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红日高悬,整个世界仿佛天旋地转,视线所及之处的天边如同被腥臭的血液晕抹。
周遭一片寂寥,贫瘠龟裂的平地,传出世界唯一的声音。
眼前赤红一片,付尘霜机械地挥刀,将锋锐的刀刃全部没入脚下那个人的躯体。
皮肉割裂的闷响,皮下纵横的血管与蠕动的血肉暴露在干燥污浊的空气。失去脸皮遮掩的宋清和,一双空洞的眼眶大睁着,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截猩红的肠子,如同被挤爆的水管,舞动喷涌而出。
“噗叽噗叽噗叽——”
喷溅的血液和脏器碎片脏污了付尘霜的双手和衣服。
付尘霜表情麻木,扔下刀,双手径直抓向那截还在不断溢出温热脏器的肠体。
滑腻温热的触感,付尘霜身子猛然后仰,如同拉扯橡皮绳一般,全力将肠子从创口处狠狠扯出。
宋清和的痛叫撕裂天边,付尘霜嘴角刚勾起一丝扭曲的快意,视线却骤然一花。
只见脚下坚实的地面轰然塌陷,付尘霜一脚踏空,身体瞬间失重,仿佛置身云端,全身力量被强大的重力往下拽。
时间的维度被拉长,持续且强烈的失重感裹挟着恐惧不断啃噬付尘霜的神智。
耳鸣如同海浪般袭来,头颅倒悬带来的血液倒灌,让他整张脸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脸部青筋凸迸。
就在意识临近瓦解,胀痛的视野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好像……是他家。
是魏扶铮和他的,倒吊的家。
这个念头劈入脑中,可还未等他细想,一股冲击力自下而上猛然贯穿了他的头颅。
“砰——!”
剧烈冲击力将头部爆破,乳白的脑浆混杂猩红的血液,像从被高处扔落的西瓜,瞬间喷溅一地,恶臭的血液迸溅到旁人脚下。
完好的眼珠,咕噜咕噜从浆液中滚出,眼珠上看,直瞪瞪盯着一对相拥的男人。
更多血液从他破碎的身躯流淌而出,蜿蜒至眼珠,将其浸润得异常干涩。想眨眼、眨眼再看清,是什么人,为什么那道黑色的身影,那么眼熟。
从身子流出的血液浸染上眼白,血丝向黑色的瞳仁刺入,纷纷匝匝。僵直地看着那两人旁若无人地拥抱,过了半晌,便见黑色的身影骤然转身……
付尘霜惊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衣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两手畏恐地摸上眼珠,眼珠在眼皮下安然转动。
没有问题……做噩梦了,做噩梦了而已。
眼前是熟悉地昏暗,月光被完全遮挡在外。鼻息萦绕着魏扶铮令人安心的气息。他在魏扶铮怀里做噩梦了。
“怎么了……?”魏扶铮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被吵醒的倦意。
付尘霜躺下,重新钻进魏扶铮温热的怀里,两手环抱妻子的腰。
他声音不稳道:“没、没事……做了个噩梦……”
“嗯……”魏扶铮困得不行,低低应了一声,轻拍付尘霜的背以示安慰又睡过去了。
付尘霜箍紧魏扶铮,又想起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一幕和直到现在都没有勇气提出的质问,眼神晦暗不明。
…………
“喂,喂?!”
付尘霜是被人拍醒的。昨天那场噩梦的后劲太大,直到天光微亮才迷迷蒙蒙昏过去了。此刻被强行睁眼,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睛干涩。
“付尘霜你想死是不是,你是猪头吗还在睡,真要等人把你当祖宗供起来伺候啊?”张雁晴食指狠戳儿子的眉心,力道大得让那块肉瞬间擦红。
付尘霜手覆上眉心,愣愣下床,张雁晴还在低声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真是想一巴掌扇死你,昨天千叮万嘱今天魏家爸妈要来,让你给我好好表现,你就是这么表现的?睡到现在,让别人叫你我都嫌丢人。”
付尘霜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
他面色陡然僵硬,急忙洗漱整理。
“赶紧给我滚下楼。”张雁晴最后撂下话就关门下楼。
付尘霜看着镜子里那个眼下泛着青黑、神色憔悴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拿东西把自己的难堪的脸色盖过,才下了楼。
客厅里,下午的阳光热烈地投映进来。两家父母正分坐在沙发上寒暄,空气中弥漫着茶水淡淡的清香。
魏母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只在魏父说话时偶尔点头附和。魏父则是一贯的温和儒雅,几乎是由他与张雁晴和付良来回对话。
付尘霜攥了攥冒汗的手心,没有第一时间坐到空位,而是先向魏父魏母问好,转而站在魏扶铮身边。
坐在单人沙发的魏扶铮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本就冷白的肌肤,下颌线利落分明,仿佛地上的片碎阳光都是他切割的。
“小霜来了?”魏父最先注意,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付良连忙招呼,热情道:“来来来,坐爸爸旁边啊,一家人正好到齐了。”
闻言,付尘霜却没有动,眼神一直往魏扶铮那边看。
魏扶铮抬眸,眉头蹙起,“过去坐着。”
付尘霜心头一紧,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付良身边坐下,脊背僵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哈哈,不错不错,”魏父朗声大笑,“看来我们小霜还是很听铮儿的话嘛,想来两人感情不错。”
付尘霜坐姿局促,对上魏父魏母隐隐探究的目光,佯装自然笑了笑。
一家六人到齐,气氛却不如付尘霜来之前活络,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怪异。
魏父重新接上之前的话题,含笑问魏扶铮:“宝贝,这么久不见有没有给爸爸准备礼物?”
魏扶铮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摸了摸脖颈,随即恢复自然,正要开口回答,魏母却先一步插了进来:“才刚到家就讨东西,像什么样子。”
话落,魏母平日严肃寡淡的表情扬起微笑,“铮儿,坐妈妈旁边,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魏扶铮依言起身,走到魏母身边坐下。魏母立刻伸手握住他的手,目光慈爱地在他脸上细细端详。母子俩坐在一起,气质诡异的相似。
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张雁晴笑着奉承道:“我们小魏结婚后越来越稳重了。”
魏母道:“我们铮儿一直都很优秀,从小到大就没让我操过心。”
“爸爸妈妈一直担心你自己照顾不好自己,看你愿意结婚我们也很开心。”魏母稍顿,又道,“但婚姻的决定权还在你手上,无论你做什么,爸爸妈妈都支持你的。”
魏母的声音不小,付良和张雁晴听到后,笑容凝滞,惊愕、狐疑的目光在暗处对撞一瞬。
魏母:“你也别怪你爸当时一直催你结婚,虽然他本质还是个老古板,非要觉得所有问题结婚了都能解决,但是他决定不了你的事情。日子是你自己过的,舒不舒服,只有你自己知道。”
坐在魏家三人对面的张雁晴倒吸一口气,缩进沙发靠背;付良尴尬低头,假装思考;付尘霜怔怔望着魏扶铮。
魏扶铮听到母亲良苦用心的话,沉默了片刻,点点头,“好,谢谢妈。”
魏母欢欣地轻柔抚上儿子的眉间,“少点生闷气,知道吗?难过了就找点东西发泄一下,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好。”
“知道就好,”魏母余光瞥到坐如针毡的付家三人,又对魏扶铮道,“铮儿,听说你给我们带了礼物回来,能不能麻烦你现在去帮妈妈拿一下?妈妈想看看。”
魏扶铮应下后,先行离开了客厅。
魏扶铮的脚步渐行渐远,魏母脸上的温柔慈和尽褪,锐利的目光转向对面坐的三人。
魏母突然道:“你儿子怎么会休息这么久,是不是身体又出什么问题了?”
付尘霜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张雁晴已经抢先一步道:“我们尘霜的问题已经好很多了,最近一直有按时吃药,可能刚好因为药物的作用睡过去了吧。”
魏母又道:“我听说,你儿子吃的药,那些副作用会影响体态?”
张雁晴和付良讪笑,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魏父跳出来安抚妻子,“没事,我看小霜的身材还是很不错的,应该也有在锻炼。”
张雁晴附和道:“对对,我们尘霜天天在家跟着老师锻炼身材。以前锻炼身体是工作需要,现在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小魏,把身体搞好最重要!是不是?”她转头问丈夫。
付良点头:“对的对的。”
听闻,魏母眼光上下挑剔地审视一番付尘霜,“不错,好好维持身体状况才能管好家里的事情,我们铮儿平时工作这么辛苦,家里确实需要个能扛事的人。”
言罢,魏母话锋一转,目光锐利了几分:“听说你儿子最近把外面的工作都停了?”
张雁晴心里咯噔,道:“欸,早就不接了,毕竟年少不懂事,当时缺钱跟着一群狐朋狗友瞎混,仔细想想又算什么正经工作?实在丢人现眼。什么虚头巴脑的演技、名声,到头来还不是被网上的那些人骂惨了。现在结婚了,照顾好小魏才实在。”
魏母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颔首道:“总算说了句明白话。安分在家尽丈夫的职责就好,抛头露面供人取笑真是不成样子。整日在荧幕上露面,只会让人心浮气躁,忘了本分。”
付良也道:“是啊,是啊,我们家这个儿子没什么本事,不像小魏那么优秀,让他好好在家提升自己照顾好小魏的能力才是大事。”
付尘霜听着父母你一言我一语,脸色苍白,嘴角那抹笑容僵住,只能垂下眼帘,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
两家针对付尘霜的事情聊了半晌,管家突然走来,在看戏的魏父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魏父听后,当即站起来,“快快快,快让小和进来。”说着他又问管家,“只有他一个人来吗,老宋来了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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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1-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