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后的第七天,天气彻底放晴了。
陆执早上五点被闹钟叫醒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他翻了个身,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几秒。
太亮了。
台风季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
陆执爬起来,拉开窗帘。
外面是个大晴天,天空蓝得像洗过,太阳刚升起来,但已经很有威力了。沙滩上已经有早起的游客在散步,几个小孩在追海浪,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溟溟,"陆执回头,冲着卧室喊,"今天天气好,你……"
他话没说完,愣住了。
卧室门开着,床上没人。
"溟溟?"陆执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方方正正,但人不见了。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客厅,就听到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执松了口气,走过去,看到溟溟正站在厨房里,背对着他,踮着脚在够冰箱。
她今天穿了件他的黑色T恤,是他以前的训练服,领口有些松,下摆堪堪遮住大腿。她赤着脚,站在晨光里,整个人白得发光。
"你起这么早?"陆执靠在门框上,声音沙哑。
溟溟吓了一跳,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包饼干:"我饿了。"
陆执靠在灶台边,看着她吃,突然说:"溟溟,今天天气好,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溟溟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淡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出去?"
"嗯,"陆执点头,"你不是一直待在家里吗?今天太阳好,去沙滩上走走,晒晒太阳,对你身体好。"
溟溟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不想出去。"
"为什么?"
"我……怕晒。"
陆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怕晒?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就是怕晒黑。没事,我给你找把伞,再涂点防晒霜,保证晒不黑。"
溟溟抬起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摇头:"我……我还是不去了,我在家看电视。"
陆执皱眉:"溟溟,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这样对身体不好,会缺钙的。"
"我不缺钙,"溟溟小声嘀咕,"我就是怕晒。"
陆执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他斟酌着开口,"皮肤对紫外线过敏?"
溟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对!过敏!医生说,我……我不能晒太阳,会起疹子,很痒。"
陆执"哦"了一声,心里那点疑惑又冒出来了。
这姑娘,怕热,不能吃热的,现在连太阳都不能晒……
"行,"他点点头,"那我不强迫你。但你要答应我,偶尔也要出去走走,晚上出去也行,总待在屋里会闷坏的。"
溟溟松了口气,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陆执转身去烧水,准备泡咖啡。
身后传来溟溟轻快的声音:"陆执哥哥,你真好。"
陆执背对着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上午,陆执去救生站值班。
今天游客特别多,沙滩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台风过后,海水特别干净,浪也不大,正是游泳的好天气。
陆执站在瞭望塔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扫视着海面。
浅水区里,几个小孩在玩水,家长在旁边看着。深水区,几个年轻人在冲浪,技术还不错。
一切正常。
陆执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右腿的膝盖又开始疼了,今天天气好,气压高,旧伤就容易发作。
"陆执!"老陈在楼下喊,"下来吃点东西!"
陆执应了一声,慢慢爬下瞭望塔。
老陈递给他一个三明治:"你小子,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有,"陆执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口,"就是在想事情。"
"想那个小姑娘?"老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陆执差点被噎住:"你……你怎么知道?"
"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老陈拍拍他的肩膀,"我一看就知道,有心事。说吧,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陆执耳根有点热,"就是……一个妹妹。"
"妹妹?"老陈笑了,"你哪来的妹妹?你妹妹不是……"
他顿住了,没再说下去。
陆执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陈赶紧转移话题:"行了,不说这个。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我……"陆执想了想,"我中午回去一趟,给那姑娘送点吃的。"
"行,你去吧,"老陈摆摆手,"这里我看着。"
陆执点点头,三口两口吃完三明治,起身往回走。
他走在沙滩上,阳光晒在背上,暖洋洋的。
台风过后的海滩,特别干净,沙子被冲得平平整整。
陆执走得很慢,右腿一瘸一拐的。
他想起溟溟,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起她淡银色的眼睛,想起她吃冰淇淋时幸福的样子……
陆执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姑娘,虽然奇怪,但……挺可爱的。
他回到宿舍,推开门,发现溟溟正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抱枕里,一动不动。
"溟溟?"陆执心里一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你怎么了?"
溟溟抬起头,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嘴唇干裂。
"我没事……"她声音虚弱,"就是……有点困……"
陆执盯着溟溟喝完那杯水,突然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长袖。
他的黑色训练服,袖子很长,她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手背。
"你不热吗?"陆执皱眉,"今天这么晒,你穿长袖?"
溟溟低下头,小声说:"我怕晒。"
陆执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说:"溟溟,你跟我来。"
他拉着她的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落在溟溟身上。
溟溟猛地往后缩,像被烫到似的,抬手挡住脸。
"你干嘛?!"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恐慌。
陆执愣住:"房间太暗了。"
溟溟转身就往卧室跑,"我回屋了!"
卧室门"砰"地关上,留下陆执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拉着窗帘。
陆执盯着那扇门,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重。
这姑娘,怕晒怕得也太夸张了。
他放下窗帘,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溟溟,你没事吧?"
里面没声音。
陆执又敲了敲:"溟溟?"
"我没事,"溟溟的声音闷闷的,"我……我想睡一会儿。"
陆执站在门口,站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那你睡吧,我去值班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溟溟,晚上我带你去海边走走吧,晚上没太阳。"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溟溟轻快的声音:"好的,陆执哥哥。"
陆执出了门,走在去救生站的沙滩上,心里乱糟糟的。
这姑娘,从里到外都不对劲。
不能吃热的,体温低得吓人,皮肤白得很,喝水特别猛,吃冰淇淋像过年,现在连太阳都不能晒……
还有,她刚才缩回去的样子……
陆执摇摇头,继续走。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她就是个可怜的离家出走的小姑娘,体质特殊而已。
这世界上体质特殊的人,就是多了去了嘛。
下午,陆执在救生站值班,心里一直惦记着溟溟。
他给她发了条微信:"你还好吗?"
过了几分钟,溟溟回复:"我很好,在看电视。"
陆执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又发:"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这次溟溟回复得很快:"冰淇淋!"
陆执笑了,回了个"好"。
他放下手机,继续值班。
傍晚,太阳开始西斜,游客渐渐少了。
陆执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老陈叫住他:"陆执,你等等。"
陆执回头:"怎么了?"
老陈递给他一个袋子:"这是我老婆做的海鲜炒饭,你带回去给那姑娘尝尝。"
陆执愣了一下:"这……"
"别废话,"老陈摆摆手,"那姑娘一个人在家,怪可怜的。你好好照顾人家。"
陆执接过袋子,心里一暖:"谢谢陈哥。"
"谢什么,"老陈笑了,"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陆执点点头,拎着袋子往回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少,海浪声越来越清晰。
陆执回到宿舍,推开门,发现溟溟正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盯着电视发呆。
电视在放一部老电影,画面里的男女主角在海边拥抱。
溟溟看得入神,连陆执回来都没发现。
"溟溟,"陆执轻声喊,"我回来了。"
溟溟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陆执,眼睛一亮:"陆执哥哥!"
然后她看到陆执手里的袋子:"那是什么?"
"海鲜炒饭,"陆执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老陈给的,你尝尝。"
溟溟盯着那个袋子,咽了咽口水,却没动。
"怎么了?"陆执问,"不爱吃?"
"不是……"溟溟小声说,"是热的吗?"
陆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忘了,你不能吃热的。等着,我给你放冰箱里冰一下。"
他拿起袋子,走进厨房,把炒饭倒进盘子里,放进冰箱冷冻层。
五分钟后,他拿出来,炒饭已经凉透了。
"这样呢?"他把盘子递给溟溟。
溟溟接过,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然后她眼睛亮了:"好吃!"
陆执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姑娘,也太好养了。
一盒冰淇淋,一盘凉炒饭,就能让她幸福成这样。
溟溟吃完炒饭,满足地瘫在沙发上,摸着小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嗝。
"饱了?"陆执问。
"嗯!"溟溟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虽然还是白,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了。
陆执收拾着桌上的包装盒,突然说:"溟溟,走吧,去海边走走。"
溟溟愣了一下:"现在?"
"嗯,"陆执点头,"太阳下山了,不晒了。"
溟溟的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我……我还是不去了吧……"
"为什么?"陆执皱眉,"你不是说怕晒吗?现在没太阳了。"
溟溟低下头,手指抠着沙发垫:"我……我就是……不想出去。"
陆执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明白了什么。
"溟溟,"他轻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溟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陆执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轻声说:"溟溟,你要是不想说,我不逼你。但你要记住,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溟溟抬起头,淡银色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陆执哥哥,"她小声说,"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是个可怜的离家出走的小姑娘啊。"
"就因为这个?"
"嗯,"陆执点头,"就因为这个。"
溟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低下头,小声说:"那……我们去海边吧。"
陆执眼睛一亮:"真的?"
溟溟点点头,站起来,转身往卧室走:"我换件衣服。"
陆执坐在沙发上等,心里有点期待。
这姑娘,终于愿意出门了。
几分钟后,溟溟从卧室出来。
她换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是他昨天给她买的,纯棉的,很素净,赤着脚,站在门口,头发披散着。
"走吧,"她小声说。
陆执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突然注意到,她手里还拿着一把伞。
黑色的,很大,伞面上印着某个防晒品牌的logo。
"你……你带伞干嘛?"陆执愣住,"太阳都下山了。"
溟溟低下头,小声说:"我……习惯了。"
陆执盯着那把伞看了几秒,心里那点疑惑又冒出来了。
这姑娘,怕晒怕得真的太夸张了。
但他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行,你想带就带吧。"
溟溟松了口气,跟着陆执出了门。
傍晚的海滩,人很少。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回去,发出哗哗的声音。
溟溟走在陆执旁边,撑着那把黑色的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
她的脚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但很快就被海浪冲掉了。
陆执走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这姑娘,走路的样子很轻盈。
海风掀起她的裙摆,她下意识地往伞下缩了缩。
"溟溟,"陆执突然说,"你把伞收了吧,没太阳了。"
溟溟摇摇头:"我怕……"
"怕什么?"陆执皱眉,"现在没太阳了,紫外线也弱了,你……"
"我还是怕,"溟溟的声音更小,"我……我就是怕。"
陆执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你想撑就撑吧。"
溟溟松了口气,继续撑着伞,低着头走路。
陆执走在她旁边,心里乱糟糟的。
这姑娘,到底在怕什么?
太阳都下山了,她还怕什么?
他们沿着海滩走,走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海浪声越来越大,夕阳渐渐沉下去,天空变成了深蓝色。
溟溟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执。
"陆执哥哥,"她小声说,"你……你觉得我奇怪吗?"
陆执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溟溟低下头,手指抠着伞柄,"我不能吃热的,不能晒太阳,体温总是很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陆执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是挺麻烦的。"
溟溟的头垂得更低了。
"但是,"陆执话锋一转,"我妹妹以前也很麻烦。"
溟溟抬起头,淡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不能吃凉的,一吃就拉肚子,夏天别人都喝冰可乐,她只能喝温水。我妈总说她娇气,说她是'麻烦精'。"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后来呢?"溟溟轻声问。
"后来……"陆执沉默了几秒,"后来就没有了。"
溟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
海风掀起她的裙摆,她下意识地往伞下缩了缩。
"所以,"陆执转过头,看着她,"麻烦不麻烦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我在乎的是,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溟溟的睫毛颤了颤。
"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摇头。
"对不起,陆执哥哥。我……我现在还不能说。"
陆执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那我不问。"
溟溟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是,等你愿意说的时候,我在这儿。"
溟溟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陆执哥哥……"
"好了,"陆执打断她,转身往回走,"天黑了,回去吧。"
溟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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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她怕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