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蓝开始等电话。
地质队的座机号码,她抄在笔记本上,每天打一次。
前半个月有人接,说周工在养伤,情况保密;
后来电话就再没人接了,说是地质队调整驻地,机构重组。
她打一次,挂一次,把那串手链在腕上转一圈,像数着日子。
半年后,白木蓝的实习结束。
走的前一天,她把宿舍收拾干净,把那本《额尔古纳河右岸》还回图书室。
老管理员说:"这本书在你手里,总算有人看过了。"
她站在县医院门口,看着墨脱的山,想起这一年。
想起他拄着拐站在门口说"走,看茶去";
想起果果塘的水声;
想起山里的星星;
想起他浑身是伤推开门,说"多亏你教我认的药材"。
她去了最后一遍茶山,
采茶的阿姐还认得她,问她:"周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白木蓝笑了笑:"他回城里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阿姐问,"我们还想请他喝茶呢。"
"不知道。"她说,"大概,不回来了吧。"
她低头看手机。
通讯录里,翻来翻去,居然翻不到一个"周嘉淮"。
他们连微信都没加过。
墨脱的信号时有时无,她和他之间,靠的是在饭馆偶遇、在值班房门口碰上、在村口等他。
他们从来没有问过对方的联系方式,好像都默认了,人就在那里,随时能找到。
可原来,人一旦不在了,就真的找不到了。
她拨了一遍那个座机号,听筒里传来忙音。
她忽然觉得,或许那些日子,只是一场暧昧。
他终究是要回到他的城市,她也要回到她的城市。
谁也没有承诺过什么,谁也没有资格怪谁。
可那串手链是真的,那句"我喜欢你"他好像也没来得及说完整,就被抬走了。
她把手链摘下来,看了很久,又戴回去。
回到江苏,回到徐州。
市中医院的录用通知早就下来了。
白木蓝穿上白大褂,坐在诊室里,开始了一天十几个病人的生活:问诊、把脉、开方、扎针。
从清晨到深夜,她救活过一个又一个病人,也眼睁睁送走过几个,
她学会了对病人笑,学会了在深夜值班时把眼泪憋回去。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墨脱像一个遥远的梦,偶尔在夜里涌上来,又被她压下去。
她几乎要相信,那一年真的只是一场梦了。
第二年秋天,她成了门诊里病人点名要挂号的年轻医生。
护士长说:"白医生,你越来越像你爷爷了。"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看病的时候,偶尔会想起那个蹲在山里认真听她讲药的男人,想起他说:"你讲药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有一回她值完夜班回家,妈妈盯着她手腕上的串珠手链看了半天,
说:"蓝蓝,这串珠子,你戴了一年多了,也不换。"
白木蓝把手缩进袖子里:"戴着习惯了。"
白木蓝妈妈叹了口气,没有追问。
她是个通透的人,知道女儿心里有事,也知道问不出来。
白木蓝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摘。
也许是因为,那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也许是因为,她怕一摘下来,那一年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