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人的。”
男人沉默了几秒，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低声吐出几个字，像磨着火星擦过铁轨的火车。
阿南顿了顿，跟男人对上视线，霎眼间便看出这位新客人在挑选礼物这件事上有几分生疏。
于是他笑了一下，耐心补充道：“送人的礼物我们会搭配盒子，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收摊价99块卖给你吧，反正我也准备回家了。”
阿南说罢，从小推车里拿出盖子雕有桃花的精工檀木盒，将那条他忘记卖出去的草莓晶手串装进去。
“好，就要这条。”
阿南看着男人从长裤里掏出手机，爽快地扫码付款，连忙帮他装好，又提醒道：“帅哥，手串如果有质量问题可以回来找我，我们这边是7日内免费换货的。”
男人点头，末了又开口，“我对这些首饰不熟悉，送人不知道怎么介绍，可以给我发点资料吗？”
“啊，当然可以。”
阿南朝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从善如流地拿出一个二维码牌子，“你加我好友吧，朋友圈里有水晶介绍～”
男人点头，扫码加上AAA阿南水晶小管家，提着袋子走了。
等他转身，阿南才敢目光放肆地打量着那挺拔宽阔又有力的肩背和大长腿。
这腰臀比和肤色刚好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怎么偏偏是个直男呢……”
贼心蠢蠢欲动，奈何弯直有别。
阿南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按捺住又想摸烟的冲动，跟隔壁同样在收摊的曲晓雪打了声招呼，准备收档回家。
食街吃晚饭的游客散得差不多了，不少老板的小货车停在牌坊口，三三两两的送货工人将采买的食材送进来。
这里路很窄，又是石板路，阿南拉着推车，不锈钢把手将手指震得微微发麻。
他就住在附近，离食街不到两个公交车站的距离，有很多被这座城市折叠的，房价低廉的城中村。
虽然楼里白天光线暗点，楼距也近，但是一房一厅月租只要一千二，水电便宜，特别适合他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
阿南扛起推车走一到六楼，撕掉家门口铁闸上被新贴的牛皮癣美女小广告和有偿捐血的黑交易传单，掏出裤袋里的钥匙开门。
握手楼没有电梯，没有门禁，铁闸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旧楼最初始的装修，闸道长满了铅铜混色的锈斑，唯有被无数租客使用过的把手和锁头还光洁如新。
阿南反手关上门，将小推车放在门边，随手抽过鞋柜上的湿纸巾，抹掉车轮底挟带的沙石。
客厅里放着几台电脑，正日夜不眠孜孜不倦地跑着代码，阿南看了一眼，发现没出现报错提醒，这才放心地把快递单打出来，贴到对应的纸箱上，将今晚卖出的水晶打包好。
“嘟——”
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倏然振动，阿南扔下手中的纸皮箱，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出现小红点的蓝色小鲨鱼APP。
【临时会话】
「大力水手」：猫薄荷，走水接不接？后晚8点梅城港，600u，订3尾7，白单。船号到时发比你。
阿南看完这条私聊消息，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点进「大力水手」的主页，看到只注册了68天，IP地址在印尼，大概率是个小号。
「猫薄荷」：咩货？
「大力水手」：都有
「猫薄荷」：航线？
「大力水手」：迪拜-港城-梅城
阿南揉了揉眉心，几乎可以断定对面是个走私老手，风险太大。
「猫薄荷」：不接
「美人鱼」：你心理价位？
【猫薄荷结束了会话，聊天记录将在24小时后销毁。】
对于没兴趣的生意，阿南素来拒绝得很痛快。
他给手机充上电，跳转出去看未读的群聊消息。
【金盆洗手】群聊
「请组织不要放心」：最近港城不太平啊，又沉一只货船， @猫薄荷有无小道消息啊？
「木瓜炖奶」：南南最近无住港城啊，去梅城摆地摊了，见义勇为上晒新闻，超级靓仔～
「木瓜炖奶」：分享了一条视频链接
「鱼翅捞饭」：恭喜@猫薄荷荣升街草
「翡冷翠不懂日落美」：斑马衫好辣眼
「。」：别有风味
聊天记录停在昨晚9点，阿南无语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他们也看到那条“热心市民”的视频。
这个群聊的建立时间很早了，群里成员都是合作过的关系。
大家背景复杂，性格各异，唯一共同点是华人身份，不过也有很久没有聚会了。
上次和群友见面的时候，他还在读大学。
阿南想了想，敲下一行字发在群里。
「猫薄荷」：今日有陌生人揾我走水，我拒绝了。最近码头有事？@请组织不要放心
阿南发完这条，看了一眼群友们的在线状态，想来也不会那么快得到回复，索性放下手机，打开热水器洗澡。
城中村老房子还有一点不好，水压低，热得慢，夏天还可以忍受，但冬天就遭罪了。
阿南将堆积在客厅的几个快递拆开，从里面掏出等了半个月才出海关的沐浴露，拧开盖子，嗅了一下熟悉的柑橘薄荷味。
这段时间他的免疫力有点差，洗浴用品一换就容易起红疹，几经波折，终于托人代购到他从小用到大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这个牌子已经宣告破产，他找了半个月，才在一个小国家的超市网站淘到几瓶全新未拆封，有效期能到后年。
阿南脱掉鞋，赤脚走进浴室，解开皮筋，懒懒地站在花洒下，高仰着头，长及锁骨的黑发在水流的冲刷下飘荡起来，柔润得像海藻一样。
他的脸是典型的瓜子脸，棱角柔美，五官精致，狐狸眼半眯不眯的时候，就能勾得人心酥麻。
美则美矣，这张好看的脸却也曾给他的工作带来过不少麻烦。
简单的冲洗过后，阿南关掉花洒，带着凉意的沐浴露从肩膀流落到腰间，他就这么就着身上的水珠搓泡泡，直到浑身上下都裹满柑橘薄荷香。
他看着瘦弱，但又实打实地拥有着六块薄肌，四肢柔韧修长，又隐藏着巨大的爆发力。
阿南看向身侧的镜子，突然抬手抹掉镜子上湿润的水气。
在逐渐变得清晰的画面中，一条狰狞而又巨大的刀疤从他的左肋骨穿过肚脐，直穿过右边小腹，才堪堪收住。
看着这条狰狞的东西，阿南呼吸短暂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挤了一大泵沐浴露在手里打圈，将满手泡沫涂抹在身上，直至将这条疤痕完全覆盖。
“丑怪。”阿南自娱自乐地轻笑了两声，倏然又用手将身上淡白的泡沫拍飞，溅得墙壁和地板的瓷砖都是泡沫。
明明五指间都是绵密的泡沫，他却突然记起了自己满手鲜血的感觉。
假如那一刀割得再深点，恐怕他要亲手接住自己的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