身,以鬻文卖画为生,在京城士林中有一定诗名。此身份可自由出入文人圈子,便于散布言论,同时不直接受朝廷管制,风险相对可控。】

【任务目标:以陆微之的身份接近朝堂边缘,观察陈倾,寻找建立信任的切入点。暂不直接上书或面圣。】

【提醒:宿主须维持所附之人固有行止,不可暴露身份。违者受罚。】

【是否接受?】

“接受。”

【叮——宿主已确认。】

【正在载入身份……】

【记忆同步中……行止模式载入中……】

【祝宿主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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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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