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路过了那个馄饨摊子大概好几个商铺,如今也只能抽身往回走。
距离馄饨摊儿越来越近,几张空桌椅,桌上摆着一个竹筒,里头都是一根根竹筷,旁边外加一个烹煮馄饨的炉灶,炉灶旁是一个竹竿儿支起来的布旗,这幌子上面就写着馄饨两字。
现在已经过了用早膳的点儿,馄饨摊前已经空无一人。
一位满头白发的妇人,穿着一身素色袄裙,正在锅前忙碌着,看样子是看着人不多,打算暂且收摊儿了。
见此,宴清池走至大娘跟前问道:“大娘,现在还卖馄饨吗?”
妇人只是个普通人,并非修者,她一抬头,就看到两张比附近出名儿好看的书生,还要俊的两个年轻人。
再一看他们的衣着,精致繁复,一看便不是凡品。
“卖,还在卖呢。”
不论大小年龄,男女老少,大多喜欢长得好看的后生晚辈,妇人更是如此。
她笑眯眯地问道:“打算来几碗啊?”
“两碗吧,谢谢大娘了。”只是来解馋的,倒不必过量。
“欸,那你们就先去那边坐着吧,待会儿我就给你们端过来。”
宴清池与蔺丰入座,他抽了两双筷子,一双递予蔺丰,一双自己留着。
动作中透露着熟练,和不同以往的放松及高兴,整个人仿佛展开了,舒展了,红尘烟火气融于身,这是蔺丰从未看到过的师兄的一面。
大娘的动作非常熟练,干净利落的蒯肉包入面皮里,水咕嘟咕嘟的开了,一个个皮薄肉厚的馄饨下入水中。
待一个个逐渐漂浮起来后,放入一小把青菜,最后出锅,呈入早已备好的调料碗中。
妇人将两碗馄饨放在桌上:“您的两碗馄饨,慢用啊。”
“谢谢大娘。”宴清池道谢后,大娘笑着离开。
缠枝瓷碗内,清透的汤底,面上仅有点点金黄的油花,和几颗翠绿的青葱。
透明的面皮透出里面嫩红的肉馅儿,搭配一旁的青菜,让人食欲大开。
宴清池也不管蔺丰了,自己先行尝了一口。
鲜美的口感入喉,搭配一点点熬得清透的鸡汤汤汁,味道比之宴清池在现代吃的馄饨,要更为鲜美嫩滑。
见师兄吃得开心,也没有平日里对他的淡漠和疏离,蔺丰近日来对师兄和元昊的近距离接触的抑郁,也逐渐消解了不少。
他自己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大口吃了起来。
两个年轻男子,这点数量的馄饨,自是不在话下。
很快,两人的碗就见了底。
没有打算多点,宴清池拿出自己平日准备的凡俗钱币出来,将钱付给了妇人,便招呼着蔺丰离开了。
他们激活了传音石,询问了元昊他们具体的方位,便朝着所在方向赶了过去。
褚南华带着诸人前往的,乃是圣城的一大名景。
碧波涛涛,杨柳垂丝,白墙绿瓦,颇有些宴清池前世江南水乡的意境。这是宴清池循着他们所留路线,来到此地的第一感想。
不过它的独特之处可不止于此,也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如此简单,单单美景,根本不可能成为圣城的绝景之一。
大片的湖泊上,泛着点点如萤火虫般的闪亮微光,一旦有修者靠近,这些分散的光点,便如同被吸引了一般,纷纷朝着修者而去,围绕着他,使其周边如同围绕着一圈光圈。
宴清池他们来后,就是看着先到的几人如此模样,仿佛吸引蝴蝶的花朵,对光点的诱惑力十足。
不过对个人行走动作好像没什么影响,褚南华眼观八方,早就看到回来的他们,朝两人摆手,“在这儿呢。”
看着这幅盛景,宴清池突然有些不想过去了,毕竟他们附近还有些普通人在闲逛,那看热闹的眼神,宛若看猴儿般看着他们。
若是其他地方,他们自是不会如此,但是这里是太初圣地的圣城,他们是被保护着的,没有多少修者,敢冒大不韪的去伤害凡人。
褚南华也看出来了,他勾勾唇角坏笑道:“阿宴,赶紧过来,咱们待会儿还要进溶洞,那里才是真正的美。”
不好让他们多等,宴清池也只能面无表情的凑上去,他与蔺丰很快也被同化,一同变成了被光团包围的人。
元昊对此倒没什么感觉,波澜不惊地对宴清池道:“你们回来得倒是挺快。”
宴清池点点头,“那馄饨还不错,你们如若有空,也可以自己去尝尝。”
同行的其他人都好奇起来,这碗馄饨的魅力真这么大?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宴清池周身的气场变得放松且随意了些。
“呸呸,这是什么东西啊,走远点儿!这就是你说的好风景?”
咋咋呼呼的声音,惊扰了这里的平静,言语里的贬低让人心中不适,周围围观的人面色也不是太高兴。
循声看去,一个身着明黄锦衣的帅气年轻人,手不停地摇摆晃动着,驱赶围绕上去的荧光,口中不断骂骂咧咧,向他身边身高修长、容貌相似的青年抱怨道。
他面貌不俗,可说话显得太没分寸了些,极大影响别人对其的观感及印象。
宴清池清楚听见他数次对这个地方,甚至圣城,语带诋毁,其中隐含的意思,是在连带着诋毁太初圣地。
宴清池与元昊听得眉头一皱,蔺丰倒是对太初圣地没什么感觉,因此只是静默旁观,等待师兄动作。
跟着褚南华的一两名弟子,面色已经很不好看,褚南华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他给元昊点点头,示意先去处理事务,就先朝两人走去,至于其他人则是等候在原地。
“不知两位兄台从何处而来?是来参加此次我太初圣地举办的天选盛会吗?”
宴清池早就从两人的衣着,以及腰间挂着的配饰,认出这两人应该就是玄阳皇朝中,前来参赛的皇室。
褚南华触及管理圣地事务多年,认人这种基础技能自不会失误,此言论不过是故意为之。
言辞举动妥帖有礼,任何人可能都挑不出错处,还提出了自己的身份,以警告对方措辞谨慎。
按常人来说,如果刚好看说完别人的坏话,就看见自己说坏话的人出现在面前,大多都会尴尬且收敛。
但那公子却不同,他臭着脸一张脸,上下打量着褚南华,神情说话反而更加嚣张跋扈。
“切,我从哪儿来,干你何事?你就是太初圣地的真传弟子吧!”
双方都在装疯卖傻。
他斜睨着褚南华,抬手吊儿郎当的朝自己方向勾揽,如同唤狗一般。
“来来来,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初来此地想看看你们的出名景致,结果就这?而且这环境嘛,看着真不怎么样。”
“你嘛,啧啧,也不怎么样?”
贬低一直不停,这纯粹就是来挑衅来的。
在一旁的太初真传弟子眼带怒火,气势汹汹的就打算冲上来,教训教训这个口无遮拦的无礼之徒。
但他向前冲的动作,被褚南华轻松的制止了。动作被制止,那人还想用话语反击,可也被褚南华的一个眼神扫射过去,直接噤了声。
宴清池可太清楚褚南华的这个表情了,他自小就是个笑面虎,小事情他一般不在意,但如果得罪他狠了,他笑的越开心,就代表他目前的心情不太妙。
那个得罪他的人,当时不会有什么。
可过段时间后,无声无息的,与他结仇之人都会倒霉遇到各种意外和事故。
这其中有多少褚南华的手笔,宴清池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为,在他被爹娘强制赶去休息时,褚南华就会来找他,那些见不得人的构陷挖坑,就是他和褚南华一同干的。
每次干净利落,不留任何把柄,让他们没有理由再回来找麻烦。
现在,宴清池可以为那个嚣张的青年,提前默哀了。
“哦?那公子可以多看看再下结论,可能后面又会改主意了呢?”褚南华彬彬有礼的把话接了下去,不显分毫不悦,面上的养气功夫很到家。
那纨绔男子眸光一闪,有些讶异褚南华居然忍得住,他眼眸半眯,又生一计。
“变是不可能变的,不过,我看你们当中有人好像不服气。怎的?难不成你太初圣地的弟子,还想打我这个远道而来参赛的成员不成?”
“有想来的,大可上前,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圣地弟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激怒不了褚南华,那就试试其他人,总能试出几分深浅。’
他打定主意地开始作死,如果仅是这样都还好,可偏偏他环视片刻后,将目标打到了宴清池身上。
那同样打量的眼神,让宴清池挑眉,心知他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心生不悦。
宴清池漠然的盯着青年,俨然是打算一旦青年有什么异动,就给他点教训尝尝。
他和褚南华的背后算账不同,他讨厌麻烦,他自己向来对主动挑衅者没什么好脸色,且喜欢当面硬刚,顺便检验自己的修炼水平,看看实力是否有所提升或退步。
如果不是那些年他不爱出圣地,不爱接触外人,且那时候来找他麻烦的,又都是小豆丁般大小的孩子,他没兴趣搭理他们,否则他的铁血手腕也可以让他们见识见识。
他多年学成之后,又按照规划好的计划往外面跑,几乎少有遇上这种幼稚挑衅的时候,只怕他‘活阎王’的名声可能早就传遍了。
忘了说,这‘活阎王’的名头,就是吃过他多次苦头的褚南华亲封的。
元昊和蔺丰就站在他两侧,目光是同样的阴恻恻,看这个蠢货能说出什么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