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姓对张雁晴的冲击力足以让她的大脑空白良久。
“明、明序?”
眼前闪过之前付良给他看过的资料。
张雁晴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明赋的弟弟?”
明序又不说话了。
沉默的压迫让张雁晴一手抓住方向盘,指甲扣进包裹层,妆容精致的脸开始抽动,“哪里来的神经病?!我警告你不要乱讲话啊?!”
尖利的嗓音在密闭的车厢里冲撞。雨刷还在徒劳地刮动噪音。
“我有付尘霜当年加害明赋的证据。”
“我还拿到了当年付尘霜把明赋推下楼的现场监控。”
张雁晴两手扶上耳边的手机,惊叫道:“你在说什么啊?!根本、根本就不是我儿子害的,明明是你哥,是明赋自己心理有问题自杀的啊,我看你是疯了吧?!你——”
明序没有回答张雁晴的话,而是道:“迟早瞒不住的,如果这份文件被曝光,你们什么下场……”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别想拿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造谣!”张雁晴打了寒颤,“你、你你别——”
“你别乱发,你别乱发!你是不是想讲条件,啊?是不是?”张雁晴软下抖颤的声音,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像一位慈祥的长辈,“小序啊,你告诉阿姨,你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阿姨一定会倾尽所能帮你!”
她事业还在上升期,绝对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喂?喂,小序啊,你在听吗?”张雁晴清嗓子,“小序啊,当年你哥的事情,我们也是有苦衷的啊,我们也没想到你哥年纪轻轻就这么……哎更别说当时你哥都快和小魏结婚了。我们也实在没想到你哥病得这么严重,我们家尘霜只是想正常交流一下,谁知道你哥就想轻生,那时候真的是我们家尘霜想拉住他啊!”
雨刷固执地刮动水雾。
“喂,小序,怎么不说话了?”
没有回应。
张雁晴强撑看回手机屏幕,发现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了。
耍她?!到底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特意打电话给她就是为了说这个?他到底想干什么?
被戏弄的怒火混杂着寒意窜上心头。张雁晴暗骂一声,心神不定迅速翻看国内的娱乐软件热搜,以及自己通讯软件的最新消息,所幸一切如常。
把手机掼到副驾,张雁晴泄力瘫进座椅,涂着甲油的指头插入亮泽柔顺的头发中。
付良当年明明说都处理好了。什么监控、证人还有病历记录,付良说一切都处理好了,付良早年不知道干过多少回这种事情,以前可没有这种纰漏,明序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证据”?
是不是骗她的?
可万一付良真的疏漏了什么呢……万一他真的拿到了什么……
……
魏扶铮难得休息,闲下来的时候比较喜欢一个人四处走走。
付尘霜状态依旧难看。严重失眠,夹杂着药物副作用和旧伤带来的痛楚,付尘霜相当萎靡。
先勒令古街不准打扰,魏扶铮一个人悠悠出门了。
坐在公园长椅逗一逗鸟雀,然后坐着发呆,再从公园沿湖行进,走走停停。
身形高大的男人独自走在路上,单调的深色着装,黑色羊绒大衣绑着腰带,脖子上围着围巾,发丝随意散下,朦住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
一路上也没看手机,目光虚虚落在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清和几乎是屏着呼吸,全副武装跟在魏扶铮身后不远处。
跟近路上,不断追随背影的目光耗费了他好一番心力。
宋清和在魏扶铮不知道的地方,购置了魏扶铮附近的一套房。他从昨天就在自家露台守望魏扶铮家大门,一见魏扶铮依旧习惯性独自出门,就忙不迭跟上来。
他不信这次还见不到魏扶铮。
思至此,一股混杂着委屈和不甘的烦躁涌上心头。从上次魏扶铮说了要断,他就真的没有再给任何机会,即便没有拉黑联系方式,但宋清和知道自己连日给魏扶铮发的所有信息都被设置免打扰了。
宋清和不敢跑到魏扶铮面前蹦跶,想间接性引起魏扶铮注意,结果被那个死全家的刘回故意夸大,昨晚差点被家里那老头骂死。
鬼鬼祟祟走在后边,不时东摸西看,这踹一脚,那拽一看,掩饰烦躁的情绪。
早晨湖边的人不少,多数人想趁着湖水封冻前再来看看淌着的湖水。
微风刮起湖面的潮气,扑向行人,穿着臃肿的孩童举着风车,一蹬一蹬跑来跑去,家人闲适跟在后边操着一嘴口音,象征性制止小孩,却很快搭上同行人的话茬。
胖娃娃嘴里咿呀呜咿呀呜地叫,为风车上狂转的塑料片喝彩,转头注意力丢失,冷不丁撞上魏扶铮小腿。
“小心。”魏扶铮俯身,沉稳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那个圆滚滚的小身体。
小女孩怯怯抬头,但是厚实的后领阻止她仰头看人。
大人小跑,抱起孩子,拍了拍自家孩子的屁股,“我是不是告儿你别瞎跑了?撞着哥哥了嘿,还不赶紧道个歉!”
“没事。”魏扶铮语气温和。
小女孩傻傻不说话,被家人抱在怀里后,拿着风车挡在脸前,眼睛直勾勾看着陌生哥哥。
“对不起……”小女孩脆生生道。
孩子的声音比较小,离得最近的大人都听不清,更别提隔着老远的宋清和了。
宋清和靠着树,手里在口袋摩挲着东西,佯装赏湖,耳朵竖着,一直在分辨魏扶铮他们说什么。
可直到小女孩一家人说说笑笑从他身边路过,宋清和侧头,才发现魏扶铮走远了。
小女孩隐约还在和大人说:“那个哥哥好好看。”
宋清和急忙跟上,却见魏扶铮很快坐在了面湖的石椅上。
见状,宋清和烦躁的背过身,抹一把脸,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眼下是过去的好机会,但时机摆在他面前,胆怯又安顿进他的身体。
进退两难,宋清和先决定在这等一会,眼神刚重新往魏扶铮那偷觑。
“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魏扶铮目不斜视,垂眸看着在他脚下跳跃啄食的雀。
宋清和心跳漏了一拍。
喊他?
“宋清和。”魏扶铮侧首。
魏扶铮像是特意坐下来等他。
宋清和尴尬从树后走出,“你知道?”
知道他一直跟在身后?
魏扶铮莫名斜睨他一眼。宋清和知道这是默认了。
机会难得,当真面对魏扶铮,宋清和竭力克制因回忆而顺带的痛楚。
他要是再对魏扶铮耍大少爷脾气就真没以后了。
他安分坐下,斟酌着开口,试图打破僵局:“我就随便看看。”
魏扶铮弯腰,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试探摸摸脚边的雀鸟,意料之中,警觉的小家伙“噗”地一声振翅飞走了。
宋清和心思电转,自言自语道:“哥,我知道一只鸟不会飞……”看进魏扶铮乜斜来的眼珠,“笼子我还锁着呢……你要看看吗?”
“……你有事?”
宋清和:“有……吧。”
魏扶铮顿了几秒,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明天我家人要回来。”
宋清和愣了一瞬,“叔叔阿姨?”
他记得昨天他爹提了一嘴,那老头还让他找个时间来看看。
宋清和和魏扶铮的父母关系不错,不然宋清和也不会每天哥长哥短喊,最后还喊到床上去了。
“我能来不?”宋清和试探道。
魏扶铮的目光掠过湖面,淡淡道:“随你。”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毫无预兆地袭来,吹起了魏扶铮额前的碎发,宛若冷玉上的裂纹不断攀附。
宋清和喉咙发紧,心情陡然漂浮不定了。他敏锐地察觉到魏扶铮态度的松动,却又隐隐觉得不安。
是要干什么吗?
魏扶铮从来不会施舍他的心软,不然他也不会一直不敢正面打扰魏扶铮。
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二人之间的气氛再次凝滞。
思来想去,宋清和到底觉得能让魏扶铮松口已经很不错了,就算魏扶铮让他死,那他也认了。
魏扶铮交代完,便径直起身,迈步准备离开。
宋清和感觉屁股都没坐热,魏扶铮跟下达完一项任务般就走了?
“哥,不再坐坐?”宋清和追上去,在魏扶铮身后隔着半步距离,“你去哪,我陪你呗。”
“回家。”
“我送你啊。”
魏扶铮问他:“你很闲啊。”
宋清和垂眼看着魏扶铮,老实道:“闲啊,反正节目录完了,我也不想再参与什么事情了……后面就在自己家工作了。”
魏扶铮插兜,往前走。
从湖边,走过街边柳树,不时看到有意思的小摊还会停下来看看,买了一小杯冰淇淋,边走边吃。
寒气让他的鼻尖发凉发红,下巴埋进围巾,嘴里抿着冰,最后嘴里发腻,把剩下的丢给宋清和。
宋清和受宠若惊,毫无怨言。
宋清和说送他回去,还真是跟了一路。魏扶铮悠悠散步,宋清和安静踏过魏扶铮的脚印,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
魏扶铮走到别墅区深处的家时,时间已经中午了。
眼见魏扶铮把他视作空气,宋清和按捺不住道:“哥。”
话落,宋清和从口袋掏出一个丝绒小方盒。
周遭冷硬的别墅建筑和依旧葱郁的草木将外界的嘈杂纷乱隔绝,只能听见微弱的风过树叶的细微簌簌声,以及彼此间略显沉重的呼吸。
宋清和抿唇,声音带着懊悔与郑重,“对不起,我昨天是不是又让你生气了?”将盒子里的机械腕表呈现出来,“我不会再这样了。”
宋清和敛眸,神色倏然变得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将盒子递向魏扶铮,“哥,你拿着吧。”
魏扶铮的目光在手表上停留了片刻,没有表态,只是伸出手,平静地接过,随即转身就要推开面前的大院门禁。
见状,宋清和咬牙,急切之下,直接抓过魏扶铮小臂。
“还有事吗?”魏扶铮侧身看他。
宋清和走近两步,微微低头俯身,低声恳切:“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魏扶铮深深看着宋清和眼神深处的不甘,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让宋清和差点撑不住脸上的伪装。
宋清和深吸一口,强颜道:“没事的,其实一直做你的弟弟也没什么不好的,是吧哥?”
“能抱我一下吗?”
闻言,魏扶铮眸光闪过一丝暗芒,沉吟片刻,“来。”
宋清和如蒙大赦,立马上前,双脚插进魏扶铮鞋边,两手紧紧环抱魏扶铮系着腰带的劲瘦腰身。
将头深深垂下,埋进魏扶铮温暖的颈侧。
过于馥郁的香被宋清和贪婪汲取,他双臂用力,想把自己永远困在魏扶铮的怀里,让全身心都被贴上魏扶铮所有物的标签。
可惜……
怀抱的温度尚未焐热冰冷的胸膛,怀里的人已抽身离去。
宋清和盯着魏扶铮离去的方向,直到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视线,脸上所有虚伪的温顺撤下,留下被不甘与怨怼浸透的五官,戾气翻涌。
骤然像是感应到什么,宋清和猛地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宅邸二楼的一处露台。
只见身为魏扶铮丈夫的付尘霜,正站在那里。他双手扶在石柱上,神色僵然,眼神阴鸷冰冷,显然已伫立窥视了许久。
宋清和迎着阴恻恻的目光,勾起嘴角,悠闲对着魏扶铮的丈夫挥挥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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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