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嫌弃空气太闷,魏扶铮手指随意扯了扯紧贴着脖颈的高领领口,嘴上耐心道:“你想做什么?”
白皙的手骨间附着淡青脉络,越上了脖颈上黑白的界限,动作漫不经心,无端生出几分性感。
宋清和心中是万端燥热,喉结微滚,道:“那个……昨天我说的——‘笼子’,我确实没有摘掉。”
魏扶铮暗自望了一眼门口,而后道:“上次和你说完那些,我就已经在手机上设置解锁了。”
宋清和试图软化那张略显戾气的脸,“那个锁,不是只有双方同意才可以拆除的吗?”
“嗯哼?”魏扶铮抬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没同意,”宋清和声音低了下去,一手覆上腹部,有着往下的趋势,“我不想摘。”
话音未落,宋清和陡然将一直拎在手上的品牌袋随意丢在一边,双手急切拿起魏扶铮垂在一侧的手,“如果不信,你可以看看的。”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魏扶铮一愣,反应过来,魏扶铮连忙抽出自己的手。
他眉宇下压,声线染上了一丝不悦,“你非要这时候发情?”
“发情?”宋清和喃喃道,旋即发笑,自嘲道,“对,我就是发情,我看到你我就发情了,这不是哥你调出来的吗?”
魏扶铮侧首,一手将额前的碎发捋过脑后,清晰的眉眼显露在宋清和眼前。
他的动作和神色从容冷静,显得此时焦躁的宋清和更加不堪。
“付尘霜还有我家人都在楼下,现在不是胡来的时候。”
他如此说着,却仍然没有动作,只是站在原地静静与宋清和对视。
“哥——”宋清和喉咙发紧。
“你怎么能这样,我不相信你找我来就是吃顿饭、让我和叔叔阿姨叙旧。”心中的恐慌和焦急交错缠绕。
他试探地拥住魏扶铮,在接触到陌生的体温那一刻,一个猜想冲口而出,“是不是因为付尘霜?你讨厌我和付尘霜对不对?”
偏偏在楼下这么多人的时候说这些。
他和魏扶铮的“兄弟”关系,是宋清和从他父母那边“偷”来的,如果让长辈知道,他借着这个名头爬上了魏扶铮的床——
可是不能再拖下去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单独和魏扶铮面对面说话的机会,他怕之后的魏扶铮不会再给他机会见他。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离开你,我真的会死的魏扶铮。”宋清和的头颅埋进魏扶铮颈侧,声音发闷,“当初你一句会让我进魏家门,我一等就等了四年,你说结束就结束?”
魏扶铮唇线紧抿,乜斜一眼颈边的宋清和。
他不知道说什么,因为魏扶铮根本没听清宋清和在说什么。
宋清和继续道:“我从高三就跟了你,养条狗都有感情了吧?我真的想通了,我也可以一辈子做小,付尘霜哪天生病了,可以换我来,我、我在你们旁边看着也行啊;就算哪天腻味谁了,我给你重新找不错的人,你喜欢谁?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什么样的脸?哥,我有钱的啊——我真的有钱。我全给你找来好不好,都是干净的、干净的。”
他语气愈发激动,声音愈发热烈,可还是冲不破空气的滞涩。宋清和说完,想等魏扶铮的反应,不过片刻,耳边倏然靠近了一片灼热的呼吸。
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攥住宋清和猛烈跳动的心。
便听耳边一声轻语道:“你还能再贱点么?”
————
因为自己儿子还未落座,魏父魏母没有主张开餐。
餐桌上,两方家长开始谈论工作上的要事,言辞间不乏严肃与思虑。本就一无是处的付尘霜更显得无关紧要了。
付尘霜一手放在唇下啃咬,另一手藏在桌子下面,不断翻看没任何新信息投送的手机。
瞄了一眼时间,距离宋清和上楼,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分钟。
停下不断抖动的腿,付尘霜将手机收回口袋,找了个去洗手间的借口,起身离开了餐厅。
临行前,魏父叫住了付尘霜,希望他能看看魏扶铮和宋清和还需要聊多久。
在路过佣人的一声声“付先生”下,付尘霜上楼的脚步陡然顿住,硬生生折回洗手间。
锁门,至洗手台前,双手撑在两边,看着镜子的自己,自主大口喘息,掬起一捧水洗把脸,打开镜柜,拿出小药瓶,一时没拿稳还在双手间颠了两下,但还是掉在地上,顿了一会,蹲下捡起,刚拧开瓶盖,陡地见到里边的药片,猛地又把药瓶往洗手槽里一砸。
重新抹了把脸,干涩的眼睛甫一重睁,手边的手机突然亮屏。
眼神聚焦一瞥,发现不过垃圾短信,但是短信倒是让他想起来今天戒指那边发送过来的已签收的短信。
付尘霜估计戒指已经被送到了卧室。
上去看看吧,顺便把戒指给魏扶铮看看。付尘霜照回镜子盯着淌着水珠的脸。
想着,付尘霜深吸一口气,忽略自己骇人的容色,整理凌乱的发型,折了折本就整齐的衣袖,拍拍衣摆不存在的尘埃,拿起手机,出了洗手间。
付尘霜搭乘电梯,上了主卧所在的楼层。
铮铮很久没换戒指了,该换了。
视线里的电梯门重新打开,付尘霜走出电梯,唇角似有似无勾起浅淡的弧度。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向卧室方向走去,付尘霜的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吸收,周遭的寂静吞不下付尘霜耳边的嗡嗡耳鸣。
宋清和有什么话要和他妻子聊这么久?
主卧门越来越近,里边泻出的暗光拖拽着付尘霜不断靠近。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
“我为什么不敢?”宋清和的声音在昏暗中带着一股狠劲。
闻言,魏扶铮一手摁在宋清和肩膀,把他推远。
“你不怕被发现?”魏扶铮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那里面闪烁着星点笑意,“如果有人上来找我们了呢?你母亲,或者我父亲?”
“我——”宋清和还想扑近魏扶铮,“我不怕。”
魏扶铮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同实质在他脸上逡巡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暗芒。他不再言语,径直迈开长腿,坐在床边。
宋清和脚底生根了似的,呆立在原地。他侧身,看见魏扶铮坐着,招狗似的朝他随意招手。
“来。”
魏扶铮那边没有开灯,光线晦暗不明。宋清和看不清魏扶铮的表情,只能凭借感觉向前挪动。
只听眼前的人又说:“把裤子脱了,锁你不拆,我来帮你拆。”
二人的举动在灯光下影影绰绰,暗流汹涌都被封闭在半掩的门内。
“请稍等一下,魏先生现在正与宋先生议事。”佣人横跨,拦住了付尘霜。
付尘霜面无表情道:“他们在里面聊?什么事能聊这么久?”
“这……”
“让开。”
“先生,他们……”
“我让你让开你耳朵聋了吗?”付尘霜声音陡然拔高。那声音里蕴含的暴戾,佣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所幸付尘霜生病了也并未疏于锻炼,轻而易举就将阻挡的佣人推开。
佣人猝不及防,踉跄几步,勉强扶着墙才稳住身体,眼见付尘霜毫无畏怯推门进入,佣人脸色煞白,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拦下,只得风风火火朝下楼的楼梯跑去。
房间的灯光比廊道更暗了些,付尘霜越过玄关,视线所及,心便凉了半截。地上掉落着一两件陌生的衣物。
付尘霜木生生蹲下,将衣物捡起来。
上衣、裤子还有什么。
捡起最后一片衣物,还瞥见熟悉的logo袋子如同垃圾一样孤零零扔在地上。
艰难地重新站起,付尘霜嘴巴紧抿,神色冷然地看着床上的两人。
魏扶铮手肘撑在床面,半躺在以往他和丈夫同眠的地方。他的目光平静回望自己的丈夫,如果忽略他红艳濡湿的唇的话,魏扶铮的模样可谓淡然。
尽管如此,他还是像是名优雅的王子、一尊尊贵的雕塑,从容漠视着骑士的示爱。
当然,如果这名“骑士”衣冠整洁的话,应该、勉强看得过去吧。
付尘霜短暂倒抽一口气,颓丧又用力地将手中的衣物尽数扔在宋清和脸上。
宋清和维持着原配进来的动作没变,手肘撑在魏扶铮腰边,见自己脱下的衣服劈头盖脸向自己袭来,他下意识闭眼,但没有动作,可能是此时魏扶铮的手指钳制住他下巴的原因。
“起来。”付尘霜对宋清和说,平静得诡异,“宋清和不是宋家大少爷吗,你要点脸行吗?”
有必要吗。
都在楼下等着,为什么一定要挑在这个时候。
在床头那张巨大的结婚照里,照片中那对情浓蜜意的新婚夫夫,正用他们幸福笑容,注视着眼下闹剧。付尘霜走近了床上的两个人,如履薄冰。
付尘霜血色尽失,全身肌肉不受控开始颤栗,“穿上,”指着刚甩去的衣服,对宋清和说,“我让你穿上。”
剑拔弩张、降至冰点的气氛,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覆盖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可一切似乎只有付尘霜一个人在维持可笑的体面。
魏扶铮抿平唇角,收回目光,对宋清和推拒道:“穿上。”
宋清和听令,从魏扶铮和原配的床上起来,动作有些仓促,大大咧咧在原配带着刺骨寒意的目光下穿回衣服。
攥紧拳头,付尘霜撇过头,寻回魏扶铮的身影。
其实什么都没有。
冷僵的眼瞳猛地被魏扶铮手上的东西闪到,瞄眼看去——
戒指。
对,戒指。
给铮铮换个戒指。
双腿骤然瘫软,付尘霜一手撑在地面维持脊柱挺立,伸手想将不远处的的袋子拿过来。
刚吃瘪的宋清和见状,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微扬,停下穿衣的动作,脚下猛然一踢,将袋子踢远了。
付尘霜反应迟滞,如同腐朽的枯木一般,不知道怎么反击,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走过去捡起,而是在自己妻子和小三的目光下,毫无尊严地四肢并用地爬着,去够那个被踢远的袋子。
魏扶铮已经坐在床边,一手撑在腰后,双腿交叠,悬空的脚尖还在闲适地点顿,局外人一般观察他的丈夫和外人。
宋清和瞳仁随着付尘霜爬到魏扶铮脚边的动作一动,见付尘霜摸出里面的盒子,不由嗤笑,刻薄道:“什么廉价货也能拿来当礼物,真是搞笑。”
付尘霜置若罔闻,颤颤巍巍将盒子打开,一枚崭新精良的钻戒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辉。
“铮铮……”付尘霜举着盒子,抬头期待地看向魏扶铮,“这是,这是我攒下来的钱,给你买的,要给你戴上……戴上试试吗?”
宋清和忐忑地偏头,见魏扶铮伸出左手,又迅速收回目光,心底暗暗淬了口唾沫。
“好,我给你戴上,”付尘霜面露欣喜,好似全然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就在付尘霜为妻子戴上新的钻戒那一刻,门外陡然传来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付尘霜,付尘霜?!”张雁晴双手扶住门框,焦灼地往里面喊了几声。
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的动静,如同密集的铁锤一般敲打着付尘霜本摇摇欲坠的心防。
张雁晴毫无形象跑了进来,依旧青春艳丽的脸在见到单膝跪地的儿子时,骤然狰狞下去。
这个女人爆发了与她火爆脾气相符的恐怖力道,在魏扶铮和宋清和惊诧的注视下,张雁晴显瘦的手臂拽过付尘霜的衣领,将他猛地往后一扯。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当着外人的面结实地扇在亲生儿子的脸上。
付尘霜手上的戒指脱手而出,没有人注意到这枚戒指掉在了被玻璃罩保护着完好的结婚纪念日的玫瑰上。
刺麻的痛感让付尘霜俊逸的脸猛地偏向一边,方才那点对魏扶铮幸福的神色,像短暂的快门捕捉到的最后一点感情。
“付尘霜,你都干了什么?!你都给我干了什么?!快给人道歉!!”
张雁晴终究没特地锻炼过,付尘霜很快失去张雁晴扯拽的动作倒在地上。
他摸着脸上迅速肿胀的印子,难以置信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嘶哑,“妈,你……你打我做什么?”
张雁晴恨铁不成钢,瞧着儿子的模样,只觉自己先前对儿子千叮万嘱过要假装没看见妻子出轨的话都是笑话,一股怒火冲向天灵盖,她自己简直想抱头尖叫,然后掐死这个畜生。
顾及当前的场面,张雁晴控制好脾气,先把儿子扶起来,道:“尘霜,你不能打扰他们谈话的啊,快给人家道歉。”
“道歉?”付尘霜神色发愣,大脑被浆糊糊住,根本没理解母亲在说什么,“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要道歉?”
付尘霜还指着姿态嚣张的宋清和,道:“而且,是他,他勾引魏扶铮,我都看到了。”
“啪——”
张雁晴当即又给了儿子一巴掌,锐利的指甲在付尘霜脸上划出清晰的伤痕,她尖声斥道:“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付尘霜被这一巴掌打得嘴角渗出血丝。他抿紧唇,将嘴里的酸楚和血腥味一同咽下,声音低哑地问:“我做错了什么?”
张雁晴启唇刚要训斥,魏父魏母以及付良才姗姗来迟。
三人进来,将这混乱不堪的场面尽收眼底。
母子二人似乎发生了争执,魏扶铮依旧穿着高领黑衫,泰然自若坐在床边,宋清和在一边,站姿随意。
魏父率先走上前,他面容温润,但此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也染上了担忧,他看向付尘霜,语气关切:“小霜,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闹成这样?”
张雁晴把付尘霜护在身后,飞快地解释道:“没没没,只是尘霜耽误了他们的聊天,我一时有些生气,才……”
魏父温润的五官微沉,越过张雁晴,看去付尘霜那张红肿的脸,“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也不至于向我们通报。”
“这样,”魏父语气放缓,对付尘霜安抚道,“这样,小霜,来,你来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用怕,也不用顾虑,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好吗?”
话落,室内的所有人神色微妙。魏扶铮陡然低头,一手捂住了口鼻,而后突兀清咳一声。
而付尘霜,在张雁晴威胁般的侧身下,一字一句,竭力冷静解释一切。
期间,付尘霜连珠炮般的话语喷涌而出,让宋清和愈发目光如刺,面色似铁。
宋清和凛然逼人,打断:“你在瞎说什么?!”
原先还平静叙述的付尘霜如同被点燃暴怒的引信般,“难道不是吗?!”过往的所有哀怨与痛楚,鞭驱他的声带,“你一而再再而三勾引魏扶铮,上次我和他的结婚纪念日那天,那个餐厅的侍者,是不是你?!”
“宋家大少爷这么不知廉耻,不仅知三当三还情趣扮演勾引谁啊?!”胸腔中的酸恨濒临沸点,烧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这是我和我妻子的房间,你就这么不知廉耻急不可耐的在这种时候发情?你怎么不等你爸妈在楼下的时候脱光爬到我妻子的床上啊?!你贱不贱啊?!这就是大少爷的气量是吗谁还能认得出刚才的公畜是谁?要不要让你爸妈看看要不要让所有人看看让你父母看朋友看还有网上你的那群粉丝看啊!”
“够了!”魏父喝道,沉冷的目光在变得狂躁的宋清和和付尘霜之间来回扫视,“真是不可理喻。”
张雁晴和付良听着一切,表情寡凉,心冷得像隆冬的湖水。
付尘霜嘴唇哆嗦,眼热欲潸,头脑发热。
魏父先是安抚一旁明显有些崩溃的妻子,而后长吁一口气,有些无奈。
他再说:“我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是宋清和多年来都在勾引铮儿吗?”
付尘霜咬紧牙,瞪大眼睛落在虚处,其中的水光时隐时现。
魏父徐徐走近付尘霜,拉起临近崩溃的儿婿的手,轻柔说道:“小霜啊。”
众人心思各异,或轻或重的目光落在这名温和慈祥的长辈。
只听魏父安慰了一句付尘霜的情绪,随后将话吐出,“婚姻本来就会有波动。铮儿一时冲动,你何必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话音刚落,几乎所有人一时半会没有消化下魏父话语的意思。
魏扶铮好整以暇等着。
“什么……?”在暖气的加热下,付尘霜的手依旧冰凉。
魏父说:“还是说,你在怪罪我们铮儿婚内出轨呢?你就没有想过,是你自己的原因吗?”
宋清和没忍住,肩膀一抖,笑出声。
短暂的笑声密密麻麻扎进付尘霜的耳膜。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清,所有场景天旋地转,魏父以往慈爱的脸扭曲蜿蜒。
眼泪泄洪一般奔涌而出,口腔胀满的酸意痛得他说不出话。
发出破风箱般嗬嗬声响,好掩盖他听到看到的一切。
张雁晴最看不了这个赔钱货的哭相,给了身边的丈夫一眼刀。付良领会,上前一脚踹向儿子的膝盖窝。
“咚——”的一声,膝盖触地的涩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付良对全场唯一下跪的人,犹犹豫豫开口,“尘霜……你给人道歉吧,反正,肯定是有你的问题是吧?”说着,付良干笑几声。
“我没做错。”付尘霜试图用手撑地重新站起来,但付良立马压制住儿子的肩膀。
付良声音里带着不耐烦的哄劝:“道个歉而已,你不要无理取闹了……”
挣扎的动作顷刻停滞,付尘霜抬眼,湿润狼狈的双眼看着周遭的一切。
几近所有人,包括他的亲生父母,都在用指责的面目痛恨着他。
“我——我无理取闹?”
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付尘霜被他的父亲彻底摁在地上跪着。
“好好的聚餐就这么被你毁了,像以前那样跪下来道个歉又怎么样,我们没教你吗?”
上下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绷紧,付尘霜双手无力撑在地面,艰难地侧头看去魏扶铮。
“魏扶铮……”声音近乎要消散在这混乱的环境。
感到索然无味的魏扶铮收回手机,目光落在丈夫涕泪横流的脸上。
“怎么了?”魏扶铮问。
“你说句话……”付尘霜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抱住妻子的小腿,“你说句话啊——!”
“我都知道……你是不是故意让我看到的?就这么讨厌我的吗?”怨怼与悲痛在付尘霜脸上交织错杂。
付尘霜的这一番话和他的表情,惹得魏扶铮面目陡然一沉,手指收紧一瞬。
一旁的魏母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指着儿婿,容色充斥着悲伤与愤怒,“快,快,快把他送走!别在这里碍眼!”
张雁晴和付良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想把儿子拉开。
视野一度混乱,偏生付尘霜凑巧看见宋清和安然自若地站在一旁,快意地看着他这位原配的狼狈。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才是魏扶铮的丈夫。
强烈的绝望侵袭着付尘霜,连带他潜藏的力量也被提拔。
付尘霜脸上已然糊满泪水,他双臂猛地发力,挣脱了左右两人的钳制,转而将目标转向“无辜”的宋清和。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这个——!”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最终反倒是张雁晴和付良反应快才拽下付尘霜。
可此时宋清和已经和付尘霜纠缠起来。
怎知这三人一时没把控好力气,付尘霜又本就虚弱,父母一用力扯拽,宋清和本能后退一步,手却下意识往前一推,付尘霜连连往后倒。
张付见势不妙,往两侧躲去,可刚一站定,耳边爆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
“快叫人拉走——!”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只见付尘霜的后脑,直直撞上了那束玫瑰上的保护罩的金属拐角,尖锐的棱角将付尘霜后脑戳出血洞。
鲜血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浅色的地毯。付尘霜的身体软了下去,没了动静。
宋清和愣了一瞬。
作为母亲的张雁晴两眼一黑,蹬着高跟鞋上前,推搡着,“尘霜,尘霜?!”
魏父神色一凛,让外面的佣人把付尘霜送去医院,作为父母的张付二人早知颜面解释,一同离开此地。
送离的动作很快,最终留下了魏父魏母以及宋清和与魏扶铮。
宋清和如同风中凌乱。付尘霜这个风暴中心一消失,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了。
下一刻如他所料,魏父便对宋清和道:“宋清和,你跟我出来一下。”
宋清和哑然,沉默地迈步上前,临走时,宋清和转头深深看了眼岿然不动的魏扶铮。
魏扶铮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付尘霜弄皱的裤脚,觉察到似的掀起眼帘,对他挥了挥手。
宋清和腿侧的发抖的双拳握紧。牙根发痒,不过碍于其他人在场,宋清和恐怕没有机会和魏扶铮多亲密了。
这事之后,他也不会好过,偏偏魏扶铮甚至不愿意多花点心思哄骗几句,就耍的他们团团转。
简单的甜言蜜语,就让他昏头胀脑。
妈的,还真轻松,一下子把他们两个全甩了。
尽管如此,扭曲的快意还是兜上心头。
魏扶铮很快被魏母拉走了。主卧需要佣人清理,付尘霜所有引发的闹剧很快会在一遍遍洗刷下潦草落幕。
魏母将魏扶铮拉远后,在僻静的廊道里,魏母沉重且严肃地丢下一句话:“和付尘霜离了!”
闻言,魏扶铮想起刚不久前,魏母在客厅对他说的那些话。
魏扶铮顿时有些无奈,“我会考虑的。”
魏母厉色说:“考虑?考虑什么?!马上跟付尘霜分开!”
话音未落,魏母的容色陡然一变,眼眶瞬间通红,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肃:“我竟然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这个付尘霜病得这么严重。我……我真的不敢相信,我们铮儿这么多年来,到底受的是什么委屈……”
方才儿婿的癫状犹在眼前,一想起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在这种神经病身边的高压环境一起生活那么久,她就感到一阵心疼和愤怒。
“没得商量,每天、后天,我会立马通知我的助理给你们解决这些事情。”
魏扶铮没再说话,他默默接过母亲手上的丝帕,动作轻柔地为她细细揩去眼角的泪。
“好,你们同意了就行,我也会尽快解决这些的。”他顺从地应道。
“同意?我们怎么可能不同意?”魏母的怒气未消,但提到另一件事,又有些羞赧地别过脸,“总之,妈妈在客厅和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们铮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和你爸爸,永远都会无条件支持你的。怎么?铮儿,你觉得我们是在说表面话哄你开心?”
魏扶铮看着母亲,眼尾微垂,带着一丝安抚的笑意:“没有。”
“还有那个宋清和。”魏母蹙眉,满脸鄙夷,“我会和他妈妈反馈这个情况的……真是不知廉耻……”
魏扶铮转移话题道:“这次回来待多久?”
魏母靠在儿子宽大的胸膛,正色道:“这次我和你爸爸好好在这陪着你,暂时不会很快回去。”
“你爸爸他很生气。”魏母补充道。
魏扶铮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学着小时候母亲安慰他那样:“对不起,是我不好,耽误了大家这么久,让大家到现在都没能好好吃东西。”
“我和你爸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思吃东西?”魏母骂他,“不要再给我找这些杂七杂八的人了,要找,我和你爸让人给你好好选选,知道了吗?”
魏扶铮眼尾下垂,老实道:“知道了……”
魏母调整好情绪,继续说:“有什么直接和我们说就好了,一想到我家宝贝身边都是这种妖魔鬼怪,妈妈的心就好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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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