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十一年,十月初八,宜嫁娶。
这一天,京城格外热闹。
张引赴和赫连灼、乔鹤修和谢云澜,两对新人同日成亲。
姬泊箫天没亮就被拽了起来。
张引赴派来的小厮说:“姬大人,张大人请您早点去,他紧张。”
乔鹤修派来的小厮说:“姬大人,乔大人请您早点去,他需要人壮胆。”
姬泊箫看着两个小厮,头都大了。
先去谁那儿?
最后他决定:张引赴的婚礼先开始,先去张引赴那儿待半个时辰,再去乔鹤修那儿待半个时辰,然后再赶去婚礼现场。
两不耽误。
到了张引赴住处,发现他正对着镜子发呆。
姬泊箫走进去,问:“怎么了?”
张引赴转过头,脸皱成一团。
“姬兄,我这个帽子,是不是歪了?”
姬泊箫看了看,确实有点歪。
他伸手帮他扶正。
张引赴:“现在呢?”
姬泊箫:“正了。”
张引赴:“那这个衣服呢?后面有没有褶?”
姬泊箫绕到他身后看了看。
“没有。”
张引赴:“那这个腰带呢?系得对不对?”
姬泊箫:“……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张引赴苦着脸:“我紧张。”
姬泊箫看着他那个样子,想起当年殿试放榜前,他也是这么紧张。
这么久了,一点没变。
“行了,”姬泊箫笑了笑,拍拍他肩膀,“你今天很帅,不用担心。”
张引赴眼睛一亮。
“真的?”
姬泊箫点头。
张引赴笑了。
“那我就放心了。”
姬泊箫待了半个时辰,又赶去乔鹤修那儿。
乔鹤修的住处很安静,不像张引赴那边鸡飞狗跳。
姬泊箫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发呆。
姬泊箫:“你怎么了?”
乔鹤修转过头,难得露出一点紧张的神色。
“我在想,等会儿见到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姬泊箫想了想,说:“就说‘你今天真好看’。”
乔鹤修愣了一下。
“就这些?”
姬泊箫点头。
“就这些。”
乔鹤修想了想,点点头。
“好。”
姬泊箫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人,连紧张都这么一本正经。
两处跑完,姬泊箫赶回国子监——婚礼在这里举行。
国子监今天张灯结彩,到处挂着红绸。正中的院子里,那棵松树上也系满了红带子,随风飘动,好看极了。
姬泊箫站在松树下,看着满院的红绸,突然有点感慨。
当年乔鹤修说谢云澜“如月下寒松”,如今两人要在寒松下拜堂。
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宾客陆续到来。
刘侍讲也来了,一进门就开始指挥。
“红绸这边再挂高一点!对,左边!左边再高点!”
姬泊箫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人,参加婚礼都改不了强迫症。
过了一会儿,门口一阵骚动。
是长公主。
她穿着一身绛红色长裙,气场全开,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众人纷纷让路。
长公主走到主位前,坐下。
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姬泊箫身上。
她招招手。
姬泊箫硬着头皮走过去。
“长公主。”
长公主看着他,唇角微扬。
“紧张吗?”
姬泊箫一愣。
他紧张什么?
他又不是新郎。
“不、不紧张。”
长公主点点头。
“等会儿更紧张。”
姬泊箫:???
什么意思?
他还想问,门口突然传来唱报声。
“陛下驾到——”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跪下。
姬泊箫也跪下,偷偷抬头。
宁玺殷走进来,穿着一身玄色礼服,眉目冷峻,气场强大。
但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姬泊箫身上时,柔和了一瞬。
然后他走向主位,在长公主旁边坐下。
“平身。”
众人站起来。
姬泊箫刚站稳,就听见宁玺殷开口。
“姬卿,过来。”
姬泊箫愣住了。
过去?去哪儿?
宁玺殷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坐这儿。”
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向姬泊箫。
那个位置,是皇室成员才能坐的。
姬泊箫一个小小修撰兼中书舍人,怎么能坐那儿?
姬泊箫也愣住了。
他看向宁玺殷。
宁玺殷目光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姬泊箫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坐下。
他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长公主在旁边,唇角微扬。
“坐这儿紧张吗?”
姬泊箫老实点头。
“紧张。”
长公主笑了。
“习惯就好。”
姬泊箫心想,这种事,能习惯吗?
婚礼开始了。
先是一对新人入场。
张引赴穿着大红婚服,紧张得同手同脚。
赫连灼穿着西炎的礼服,大红底色,绣着金纹,衬得他整个人英气勃勃。
两人并肩走进来,一高一矮,一紧张一镇定,形成鲜明对比。
张引赴走到一半,差点被自己的衣摆绊倒。
赫连灼眼疾手快扶住他。
全场一阵善意的笑声。
张引赴脸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人。
赫连灼唇角微扬,小声说:“别紧张。”
张引赴小声回:“我不紧张。”
赫连灼:“那你同手同脚了。”
张引赴:“…………”
第二对新人是乔鹤修和谢云澜。
两人都穿着大红婚服,并肩走来。
乔鹤修神情紧张,但步伐还算稳。
谢云澜依旧冰块脸,但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走到松树下,两人停下。
乔鹤修看着谢云澜,突然开口。
“你今天真好看。”
谢云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真的笑了,眉眼舒展,像春雪初融。
乔鹤修红着脸看呆了。
两对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全场欢呼。
张引赴眼眶红了,赫连灼握着他的手,紧紧不放。
乔鹤修看着谢云澜,笑得像个傻子。
谢云澜依旧冰块脸,但眼神柔和得像一汪春水。
姬泊箫看着他们,眼眶也有点酸。
真好。
都圆满了。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人握住他的手。
他低头一看,是宁玺殷的手。
宽大,温暖,带着薄茧。
他抬头看宁玺殷。
宁玺殷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但唇角微微扬起。
姬泊箫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握紧了那只手。
长公主在旁边,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笑了。
这两个人,终于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