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在上海和妈妈度过一个国庆假期，成欢回到学校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见佟瑶。
佟瑶一边喝着饮料一边问成欢是不是超级想她所以才这么着急来找她。
“你真的是臭美啊，我奶奶怎么样？”
“奶奶好的狠，就是骂你偷偷塞钱给她。”
“那是她在想我。”
“也是。”
沉默一会后，佟瑶说：
“其实你不用背负那么多，你该享受当下的时间。”
“当下？”成欢挑眉。
“嗯，当下。”
“充满荷尔蒙的青春？”
佟瑶差点把饮料喷出来；
“成欢，你真的是块朽木。”
“我只是比绝大多数的少男少女们看得透彻罢了。我等会回学校了，你自己回去吧。”
佟瑶惊讶的抬头：“居然不和我睡一晚再回去！”
成欢扶额：“你们宿舍那对Les我受不了。”
佟瑶回想了一下，明白了成欢的意思。某晚成欢宿在佟瑶那，那对Les中的“男生”一直对着成欢瞄个不停，当晚两人吵起来成欢明白真相，想起那人的眼神简直后背发凉。
佟瑶笑着说：“以前学校喜欢你的男生多，没想到到了大学，女人都要喜欢你。”
“你别说了，我尊重‘同志’，但是我丝毫不想与之有牵连。”
闲聊到傍晚，成欢说要回去了，两人才依依不舍告别。
在佟瑶的白眼下成欢打车回去，出租车驶进隧道，开上高架，秋日的夕阳呈现在眼前，太阳遗留下橙色的光，洋洋洒洒铺满大半个天空，成欢靠在窗边，感受着微凉的风。
到学校门口，都是假期返校的同学，成欢径直朝校门口走，心想回去得到图书馆占位置看书，还得给妈妈回个电话……
“成欢。”
有人在叫，打乱成欢的思绪。成欢回头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成欢指了指自己：
“叫我？”
对方不回答，直直的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书，直到接近，对方站定。
“除了你还有别人叫成欢吗？”
成欢尴尬的笑笑：“有什么事吗？”
“通常应该问我叫什么名字才对。”
“同学你好，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事吗？”成欢很想翻白眼。
“我叫沉皓，是土木工程系的，你上次在学校群里问有没有人有人力专业的全学年的书，刚好我有。”
成欢飞快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揣测对方的来意。
“为什么费心思去找这些？为什么平白无故帮我？”
“也没费心思，刚巧身边有人能找到而已。”
“那目的呢？”
“首先我不是为了接近你日后好追求你，其次没有任何目的，当然我理解你会觉得我有目的，毕竟你长得……”
“我长得怎样？”
“不算顶漂亮，但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成欢接不上话，顺带有一些尴尬。
“希望我能和你成为朋友，是因为你和我一样没有朋友，而且你狠努力。”
“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错，谢谢，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成欢意识到这样的邀请也是有点会让人误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为了感谢你帮我找书。”
“我知道，你以为我在想什么？我们彼此都不会是对方的菜。”
成欢能感觉到沉皓都快要笑喷了。
“那…很高兴认识你沉皓。”
成欢大方的伸出手，沉皓会意。
“以后请多指教，成欢同学，一定要共同进步啊。”
“好啊。”
不知内情的同学以为是土木系的大帅哥沉皓和公共管理学院的成欢好上了，就是氛围有点奇怪，咋是握手呢？
后来成欢和沉皓成了“饭搭子”以及“馆友”，一日三餐一起吃，还得一起泡图书馆。学校贴吧里关于两人流言四起，可偏偏两人都不理会这些，愣是把“场外观众”急的满头大汗。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圣诞节，可能因为出去迎接圣诞图书馆的人一下子少了很多，没找到沉皓，成欢给他打电话。
“你到篮球馆来，今天平安夜你给自己放天假，快来找我。”
成欢回宿舍放好书本，围了条大红色的围巾。
“成欢你今天不去图书馆吗？”
“不了，去篮球馆找人。”
“是要和沉皓一起过圣诞吗？”
“应该吧，但我们是朋友。”
“我们知道你已经解释过很多遍了。”
成欢不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离开。
成欢一到馆内就吸引了绝大数人的目光，沉皓看到成欢到了跑过去。
“打完这场就走，你等会啊。”
“你叫我来着就更说不清了，你快点，我还要去找瑶瑶过圣诞。”
“你想丢下我和你闺蜜过圣诞，不能够我告诉你，我哥喊我一起我都拒绝他了，你得带我一起去。”
“行行行，你快点，你那些迷妹知道你这贱兮兮的样子吗？”
“无所谓，你去那边坐着等吧。刚好你看看有没有你看得上的男生，哥给你介绍。”
成欢随即重重的一脚踩在沉皓脚背上。
沉皓50分钟结束战斗，但是去更衣却1个多小时没出来。
“你干嘛去了，去洗澡换衣服还能打起来？”
“你可别怨我了，有人对你语言上不尊重。”
成欢沉默了一会打了一下沉皓的头。
“啊，成欢你干嘛！”
“我早就习惯了这些言语，你以后不必为我去做这些争论。”
沉皓背上包，一脸严肃问成欢：
“你之前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成欢低下头苦笑了一下，思绪回到2010年。
2010年Y市中学高考百日冲刺会，成欢还没听完就被班长叫到教务处。
就在前一晚宋枳在家附近的桥上一跃而下。
成欢走在教务处的走廊上，透过窗户看到班主任、低着头的宋杰以及宋杰的后妈。
“我万万没想到我的女儿尽然喜欢你啊，你和那个死丫头害死了我的女儿啊。”言辞颇为激动，边说边打宋杰。
女人看到成欢进来，挥舞着手掌过来，重重的一巴掌打过来。成欢的脸火辣辣的，眼睛有点看不清，踉跄了两步，扶着桌子站好。
站稳后成欢看了眼宋杰，落魄的背影里偷着不甘，可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成欢一眼，在成欢挨打后没有阻挠一下。
青春里的少年好像总是弱不经事的。
“这位阿姨，你女儿是我和他从桥上推下去的吗？”
“……”
“那你为什么哭着喊着说我和他害死了你的女儿。”
“……”
“你自己的家庭矛盾应该自行解决。你的女儿喜欢你的继子这件事请不光彩，你的家庭教育做的不好，不该赖在我和他的头上。”
“……”
“阿姨我很抱歉你女儿的死，我想你是讲道理的人，错在于你女儿而不是我和他，更不要把你女儿的死归咎在我和他身上。”
女人无力的放下双手，可是她真的不能原谅也不甘心。
“成欢，这好歹是一条人命啊。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宋杰错愕的回头，他不敢相信成欢的冷静，面对一条生命时冰冷的语气。
成欢冰冷的看着宋杰，那样的眼神要将他看穿，看穿他的懦弱和少不经事。
“宋杰我们出去谈。”
走到学校的荷塘边，成欢坐下，呆呆的看着才有一丝绿意的荷塘，许久都不曾讲话。宋杰站在一边，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怎么说。
“坐下。”
宋杰按照成欢说的坐下。
“成欢……”
“其实你早就知道宋枳喜欢你。”
“是的。”
“既然知道那就处理好在去招惹别人，现在害了自己还连累了别人。”
“……”
“年少的爱轻易说出口，但是你承担不了这份责任和重量，你今天哪怕虚情假意替我挡一下也好，可是你就站在那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一动不动。”
“对不起。”
“宋杰，你对不起我。”
“……”
“你想好怎么应对即将蔓延开的非议了吗？”
“成欢，我们分手吧，我配不上你。”
成欢惊讶地看着宋杰，原来他真的不堪一击。
“宋杰，你真是让人失望。”
成欢走后宋杰独自一人在那坐了很久，早春的风仍旧有些刺骨，伴随无声的泪划过心口。
一周后成欢转去其他学校上课，学籍保留在这个学校。和宋杰自那日后便没有了联系。直到2010年高考结束，回学校办理转校手续，同学们才知道成欢会在学校复读，重新备战高考。
“你们知道吗，上届的成欢要复读啊。”
“害死宋枳的那个成欢吗？”
“对的就是她啊，还有啊宋杰他……”
宋杰坐在前排听着这些声音，手中的笔不禁抓的更紧了些。
他以为成欢转校加上这么久的时间，总该平息了些，可现实总会告诉他，只要他一日在学校，这件事就无法掩盖。
新学期开学，成欢和宋杰打了个照面，没有问候也没有任何示意，只是看了彼此一眼，仅此而已。直到高考前一晚，宋杰站在成欢家楼下，拨通了那串烂记于心的数字。
“喂，有事？”
声音冰冷，好像宋杰是和自己曾有过节的人。
“我在楼下。”
过了几分钟成欢拉开卧室的窗帘，看着楼下伫立在暗黄路灯下的少年。白衣、单车、少年细碎的头发随风而动。曾经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可是如今物是人非。
成欢穿着睡衣走到楼下，宋杰直直的看着她：
“有事吗？”
“成欢，好久不见。”
“不是在学校里天天见到吗？”成欢满脸不屑。
“考哪里？”
“考到哪里算哪里。”
“上海？”
“宋杰你有事吗？”
“高考完我去部队了。”
……
“成欢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成欢看着宋杰迟迟没有应答，在少年转身的那刻：
“可以。”
宋杰迟缓的抱住成欢，把头埋在成欢的颈窝里。
“成欢，我们要奔赴不一样的未来了，保重。”
“你也是，再见宋杰。”
“成欢，再见。”
成欢从回忆中醒来，看着一言不发的沉皓：
“你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呢？”
沉皓扯了下手中的毛巾，叠好放在包里，起身：
“走吧，去找你的好朋友。休想撇下我过圣诞，我也是很缺朋友的。”
“好吧，你真的挺黏人的。”
“靠！怎么去啊。”
“时间来的及坐公交去。”
“可是我真的很饿啊。”
“那打车，你说是你要打的哦。”
“什么意思啊？”沉皓满脑子问号。
“没什么，快走啦。”
在路上成欢看着窗外的景色不禁失了神，轻声的叹息。
沉皓看了一眼成欢；
“叹什么气，你没有错，太年轻爱得浅薄承受不住一条生命的重量而已。”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