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风带来些许凉意,林陌清站在刑狱峰略森寒的山顶上。
默默回想着那人所说的话。
“现在下层世界已经能够依靠魇力重新修炼,甚至他们吸取的能量更为迅猛,力量更为强大,这就说明,魇力是能够修炼的。当年我们一意孤行地将其封印,只是给我们制造了对手,并且造了太大的杀孽,如今,我们不过拨乱反正罢了。”
那位峰主的话,如果是真的,那么可能确实如此。
可是林陌清也清楚,那位峰主只是由于修炼多年停滞不前,强行追求力量的想法。
下层世界虽然能再修炼,但生存环境堪忧,否则,他们怎么会想要重返上层世界呢?
关键不在于人们能不能修炼,或许这确实是一个理由,但是——
林陌清看着远方,叹息道:“如果世界被侵染,生存都困难,又何谈修炼呢!”
施擎林就跟在身旁,不满地道:“哼,他修炼停滞不前,说得好听,但干的事并非为了所谓世界生灵,只是为了一己私利罢了。”
施擎林还要再说,便察觉到有人前来,于是收住话头。
一名执事朝此处而来,先是行了一礼后,才道:“圣主,目前已查出有近四十名参赛弟子,被魇力侵染,所幸侵染不深,长老已经将其全部拔除并销毁。”
这就是为何,宴清池他们一出秘境便会接受检查的原因。
魇力对修士的影响很大,最好由修为高深、熟知药理的人尽早拔除。否则会影响修士的修炼,使其体内的灵力只能不停地被魇力吞噬。
“知道了,那阵法师们有没有什么问题?”林陌清问道。
药峰派遣的执事继续禀报:“目前有长老坐镇,几位阵师并无大碍。”
林陌清之所以问到阵师,是因为原本属于他们的秘境,内部魇力四散,正在缓慢地吞噬内部的灵力。
为了保全秘境,他们又派遣了多名阵法高深的修士进去,耗费多重资源,才将那些逸散的魇力给压缩聚拢。
并布下大阵,将其牢牢困住,等待或许若干年才会的消散。
是的,只能等消散。
或者借助之前约定好的白族圣器的帮助。
魇力和灵力,此消彼长,要么魇力压到灵力并将其吞噬,要么人为的用阵法中的灵力,将魇力压制或消灭,但这都需要长久的时间。
渊魄圣器,也不过是帮忙加速这段时间而已。
“知道了,后期再警醒点,多观察一下弟子有没有其他问题。”
“退下吧!”
林陌清一个摆手,打算挥退执事。
可药峰执事并未离开,反而面露犹疑之色。
施擎林见状说道:“有什么话就说。”
“是这样的,当时还有一位太微圣地的弟子,他的同门说,他也遭魇力侵蚀,可长老们和药师都检查过,那弟子并无问题!”
“哦?叫什么名字?”两人听此有些惊讶。
“叫蔺丰。”执事答道。
闻言,林陌清眼神就是一闪,却还是道:“将这个情况告知给太微圣地姜一儒姜峰主,他们知道怎么处理。”
“是”执事这次领命退下了。
待无人之后,施擎林疑惑问道:“师兄,这蔺丰难道真像天机楼楼主所言,有大造化,对将来的有大作用?”
林陌清轻叹一声,闭着眼摇摇头:“不知道···但三圣地最好不要与其交恶为好。”
“可他不是太微圣地的弟子吗?”施擎林对林陌清的这番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后面,太初圣主便不再理会他了,领着他重新进了刑狱殿。
太微圣地所属的小院内,宴清池才刚与元昊、王佚等所有参赛弟子们分开。
大家回院修整,正巧遇上,就都大致说了一下自己入秘境之后的遭遇,幸运的是,各自虽有负伤,但整体伤势不算重,起码没丢了性命。
不像有几个宗门的弟子,在秘境即使有玉珏保护,依旧被傀儡所杀。
或者救援不及时,被卧底所杀的。
也有人问到了蔺丰,宴清池也只是笑笑,说他在修养给搪塞了回去。
各自了解了情况,也都有些疲乏,就散开休息去了。
宴清池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
开门、关门,合上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喧闹,宴清池转头看向自己的床榻处。
一个身影正躺在床榻上,帷幔轻轻被宴清池关门的微风带起,隐约能看到青年尚在熟睡的英俊面庞。
蔺丰从晕倒到现在,仍未醒来,宴清池考虑到他身体内消失的魇力,因此将他安置在自己房间,好随时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
至于云晟,宴清池将他扔给药峰的药师了。
再怎么也是一个圣地的,他们知道如何安排他。
他还顺便额外嘱咐了一下,让照顾他的人、以及云晟亲近之人,最好注意一下他的情绪状态,避免他想不开入了魔,或者做出什么傻事。
宴清池走近青年,撩开床幔,抽出蔺丰的手,单手扣住他的手腕,查探他体内情况。
还是一样,探查不到任何魇力的踪迹。
见蔺丰依旧呼吸平稳,身体也无异状,宴清池也只能放回他的手,起身离开。
宴清池坐在书案后,垂首翻阅一些天翎卫调查的卷宗。
窗外夜色弥漫,偶有从乌云遮蔽中显现的月亮,透出点点月华从窗框洒落,也都被室内灯火通明的光芒笼罩,看不分明。
随着宴清池翻阅的卷宗数量越来越多,外面的天色也从原本的漆黑如墨,变为天边微明却裹挟着电闪雷鸣的昏暗。
“轰隆——”
一道紫光闪过,噼里啪啦一通响。
雨落了下来,啪嗒啪嗒的雨滴打在绿植上的声音,渐渐由疏转密,雨势很快变大。
一股带着湿气与凉意的微风,顺着窗户灌入室内,终于将床上的人给惊醒。
青年迷蒙的睡眼没有持续多久,眼神就立刻清明。
“醒了!”宴清池察觉到被褥的摩擦声,就知道蔺丰醒了。
他依旧盯着手中的卷轴,没有看青年,所以也就错过了青年起身后看着他略带陌生的眼神。
很快,那股眼神消失,他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师兄,我怎么了?”蔺丰的口吻很是熟稔,但宴清池却罕见的觉得有些怪异。
他放下卷轴,缓缓走向青年。
感知敏锐的宴清池,一下就感觉到蔺丰浑身的不对劲。他心中纳闷,暗暗起了提防。
口中如常回答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就见青年微微一笑,道:“师兄真是谨慎!难道害怕我换人了不成?”
这句话一出口,宴清池就立马确定了蔺丰的不对劲儿。
流光剑一出,直指蔺丰脖颈。
“你是谁?”
锐利的剑锋抵住蔺丰的喉尖,只要稍一往前,宴清池就能取他首级。
外面的雷声轰然炸响,咔嚓又一声,紫色的电光再度闪过。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两人一坐一立,双目对视对峙着。
忽然,蔺丰伸出两指撇开了宴清池的剑尖,笑着盯着宴清池道:“我当然是蔺丰啊!不过由于吸收了魇力,所以性格有些变化而已。”
“师兄,说真的,我也没想到魇力对我的影响那么大!”青年眼中带着点感慨,对自己性格大变这件事和盘托出。
“不信?你可以试试检测我的神识,这样应该不会有错吧!”蔺丰给了一个非常两难的提议。
与搜魂不同,这样的方式只是检测其魂魄的正统性,并非强制获取记忆,对本人并无损伤。
这样是能检测出蔺丰是否有被夺舍,或被控制神魂。
但神识相贴的这种情况,非常私密,就是一些道侣都未必能够这样。
如果这样做,双方谁一旦起了歹心,那就很危险了。
宴清池眼神微动,并未收剑,而是心念一动将其化为短剑,转而抵住蔺丰的心口,以防他的异动。
两人对视着,就见宴清池皮笑肉不笑的道:“好啊!”
蔺丰眼睛略微睁大,显然非常诧异宴清池居然同意了,但随即他又好似释然一般,眼底浮现一抹意味不明。
蔺丰看着宴清池无瑕疵的脸,开始缓慢地靠近自己。
他不躲不避,与宴清池直勾勾地对视着。
两人安安静静,动作间只有衣物布料的摩挲声。
身体的贴近,给两人带来对方的热度,两人的脸靠的很近,呼吸逐渐交缠,仿佛一对即将亲密的爱侣般,只是两人肌肉的僵硬昭示了他们相互提防的本意。
额头相贴,宴清池先行闭上了眼。
他调用神识试着接触蔺丰的神识,没有去强硬纠缠,宴清池只是大致检测了一番后,便退了回去。
他快速的脱离两人之间的近距离接触,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般,衣着整齐地站在蔺丰面前,道了句:“抱歉,蔺师弟。”
刚才还在细数着宴清池眼睛睫毛的蔺丰,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懵懵的浅笑回应了一下,好似全然不在乎宴清池的怀疑,接着他就在宴清池的安排下,又躺回到了床上。
“师弟在秘境损伤不小,还是好好疗伤为妙,我还有事情要办,就先不打扰了。”
宴清池甩下这一句话和一瓶丹药,也不等蔺丰回应,就又回身去了先前的书案前忙碌起来。
平躺在床的蔺丰握着那瓶丹药,眼神中不似以往的高兴,而是带了些淡漠和深思。
他原本以为,自己定然会被检测出问题。
蔺丰作为一个已死之人,居然和同名的这个蔺丰融合了记忆与情感。
搜索记忆以后,他原本以为自己真的是夺舍了同名之人,可刚才即使用了神识检测方式,他依旧被认定为蔺丰。
这就很令人奇怪。
‘难道,自己就是蔺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