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垃圾工作

张讯三通电话都碰了壁,差点杀去医院。

这人是睡糊涂了吗?多次打电话肯定有事啊,不然他何必像个黏人的广告推销一样打好几遍呢?!

拿上钥匙准备出门时,张讯猛然想起电话里睡意朦胧的声音,这才作罢。他依稀记得护士要三班倒,想着那些昼夜颠倒的值班,脑子出问题也很正常。

手机响起来,却是汽车销售打来的电话。

他接了电话,说自己半小时后到。

吕树平周日办了出院,在和讯和人熬了一宿,周一一大早在群里发消息,说问题解决,挖出来的四个传感器都已调试完成,接下来就是把还在地里的十个都重新调试一下,好在那些不必再从地里挖出来,和讯的人带着设备去就行。

孙文海在群里说了些漂亮话,张讯也应和了一声,吕树平高冷地回了三个抱拳的表情。

当天和讯的人带着东西去地里了,张讯叫上石景一同过去。两人没有在旁边陪人晒太阳招仇恨,而是备了冰镇的饮料,搭把手帮他们搬东西。

吕树平起先还耷拉着脸,后来勉强将嘴角扯平,只是看到张讯两人同和讯的人合作默契氛围逐渐变得愉快,不由瞪了一眼自己的人。

少有人会伸手打笑脸人,不涉及工作时,张讯靠一张脸和开朗的性格在人群中十分混得开。一个阳光且有礼貌的年轻人总是会让人心生好感,看他不顺眼的人张讯也鲜少挂在心上。

张讯很少同人计较,也很少同自己过不去。只是从研究院离职后,他就在斤斤计较的路上一去不返。他从来计较的是事,但事情的落点最终还是在人身上。

张讯将一瓶冰茶递给吕树平。

吕树平嘴角肌肉抽了抽,勉强抬了一半嘴角,接过冰茶。

张讯拿着水,在田垄上蹲下来。这日多云,大块的白色云朵飘浮在高空,在广袤的田野上投下清晰的影子。麦茬已经被打碎翻进土地里,不会再扎着人的屁股。而田地里的玉米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细长的叶片朝天空伸展着。

“吕工,或许你们觉得这个困难业内许多年都没有解决,丰程就是异想天开。但人类最擅长的事不就是把幻想变成现实吗?”他偏头看向吕树平,笑了下,“吕工就当陪丰程玩一场游戏,团队薪资的事我们会和李总去提。这样即使几年后失败了,和讯回归原有的轨道上,你们也没有损失不是吗?”

吕树平老脸严肃:“当然不能像玩游戏,既然做了,我们就会认真做。再说你们提的功能我们哪个没有实现?”

张讯从地上一跃而起,拿水瓶子和吕树平碰了碰:“当然,我们最初收购和讯可就是奔着吕工的能力来的。”

吕树平压了压嘴角:“你们提需求,我们来实现,但工期赶得过分的那肯定还是不行!”

众人在太阳落山时收工。

和讯这日把外边四台传感器装了回去,地里的调试了一半,剩下的明天就能解决。张讯刚和石景回到公司,便接到孙文海电话。

孙文海下午去了市政府开会,与会的还有苗市其他几个农场的负责人,会上强调了一些耕地红线,不可私自将耕地改作其他用途,以及近年极端恶劣天气频发,需要帮助时及时告知,会尽力帮忙协调。最末提了一下今年的补贴,估计会在年底通知。

孙文海和一个相熟的负责人一同出了政府大门,相视苦笑了下。今年的补贴通知来得更晚,等补贴的资金真实落下来也得数月往一年去了。

孙文海昨日手机不慎掉进便池,问了司机要了张讯的电话号码才播了电话。

两人互通完消息,张讯正要挂电话,却听孙文海道:“你手机号怎么显示广告推销?”

张讯喊住正往工位走的石景:“帮忙打一下我电话!”

石景存了他的电话信息,张讯让他把信息删掉再拨。两人拨了号,看着手机屏幕上大大的广告推销标记,石景看了张讯一眼:“怎么回事?”

张讯难得骂了脏话:“之前举报了一个诈骗电话。”

石景:“这是……被报复了?”

张讯花了几块钱上网买了消除标记的服务,看了眼窗外正在田野边际缓缓下落的太阳,叫了车去医院。

宋泉这天没有当值,张讯同分诊的护士问过宋泉的值班时间才回去。

这人上周连上了两个夜班,周一早上八点结束,休息到周二,周三白班,后面接两个午班和夜班。

周三上午,张讯来时正是医院忙碌的时候,他随人流进了医院,转道去急诊。宋泉和数个人在抢救室围着一张病床。奔忙的间隙宋泉朝他这里看了一眼,便拿着东西又钻进设备滴滴叫的抢救室里。

张讯等了一会儿,接到孙文海电话,便打车走了。

等到周四,张讯提早下班,赶在下午四点前到了医院。还没到宋泉的上班时间,但他问过护士,得知人已经随120出车了。

张讯和分诊台的小护士对视几秒。

小护士疑惑:“你找他有什么事?”

张讯:“你们一直这么忙吗?”

小护士:“也没有,看情况啦。”话音落,两位老人搀扶着来到分诊台前。

“大夫帮忙看一下我老伴她肚子疼……”

小护士忙去了。张讯走出急诊一楼大厅,站在楼侧的缓坡上,热风扑面而来。他和宋泉大概磁场相斥,见第一面的时候站错了地方被他叨叨,后面闹了大乌龙,想道歉还找不着人。

宋泉后面是午班接两个夜班,不方便逮人,一周前发出去的短信也一直没有回信,张讯决定把这事搁置一下,说不定那人早忘记了。

宋泉确实把这事抛到脑后了。这周两个午班两个夜班值完,脑袋里余下的大概只有一些生存本能。又一个周一早上他下班回到家,精神奕奕难以入睡,给郑鹏发消息:“你狗不要了吗?”

这天傍晚,太阳余毒未消,两人一狗坐在一家烧烤店门外的小桌前吃烤串。没吃一会儿人被热进了屋,因为狗不便带进去,拴在了门外的树上。

宋泉不时望过去一眼,豆豆很老实地窝在那里。

郑鹏一边吃着烤串,一边朝宋泉大吐苦水,说甲方资本家压榨劳动力,一周前他和同事直接睡在了公司。

宋泉知道郑鹏的公司,之前工作内容基本都很稳定,一年前来了个大项目,但很少这么极端地赶工。

“你们换领导了吗?”他问。

“没有,但是甲方突然抽风啊!就那个不知道哪来的少爷,不知人间疾苦,张嘴就是要,老吕都从病床上爬出来了我们还能怎么办——”郑鹏嚎到一半,往门外看了眼,心头一跳,“卧槽豆豆呢!”

两人跑出店外,狗和绳子一起不见了。有食客看他们似乎在找狗,好心指了个方向:“我们来的时候碰见一只拖着绳子的萨摩耶。”

这条街上一排都是饭店,大大小不同档次的,满足食客们的不同需求。两人沿着街找那只萨摩耶伪装者,快走到街尽头,郑鹏的电话响了。

这条街走到头是一个丁字路口,正对着路口是一家商务宴请的高档餐厅。豆豆正摇着尾巴坐在餐厅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三个刚从店里出来的人,其中一人拎着一盒小龙虾。

“小心它咬人。”酒店保安拿着把扫帚过去,准备赶狗,被张讯拦下,他身边是孙文海和请他们吃饭的餐厅老板。

丰程的有机蔬菜大棚做起来后,一部分蔬果会直接供应给高档餐厅,就比如他们背后这家。餐厅老板对丰程的合作很满意,前些日子又续了半年的合同,今天和孙文海约着吃饭。孙文海便把张讯也喊上了。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在开饭店上确实有些想法。有心的食客里能从食物里吃出点东西,并愿意为此抛开性价比,接受其远超常规的价格。

新鲜的食材只是基础,餐桌上两道菜有着大胆惊艳的调味,席间被张讯挑明了,大部分时间端着姿态的女老板顿时把姿态一抛,笑得开心极了。

张讯不虚夸,临走时还带走了一盒小龙虾。

他蹲在狗面前,将小龙虾拎在手里画了个圆,小狗黑溜溜的眼珠也跟着转,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狗脖子上挂着一个狗牌,张讯按上面的电话打过去,狗主人很快接通说马上到。他听着接电话的声音有些耳熟,没一分钟两个眼熟的人出现了。

一个是吕树平手底下的员工,上周他们还一起在田地里共事。另一个是几次造访也没见着人的宋泉。

孙文海和餐厅老板还在门口聊天,看到小跑过来的郑鹏,也笑着点了下头,当作招呼。

狗冲在前面,张讯连跨了两个台阶,一手拎着小龙虾一手牵狗朝门口走去。

“真巧,张总您跟孙总在这里吃饭啊。”郑鹏从张讯手里接过绳子,蹲下身佯装训狗掩饰心虚。

张讯目光转向宋泉,这人穿着洗得透白的T裇,宽松的运动裤,满身悠闲自在。

张讯:“确实很巧。你们是朋友吗?”

郑鹏惊讶地抬头,被兴奋的豆豆在脸上糊了一片口水,来不及抹:“你们认识啊?”

宋泉露出一点笑:“算是吧。”

“我在找他,去了医院好几次。”张讯点头,忍不住感叹道,“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郑鹏蹲在那里,脸上惊讶更深,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一时间脑子在医疗事故和感情事故两个场景里横跳。

宋泉脸上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有事吗?”

张讯:“找你道歉。”

宋泉:“啊,没有关系。”

豆豆和主人亲热完,又开始眼巴巴地看着张讯手里的小龙虾。张讯笑了下,孙文海还在一旁等着,他加了宋泉的通讯软件好友,把小龙虾留给他们就走了。走过几步又回头。

“对了,把我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说到后面,张讯依旧有些咬牙切齿。

宋泉拎着小龙虾往回走,一边通过了张讯的好友申请,他们的串还没吃完。

郑鹏忙牵着狗跟上:“哎怎么回事,你怎么认识他的?他说道歉,道什么歉,还有什么黑名单……”

宋泉只说是一个误会,就闭上了嘴。

郑鹏知道宋泉不想说时嘴就跟个蚌一样敲不开,只盯着他安静琢磨了会儿,又问:“小龙虾他是给豆豆吃的吗?”

宋泉偏头看了眼走在自己旁边的豆豆:“你觉得它能吃完吗?而且,豆豆该控食了。”

两人回到烧烤店,又搬回了露天的桌子,狗绳套在郑鹏的手腕上。宋泉把小龙虾盒子打开,淡淡道:“你刚说的人就是他么?”

“就是他!”郑鹏捞过一只小龙虾,剥了一只先喂豆豆,不吃白不吃,但吃人嘴短,说出的话就拔了点刺,“是不是看着很年轻,人也挺正常的?但就是碰到工作就变成一根筋!”

宋泉单手戳着手机,也捞过一只红艳艳的小龙虾:“就算他是甲方,但不是你直属领导,又不能直接命令你。”

郑鹏脸色发苦:“老吕好像要跟他变成一根筋了!”

宋泉用一只干净的手拍了小龙虾的照片,一边回郑鹏:“但项目做好了,你们公司不也就跟着鸡犬升天了?”

郑鹏:“你怎么给他说话,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宋泉:“这不是安慰你么,不然你走,垃圾工作狗都不干。”

郑鹏:“再怎么还是比你当护士强。”说完就被宋泉踹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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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汛
连载中茶馆小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