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第八日,圣旨到了。

霍齐靖加封太子太保,赐蟒袍一袭,金带一围,即刻返回北境,整军备战。同时,朝廷将派出一名监军,随行赴北。

监军的名字叫郑怀恩。

江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恭敬地接过圣旨,叩首谢恩,然后起身,对传旨的太监说了一句“臣领旨,请转奏陛下,臣必不负圣恩”。

但他心里,在飞快地搜索霍齐靖的记忆。

郑怀恩。内廷太监,年四十余,是陈倾登基后才提拔起来的心腹。此人做事谨慎,心思缜密,从不结党,也从不逾矩。在宫中多年,从未有人抓到他任何把柄。

一个完美的监军人选。

一个难缠的对手。

“他就派了一个太监来盯着我。这说明什么?”

【说明陈倾对霍齐靖的疑虑仍未消除,但他愿意给霍齐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派太监而非武将,是因为太监没有兵权,不会形成新的威胁;派郑怀恩而非其他太监,是因为郑怀恩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可以确保监视的真实性。】

“也说明,”江御补充道,“他不想让我觉得被针对。派一个太监,比派一个武将更低调,更不引人注目。这是在给我留面子。”

【宿主对陈倾的解读越来越深入了。】

江御走出驿馆的大门,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如果我坐在他那个位置上,我也会这样做。用一个人,同时防着一个人。给一个人权力,也应该要同时给一个人枷锁。”

马蹄声响起,他带着亲兵,缓缓驶出京城。

身后,皇城角楼的最高处,一道人影站在窗前,目送着那支队伍渐行渐远。

陈倾。

他站在角楼之上,已经站了很久。从这里可以看到整座京城,也可以看到出城的官道。那支队伍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串黑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李公公。”

“老奴在。”

“郑怀恩出发了吗?”

“回陛下,昨夜已经先行出发了。按脚程算,此刻应该已经到了通州。”

陈倾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他知道郑怀恩会替他看好霍齐靖。郑怀恩这个人,跟了他五年,从未出过差错。他不是那种会为了私利而背叛的人——因为他没有私利可图。一个没有家族、没有后代、没有政治野心的太监,除了忠心于皇帝,还能忠心于谁?

这就是为什么陈倾用他。

也是为什么陈倾只相信他这样的人。

那些有家族、有后代、有野心的朝臣,每一个都可能成为他的敌人。因为他们的利益不在他身上。他们忠于的是自己的家族、自己的门生、自己的前程,而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那个人离他们太远了。

陈倾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因为他也曾是这样的人——不,他从小就是这样的人。在冷宫里,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母亲信了太后的恩典,等了十年,等来的是一道赐死的旨意。他信了太傅的教导,学了三年的圣贤书,换来的是太傅在他登基第一天就替他拟旨。

他不是不想相信别人。

他是不敢。

“李公公,”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对朕好的?不是冲着朕的皇位,不是冲着朕的权力,就是冲着朕这个人?”

李公公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不敢答。

因为在宫里,这种话是不能随便说的。说“有”,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他就是欺君;说“没有”,那是诛心之言,等于说皇帝孤家寡人,没有一个真心待他的人。

“老奴……老奴不敢妄言。”

陈倾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就算那个答案都不是真的。他真的想知道答案,只能自己去寻找。

可他找了这么多年,也只遇见寥寥几个。

而那些人,都死了。

死于他的疑心,或死于他的无奈。

“传旨,”陈倾转过身,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平静,“兵部、户部,七日之内拿出北境增饷的方案。拿不出来,提头来见。”

“是。”

李公公快步离去。

角楼上只剩下陈倾一个人。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目光越过城墙,越过官道,越过那些他看不到的山水,落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北境。

那个叫霍齐靖的人,正在去往北境的路上。

他会成为下一个人吗——一个真正可用的人,一个可以相信的人?

陈倾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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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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