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在这里的百姓也有了休闲的时间,带着妻儿父母,上街参与这难得一见的庆祝活动。
这活动是他们自发发起的,因为他们那不干实事、助纣为虐的城主遭了殃了,被圣地派来的新城主关押起来。
而且新城主发布了新的政令,减免了他们三年对圣地的供奉,这对于他们无异于是件大好事,自然值得庆祝。
酒馆楼下就是街道,边沿的摊贩同样很多,琳琅满目的商品铺得满满当当,楼下人们来来往往,欢声笑语。
宴清池略显慵懒地靠在酒馆房间的窗户旁,观望楼下这万家灯火的热闹。
与楼下相比,他的房间不可谓不安静,对比非常强烈。
“主人!”
没想到雪盈枝再度苏醒的宴清池,低沉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你感觉这怎么样?”他关心问道。
雪盈枝身为高端灵物,声音也显得空灵飘渺,只是宴清池还是听出了它话里的无力:“养魂木很有效,想必再过几年,我便能完全恢复。”
“几年吗?”宴清池食指缓缓轻点着窗框,思考几秒后才又道:“好,你好好修复,你的本体我已保护好,栽种下,树心也复归原位。”
“你尽快恢复,到时候,灵智与本体合二为一,我会让你帮一个忙。你放心,不会让你博上性命。”宴清池提前安抚。
“明白。”雪盈枝听得懂宴清池话里隐含的焦急,它已认其为主,且修复自身对自己也有好处,因此也不多做推诿。
‘嘟嘟——’
房门被敲响,打破房内寂静。
“进——”
蔺丰推开房门,那人就处在没有亮光的房间内,从外窗透进的光线,朦胧的照在宴清池的身上。
他侧身看自己,唇角微勾,分明是柔和的表情,蔺丰却总是从中品到了些许寂寞。
蔺丰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略顿片刻,方才迈步。
他笑容温和:“师兄,为何不点灯,或者点亮夜明珠?”
“没必要”宴清池见是他,挺直的脊背又恢复成了慵懒靠窗的模样。
懒懒散散,如同一只猛兽卸下警惕,开启了悠闲时刻,蔺丰很少见到他如此模样。
宴清池盯着蔺丰慢悠悠地将房内烛火点燃,温暖的烛火驱逐了黑夜的冷寂,一室暖光。
宴清池被灯火照亮,他挪过头,重新看向窗外,眼中倒映着外面的璀璨灯火。
“你应该收到天翎卫给你的资料了吧!怎么样?你有什么想法?”谈到正事,宴清池的嗓音严肃了几分。
蔺丰确实是来与他商量此事的,他放下点好的灯:“我们目前出来的任务是西漠,自然先以任务为主。”
他边说,边靠近倚靠窗边的宴清池,学着他的样子,靠在窗边,看向窗外。
“而且,谁也不能保证那些信息是否准确,我的母亲从未说过我的身世。如果身世为真,那为何那么大的势力,不早找来呢?”
现在在诉说想法的,是修行世界的蔺丰,这毕竟攸关他的身世,自然该由他自己做决断,现代蔺丰隐匿了起来。
他从小在白眼与厌弃中长大,身上的伤痕数不胜数,最亲之人的忽视与责打,无法融入任何群体的孤独,蔺丰怎么可能不怨。
但是曾经对母亲爱的渴望,让他掩藏了这些怨,而这些怨又随着母亲的逝去,变得毫无方向。
在他亲手将母亲葬入土地的那一刻便明白了,他已无人可怨,也无人可爱。
他的起点被自己葬下,他的归处方向不明。
“最起码,我母亲给了我来到圣地的机会,也让我见到了师兄你。”这个时候,蔺丰的神情还是温和的。
他获得的多次帮助,都是从宴清池布置的天翎卫,以及尹老这个戒指中的幽魂而来。
他目前在乾元峰生活得很好,最起码,他找到了能容纳他的地方。
“至于所谓的父亲?紫薇皇朝的现任皇帝,我不相信,他如果要找一个人,会找不到。”
提到这个,对面的男子神情变得复杂,眼里是藏不住的讥讽,还有隐藏不住的失望。
宴清池没有接话,只安静的听着。
这个时候,蔺丰应该并不需要他说什么。
他看见青年微微垂头,额头的发丝略微晃动,遮盖住了他的眼睛。
“师兄,我很感谢你多年前派遣人手在我身边。”听到这句,宴清池恍然,原来如此,主角一切亲近他的理由就在这儿。
一个指令,便改变了主角的选择,入了乾元峰。
蔺丰也依旧说着:“元昊之前说的,我自然明白,无论你原本的意图是什么,但是你派遣的人手确实救了我性命,这是无法抹去的,况且我还得向当年那名守卫报恩呢。”
最后的俏皮话一出,原本沉闷到压抑的氛围,陡然一松。
他也确实从怀中拿出了几个瓷瓶,里面装着的显然不是凡物。
“这个,就要麻烦师兄将这个谢礼给他们了。”蔺丰是早有此打算,不过今日才说破而已。
挑了挑眉,宴清池也不迟疑,将东西接了过去。
“那确实是。”蔺丰的坦荡是宴清池没想到的,他扯扯嘴角,压抑的心情却没被缓解,反而更加沉重。
‘这样的主角,真的会放弃一切,不顾所有生灵的死活,借助他们的生命飞升吗?’
‘还是说都是他这个作者的错,他当年的大纲设定,造就了这一切?’
似乎看出了他笑容的勉强,蔺丰又说回正题:“等这次西漠之行后,师兄能陪我一同去中洲看看吗?”
其实蔺丰,还是想去看看自己的“父亲”,不论好坏,都是给幼年的自己一个解释。
“可以。”就算蔺丰不邀请他去,他也会去。
楼下的喧嚣重新传入耳中,两人间奇怪的氛围也散去。
看着下面那么热闹,蔺丰热情地邀请:“师兄,不若下去走走,也不辜负此番美景和此番热闹?”
“嗯。”宴清池点点头,两人一同往外走。
刚一出门,就见任菁憬呆呆的站在门外走廊衔接的楼梯上。
她眼神带着惊讶,和一丝怪异。
刚要迈上最后一阶楼梯上楼,就看见蔺丰师兄从宴师兄房间里出来,紧跟着宴师兄也出了门。
“蔺师兄,这么晚了,你还在宴师兄房里?”这话的语气带着点八卦,问得蔺丰有些奇怪。
“啊不,你们那么晚还要出门啊?”任菁憬连忙换了个问题,虽然她确实很好奇两位师兄在房间里干什么,而且惊讶他们关系居然那么好。
但刚才的问题显然是触碰别人的私事了,所以连忙转移话题。
而且刚才宴清池看她的眼神···她还不至于那么不懂眼色。
“哦,我们打算出去走走,师妹刚回来就好生休息吧!”蔺丰礼节性地回复她。
甚至出于个人意愿,也没有打算邀请她一起。
私心里,蔺丰还是想与宴清池单独逛逛。
三人寒暄两句,便擦身而过,一人回屋,两人外出。
走至自己房门前,侧头看着相携而去的两人背影,任菁憬的表情越发玄妙起来。
楼下,想与宴清池独处的蔺丰,愿望还是落空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们才刚聊过有关紫薇皇朝之事,就恰巧碰见了在圣地碰一鼻子灰,一同准备返程的欧阳钰与紫薇皇朝的官员。
两拨人站在酒馆的大门边上,双方大眼瞪小眼,显然是没想到那么巧。
欧阳钰一身金黄衣袍在这黑夜非常明显,他那一脸见鬼的表情也非常显眼。
至于他身旁的官员倒是满脸高兴,庆幸终于能完成皇帝陛下交给自己的任务。
考虑到个人打算,蔺丰不打算与他们多说什么,因此只略微点头打个招呼,便打算与宴清池离开。
两人的前路,却被一条手臂横挡住。
“等等,蔺丰,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何而来吧?”欧阳钰似笑非笑地侧头看着两人,或者说,主要看着蔺丰。
蔺丰一搭眼,眼皮一掀:“哦,住店嘛,你们慢慢选房间。”
这话让宴清池嘴角微弯。
蔺丰伸出一根手指,将欧阳钰横档的手拨开,面无表情但足够让人感觉出他的嫌弃。
欧阳钰与随行的紫薇皇朝官员,都被噎了一下。
“装傻没意思,你的身份问题需要到紫薇皇朝才能解决,反正我把消息给你了,要不要回去,你自己考虑。”欧阳钰顺着收回手,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他同时心中腹诽,‘最好一辈子都别回去。’
没有多言,蔺丰与宴清池目不斜视地离开。
那官员却有些欲言又止,对欧阳钰说道:“这···神子,皇帝陛下那里怎么办?”
“怎么?难道你敢和太微圣地的乾元峰作对?”欧阳钰面带微笑,眼神却冰冷异常,将官员的异动重新压了下去。
“那我们明天——”那官员试探着问道。
欧阳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自然是回去,消息已经通知到位,他来不来,是他自己的事。难不成我还能把他绑回去?”
说罢,他也不管官员,自己先进了酒馆客栈。
街道上人来人往,宴清池与蔺丰穿梭在人群,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他们与无数的陌生人擦肩而过,有挑着扁担叫卖些小玩意儿的贩夫走卒,有携带着妻子儿女一家几口其乐融融乐游夜市的,还有明显是春心萌动的一对对少男少女结伴出游。
无一例外,他们都沉浸在这场欢乐中,宴清池与蔺丰现在也身处其中。
身为修者,两人气质与众人截然不同,不过周身的气场在这环境中软化了,两人间的氛围算称得上和睦融洽。
两人东看看,西瞧瞧,买了不少小玩意儿。
宴清池是打算买给圣地的父母与一些关系颇好的老祖,而蔺丰,他则是买给自己,或者打着小算盘,打算赠送给宴清池的。
‘你的时间到了,该我了。’现代蔺丰的意识提醒道。
原本满面笑容的修行蔺丰,脸微微地僵硬了一瞬,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道:‘好吧!’
或许是今夜的放松,宴清池丝毫不知身旁的人又换了一道意识。
他只是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更加的温和。
夜色渐暗,路上的行人也逐渐稀少,街道重新归于平静,只有尚未燃尽的灯火在照耀这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