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外界如何,宴清池一伙儿人都在按照着原本的计划行事。
玉塔在法阵的加持下旋转升空,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内衍生,将宴清池之前发现的通道牢牢压住。
宴清池开始带着元昊与蔺丰念动咒诀,一个个豆大的汗珠从三人额际落下,逐渐将他们的衣物打湿。
随着他们念动咒诀的声响,玉塔像是一尊巨大的手掌,将裂缝通道里传来的黑气逐渐往下压制。
而越发洁白透明的雪盈枝则扎根在他们身侧,将通道内汩汩冒出的黑气驱散。
其他人也没闲着,发现三人的意图后,纷纷将那群与他们对战,如今也同样难以动弹的怪物,引至通道处。
近两百位年轻天骄们共同协作着,而外界却彻底翻了天。
被归元强制发狠拉入梦境的众人、妖、兽、各类生灵,发现梦中是一片恐怖而惨烈的场景。
他们看到的,是蔺丰第一世的场景。
「已经被尹老占据了身躯的他,联合所有卧底,彻底在上层世界掀起一番风浪,献祭的修士活人比比皆是。
而下炎罗大陆历练的宴清池正在与蔺丰对峙着,并且两人双双殒命同归于尽。
而元昊则争分夺秒地逃命,企图告知上层世界消息。
只是为时已晚,封印禁林破被各地的祭祀力量一举破除,下层世界生灵趁此机会向上攻来。
血流了满地——
上下层世界再度开战,他们打得天昏地暗,生死不知,却不知随着蔺丰与宴清池的消亡,世界各处出现了一个个黑色的裂缝通道。
一道道黑气渗入,夺取着这个世界的灵力力量。
死伤越来越多,很多人看到自己在那场大战中死亡,吓得快要魂飞魄散。
如冷如鸢和宴珩,这对宴清池的父母则是泪流满面。
他们虽然曾经从宴清池的口述中了解了一二那世的场景,可如今在梦中亲自见到,却是别样的悲伤。
自己的儿子因救人而死,他们如何能不感伤?
在所有人的梦中,这一道道裂缝在眼睁睁地扩大,而上下层世界还在相互搏命厮杀。
随着黑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修士发现,他们无法再吸纳到灵力了,甚至下层世界的修士,连魇力都无法吸取。
这时,这些裂缝显露了它们真正狰狞的一面。
一个个裂缝通道内,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怪物,它们击杀任何含有魇力和灵力的生命体,以夺取其中的能量。
随着死亡的人数越来越多,两个大陆才真正的停战,不过,也算不上停战。
死了大半的人,哪还斗得起来?
再加上怪物的吞噬,活下来的人只能如丧家之犬般躲避怪物,努力逃命,每日活得惶惶不可终日。
这样残酷的碾压吞噬,持续了足足三年。
这三年里,死的死,逃的逃,鸿蒙界的所有生灵每日都笼罩在,被怪物撕碎的阴影之中。
他们的血肉之躯,却不过是那些怪物的养料。
三年后,似乎是世界终于支撑不住了,天地开始崩裂,那些裂缝如同一个个逐渐扩大的裂纹,将世界皲裂破坏。
剩下的一些苟延残喘之人,就那样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一切,耳中回响着属于归元的谶语。
“天道之子殒命,外域力量倾轧,内外危机颠覆至天道崩毁,鸿蒙界坍塌,自此···再无鸿蒙界。”」
梦中一切结束,所有人猛然转醒,醒来时似乎还能感觉到,梦中那界域崩毁,死伤殆尽的惨烈景象。
大部分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就连那些晕倒在祭坛周围的,下层世界各势力的领头人们也不例外。
他们一个个从地面爬起来,脸上是尤未退散的恐惧与茫然。
他们互相对视着,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你做梦了?”暗族的族老询问着另一个老祖。
目光交错间,震惊、恐惧、各种神色交织。
众人开始对照起梦中的一切——
这样的情况还在各处,包括天苍大陆上发生。
有些情绪激动的,甚至眼泪鼻涕一大把,高呼着这是天道的天谴,若不阻止,恐大家都性命难保。
之前还在同三圣地拉锯战的各势力,立马联系圣地,纷纷倒戈,是半点反驳也无地同意了宴清池的计划,并打算想办法与炎罗大陆之人和谈。
下层世界,在那座祭坛的人们对照完梦中场景后,他们纷纷感到心悸。
“这是什么意思呢?这是天道在告诫我们吗?”其中一人担忧说道。
“可若真有天道,我们炎罗大陆之人,又为何生活得如此痛苦?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几近惨烈的哭号声响起,带着浓烈的不甘和被遗弃的绝望,是其中一名暗族老祖在悲鸣。
他的哭嚎质问让其他人瞬间犹移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是?”一势力领头人的犹豫溢于言表。
那哭号的暗族老祖瞬间收声,眼角还挂着浊泪,眼神却十分恐怖。
他咬着牙道:“继续,继续仪式。不过是一场梦罢了,谁知道是不是上层世界专门针对我们的圈套?”
“况且,即使是真的又如何?呆在这里都是死,不若反抗一把,拉着天苍大陆那群人一起死,这样不是够本了吗?”
千年的苦难早已熬干了他们的希冀,体内毁灭的火种在熊熊燃烧。
有部分人同样愤恨地支持着他的决定。
可另有部分人则依旧带着求生的渴望,蝼蚁尚且偷生,更遑论他们?
他们不敢想象如果继续献祭仪式,会是什么下场。
先前答应献祭族人的性命,那是还有冲破封印希望的可能。
可如今这希望的背后可能是深深的绝望,他们又如何敢,如何能这样做?
众人之前共同达成的意志,如今如沙般散了,一派人要继续仪式,拖天苍大陆下水,一派人打算留存族人,继续苟活,并尝试着以此为要挟,让上层世界下界谈判。
见一些人打算后撤,那主张继续献祭仪式的老祖眼神一厉,带着他的人就准备开启仪式。
其它反对的人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如此做,齐齐上前阻止。
之前还团结一心的人群,为了各自的目的开始内讧,纷纷打了起来。
众人在此刻,分道扬镳。
其实,这是真正正确的选择,宴清池当年多年的布局,一旦他的阵法察觉到他们的异动,他恐怕会立即启动阵法。
即使可能伤及无辜,也在所不惜。
这招杀手锏,端看下层世界的选择。
他们若退,则相安无事,若不甘心,打算启动祭祀,那么宴清池的阵法必定启动,他们下层世界的几大主城与人民,将灰飞烟灭。
黑暗森林内,宴清池三人还在咬牙坚持着,他们周身的魇力几乎被吸纳一空,周遭的土地上,也尽皆是极品灵石灵力被抽空后的碎屑。
三人用尽全部的力量调度,玉塔一寸寸地压下,塔底距离裂缝通道越来越近。
可同时,从通道中传来的抵抗之力也越来越强。
每压下一寸玉塔,宴清池三人的口中便多流出几丝血液。
他们的衣衫上除了汗水,还有许多许多的血水,有些甚至开始浸染入地面。
丝丝缕缕的粉红开始爬满他们附近的雪盈枝的树身。
它的意识听从宴清池的指令,开始不顾一切地与镇压的玉塔共鸣,给玉塔的力量再加一筹。
它恍若远古神话中的神树,无形的净化力量覆盖范围越来越大。
终于将那群‘蜈蚣’似的怪物赶入玉塔的镇压范围内,其他人连气都不敢歇一口,立马就抵着威压凑近三人,给他们输送精纯的灵力。
近两百人齐心协力,共同出力。
众人周围的灵石碎屑因此越积越多,可玉塔镇压的速度反而越来越慢,这让在场所有人不由得开始心焦。
时间转瞬即逝,几近一天的时间,他们感觉自己丹田内的灵力都快被抽干了。
有些天骄开始心生绝望,‘这通道,难道就无法压制了不成?’
宴清池的手也开始了颤抖,他能感觉出来,他的力量快要耗尽了。
再不加速镇压封印,只怕会功亏一篑,他们所有人都会被裂缝通道的反噬吞噬。
“哇——”蔺丰是三个主要封印人中修为最低的,他也是最先撑不住的。
他其实已憋了许久,这一口血瞬间让僵持的局面被打破,蔺丰力有不逮,压制弱了一筹,裂缝即刻就露出了獠牙,打算顺势反扑回来。
形势危急,宴清池赶忙将蔺丰漏掉的空缺接下,他左手画圆,便往心口一拍,一大股心头血汩汩流出。
顾不上疼痛,宴清池将血液一直输送至玉塔内。
果然,有元窍境的心头精血加持,玉塔发威,本来想要反扑的裂缝通道,又再度重归于表面平静。
随着输送的心头血越来越多,宴清池的面色也越来越灰败,他的发丝开始有了变化。
本来乌黑发亮的头发,自头顶开始出现一根根白色,发根的白逐渐扩大,并一点点向下蔓延。
归元就呆在他头顶,自然能发现如此异常,祂几乎急得快流下泪来,可祂已经耗费了大半的能量,将所有生灵拖入梦中告知一切。
即使是为了自己,他们也该有所动作才是。
这是祂当时没有办法的唯一办法了,虽及时制止了下层世界冲破封印的打算,但对于宴清池的帮助只怕不大。
‘这方法若还是不成,只怕这一世也恐难转圜。’归元悲哀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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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