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三十五天,翰林院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大扫除。
据说这是太祖时期定下的规矩,每年入冬前,翰林院都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扫除,名曰“扫尘迎冬”。
姬泊箫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打扫卫生,结果刘侍讲一出现,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刘侍讲穿着一身旧官服,手里拿着一张图纸,站在院子里,像将军一样指挥着众人。
“经部的书架,按颜色重新排列!红橙黄绿青蓝紫,一个都不能错!”
“史部的书架,按朝代顺序!从夏商周到本朝,不准乱!”
“子部的书架,按作者姓氏笔画!笔画少的在前,多的在后!”
“集部的书架,按出版年份!老的在前,新的在后!”
姬泊箫听得头都大了。
他走到经部的书架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书,陷入沉思。
按颜色排?
这些书的书脊什么颜色都有,红的蓝的绿的黄的,乱七八糟。
他试着把红色的书挑出来,挑了一半,发现红色还有深浅之分。
他想起刘侍讲的标准:颜色排序标准:红、橙、黄、绿、青、蓝、紫(按彩虹顺序);同色书籍,按颜色深浅排序(深色在前,浅色在后)。
姬泊箫:“…………”
他默默在心里刷了一行弹幕:
这特么是强迫症晚期吧?
【宿主,根据系统分析,刘侍讲可能有轻微的强迫症倾向。】
姬泊箫:轻微?这叫轻微?这叫晚期!
【系统建议宿主按他的要求做,否则会被扣绩效。】
姬泊箫:……我还有绩效?
【当然。翰林院每年有考核,不合格的会被外放。】
姬泊箫:外放?
【就是调到地方任职。宿主想去地方吗?】
姬泊箫想了想,突然有点心动。
地方好啊!地方天高皇帝远,摸鱼更方便!
【但是地方的俸禄比京城低,而且没有翰林院的清贵名声。】
姬泊箫:……那还是算了。
他认命地开始整理。
一个时辰后。
他面前摆着一堆书,按颜色分成了七堆。红的在最左边,紫的在最右边。
然后他开始按深浅排序。
红色的书里,有深红的,有浅红的,有朱红的,有绛红的,有粉红的……
姬泊箫看着这些颜色,眼睛都花了。
他实在分不清哪个深哪个浅,干脆按自己的想法随便排了排。
反正刘侍讲也不会一个个检查——吧?
刚这么想,刘侍讲就出现在他身后。
“姬修撰,你这排得不对。”
姬泊箫回头,看见刘侍讲正皱着眉头看着他排好的红色书籍。
“这本《论语集注》是深红,应该在这本《诗经注疏》的前面。这本《尚书今译》是浅红,应该放在最后面。”
刘侍讲一边说,一边动手重新排列。
姬泊箫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绝对是强迫症。
刘侍讲排完红色,又开始检查橙色。
排完橙色,又开始检查黄色。
姬泊箫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废人。
排完七种颜色,刘侍讲直起腰,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对。姬修撰,你继续,我去看看别处。”
他走了。
姬泊箫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书架,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结果还挺好看的。
【宿主,你是不是也被他传染了?】
姬泊箫: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确实比较整齐。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率平稳,情绪稳定,疑似接受了现状。】
姬泊箫:……你能不能不分析?
【系统自动运行。】
姬泊箫决定不理系统,继续整理。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把经部的书架全部整理完了。
看着七色渐变的书架,他忍不住拿出手机——不对,他哪来的手机——他只能默默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刘侍讲又来了。
这次他脸上带着笑容:“姬修撰,你做得很好。我决定,以后经部的书架就由你负责了。”
姬泊箫:“…………”
他愣了几秒,然后艰难开口:“刘侍讲,臣……臣还有两千份奏疏要整理。”
刘侍讲:“那个不急,慢慢来。书架要紧。”
姬泊箫:???
书架要紧?
两千份奏疏是陛下派的,你说“不急”?
但他不敢说出口。
只能默默点头:“是,臣知道了。”
刘侍讲满意地走了。
姬泊箫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宿主,你被选中了。】
姬泊箫:我知道。
【恭喜宿主,成为刘侍讲的“御用整理官”。】
姬泊箫:……你能不能别恭喜我?
【系统在记录宿主的重要成就。】
姬泊箫:这算什么重要成就?
【对宿主来说可能不是,但对刘侍讲来说,这是最高的认可。】
姬泊箫:……那我谢谢你。
他叹了口气,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堆还没整理的奏疏,又看了看刚整理好的书架。
他突然有一个念头:
要不,他申请调去鸿胪寺?
张引赴那儿好像挺缺人的。
【宿主,鸿胪寺的俸禄和翰林院一样,但工作更忙。要接待外宾,经常加班。】
姬泊箫:……那算了。
他认命地坐下,继续整理奏疏。
傍晚,宁玺殷问暗卫:“今日翰林院如何?”
暗卫:“今日翰林院大扫除,刘侍讲亲自指挥。姬修撰负责整理经部书架,按颜色分类,耗时两个时辰。”
宁玺殷眉头微微一挑:“按颜色分类?”
暗卫:“是的。刘侍讲有套标准,红橙黄绿青蓝紫,按彩虹顺序排列。同色书籍还要按深浅排序。”
宁玺殷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动。
“姬修撰照做了?”
暗卫:“照做了。刘侍讲很满意,说以后经部书架由他负责。”
宁玺殷:“他什么反应?”
暗卫:“……看起来不太高兴。”
宁玺殷的嘴角又动了动。
“知道了。退下吧。”
暗卫退下后,宁玺殷看着面前的奏章,突然想起姬泊箫在殿试上凑字数的策论,在琼林宴上憋笑的表情,在值房里书拿反的尴尬。
他轻轻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