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霍齐靖在京城的驿馆里住了七日。

这七日,他每日早起练剑,然后读书、批阅从北境送来的军报,偶尔出门走走,在街市上买些零碎东西。从表面上看,他与任何一个奉旨入京述职的边将没有区别——谨慎、低调、不惹事。

但他知道,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被观察。

驿馆的驻守换了好几拨,每一拨都比上一拨更殷勤。送来的茶水永远温度刚好,饭菜永远是当地最新鲜的食材。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在旁人看来是皇恩浩荡,在江御看来是监视的另一种形式。

他也知道,驿馆对面的茶楼里,每天都有不同的面孔坐在临窗的位置上,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窗口。那些人是东厂的番子,还是锦衣卫的密探,或者两者兼有——他分不清,也不需要分清。他只需要知道,有人在看他。

“系统,”第七天夜里,他坐在窗前,对着一盏孤灯,“他查了我七天,查出什么了?”

【陈倾调阅了霍齐靖近八年的所有军报、功考记录以及与朝中大臣的往来书信。结论是:霍长靖此人行事谨慎,从未与任何朝中派系有私下往来,八年间的军报内容务实,无夸大或隐瞒。】

“没有破绽?”江御微微挑眉。

【没有任何破绽。】

“那他就更要怀疑了。”江御低低笑了一声,“一个没有破绽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驿馆的房间不大,几步就走到了头。他转身,又走回来。

“系统,你说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根据陈倾的行事风格,他可能会采取以下三种方式之一:一、继续观察,延长霍齐靖在京时间;二、制造一个试探场景,观察霍齐靖的反应;三、直接派往北境,在实战中检验其忠诚度。】

“第三种。”江御几乎没有犹豫,“他会派我回北境。但他不会让我一个人回去。”

【宿主的意思是?】

“他会派监军。”江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个他信任的人,跟着我回北境,名为协助,实为监视。这是他的惯用手段——用一个人,同时防着这个人。”

【宿主打算如何应对?】

“不做应对。”江御摇了摇头,“让他派。我越配合,他越放心。我越没有秘密,他越不会怀疑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如果有人在此时看向他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眼睛里有着某种东西。

那是一种很深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理解”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陈倾为什么要这样做。不仅是因为陈倾生性多疑,更是因为他别无选择。一个被背叛过太多次的人,除了怀疑,还能用什么来保护自己?

江御从前在江家也是这样。每一个对他笑的人,他都会在心里问——你想要什么?你会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你是不是和我父亲达成了什么交易?

那种日子,他过了二十二年。

直到他死了。

现在,陈倾也在过那种日子。区别只在于——江御死了还能重来,陈倾死了就是死了。所以他必须比江御更小心,更谨慎,更多疑。

“系统,”江御忽然说,“我想帮他。”

【宿主一直在帮他。】

“不,我说的不是完成任务的那种‘帮’。”江御的声音很低,“我说的是——我想让他知道,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不是冲着他的皇位来的,不是冲着他的权力来的。我想让他相信一个人。”

【宿主,情感投入可能——】

“我知道。”江御打断系统,“顾长锋死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我活着,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我活着,是因为我想活着,是因为我想替他做点什么。”

系统沉默了。

这是系统第一次没有给出程序化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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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骨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