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是佳偶天成

宴会上,林瑚步履如常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余希崇和温清霖避开何总那间包厢隐于走廊深处的另一间。

余希崇把门开出一条小缝,微微蹙眉望着走廊尽头,尽管那抹白色的身影早已消失。

良久,他才恋恋不舍地垂下了目光,又盯着如滴在了视网膜般刺眼的鲜红血迹。

他想起林瑚的眼睛,刚刚那双除了最开始的慌乱再也挖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温清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不去看看林先生怎么样了吗,希崇?我刚刚看见他的手好像受伤了。”

余希崇回过神来,终于舍得收回了目光。

“还是不用了,”余希崇没有回头,声音又低又沉,“他没事了。”

温清霖似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噎口的疑问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还好希崇你及时发现了不对劲,否则事态可能真的无法挽回了,”她点点头,声线柔和道,“刚刚我们演得很逼真,他们大概率会以为我们真的是恰巧路过。”

余希崇没搭腔附和,垂着眼睫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句:“嫂子。”

温清霖:“嗯?”

“你觉得——”余希崇顿了一下,有些难为情,“他刚刚,除了最开始的害怕,还有什么别的情绪吗?”

这个问题太奇怪,在这么应急的场景下,除了惊恐慌张,人似乎没有余力再表现出别的情绪。但温清霖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下。

“好像还有......震惊?不过林先生情绪收敛自如,很快就控制好了表情。”

她笑了笑:“怪不得你一直跟我们力荐要他演《锋铎》的男二呢。”

余希崇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是演技精湛还是真情实感的没有反应。

“嗯,谢谢你,嫂子。”

“没事,那我先下去了哦希崇,”温清霖冲他点点头,转身欲走,“你也记得早点过去,毕竟是代表呈裕来的。”

余希崇仍杵在原地,勉强冲她笑笑:“好,我马上就来。”

温清霖避开蜿蜒的血迹离开了。很快,又有人上来将血迹收拾干净。

等那条血迹彻底消失,余希崇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泛白的指节渐渐充回血色,掌心却留下了三个规律排列的嵌印,没有消散。

他又想起前段时间林瑚铺天盖地的绯闻,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林瑚和那名女艺人的恋情,而林瑚直到现在也没发澄清声明。

那个时候他还在国外,积蓄了四年的愤恨一瞬攀上了顶峰,转而变成了另一股没由的情绪。

在这股陌生而强大的情绪驱使下,他没参加毕业典礼,求老师通融提前拿到了学位证书后便飞回来了,甚至房子里的衣物器具都没来得及收拾。

可回来后呢,林瑚不出名,网上的信息少之又少,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拍戏他都不知道。

他不可能直接去找林瑚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可能再像四年前那样低声下气地求对方,只好一面在哥哥的要求下接手部分公司事务,一面留意着网上的动向。

想说的想问的太多,可上天台找温清霖却猝不及防看到林瑚惆怅的背影时,心却像被猛烈撞击了一样。

虚假的问候也好,愤怒的质问也好,在看见林瑚一个人安安静静趴在栏杆上、手上还夹着一根烟时却被统统逼退了回去。他哑口无言。

没有准备又太过匆忙,天台上还站着温清霖,今天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于是他只好假装视而不见,旁敲侧击地想要对方注意健康。

但很快,那点仅存的良心也被林瑚的无动于衷完全磨灭了。

他本以为经由时间的发酵,或许能在这一场重逢中掀起些许波澜,甚至能看到一点余留的情愫。

可是没有,一点都没有。他的眼神还是像四年前一样平静,无情地昭告着他的毫不在乎,显得自己刚刚费尽心思的搭救,试探,和四年来的耿耿于怀都是如此荒诞。

余希崇叹了口气,抬脚走出了包厢,踩过那条被清理过的路径。

——

第二天,晨雾还未散开时林瑚就醒了,双眼肿得几乎睁不开。

他接通了张姐的电话摁开免提,张姐熟悉的唠叨声响起。

他昨晚已经告诉了她何总的事情,而她义愤填膺,立马说要找引荐人算账,被林瑚劝了好一番只好作罢。

不过一晚,张姐就已经听起来心情就好了不少。

“小瑚,昨晚睡得好不好呀,手还痛不痛?”

林瑚拿着手机一路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取出一瓶乌龙茶。

“挺好的,”他对着还在冒冷气的冷藏层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微笑,“我没事张姐,都习惯了,而且这不没事嘛。”

“嗯,好好,小瑚,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张姐你说。”

林瑚边说边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我们今晚去见呈裕的余总!”

林瑚呛了个激灵,连忙咽下剩下的液体又点开手机静音,才开始咳嗽。

在剧烈的咳嗽声间隙,他听见张姐的语气无比兴奋。

“看样子我们还是很有机会的,今晚的饭局《锋铎》头部投资方都会去,”他在手机里听见热油下锅一阵劈里啪啦的声响,还有小孩子的声音,“小瑚,你好好准备一下哦,晚点我来接你。”

“好,张姐。”

林瑚应道,听声音张姐是在做饭,便主动挂断了电话。

呈裕的话——不知道余希崇会不会去,毕竟昨晚的宴会他也去了。他一边想着,一边起身去冰箱取了两块冰敷在眼上,又翻出两根一次性橡皮筋捆在耳朵上消肿。

要知道今天还要见余希崇的话,他昨天誓死都要憋住泪水。

耳上很快传来痛感,将他困倦的神经也旋紧了几分。

情感上,他是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余希崇了。但理智上,他无比清楚再怎么窘迫也得去,毕竟不能拿工作开玩笑。

——

林瑚昨天那套租的西装送去干洗了,还不知道洗不洗得干净,不然又要赔钱了。

他翻箱倒柜才找出来一套正装,时间太匆忙,他就自己熨好换上。

虽然毫无胃口,他还是逼着自己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和张姐一起出发去酒店了。

到酒店后,店员一路领着他们来到包厢门前,张姐叮嘱了他好多遍,才深呼一口气领着他走进去。

包厢里坐满了投资人,余希崇的哥哥余承罡坐在最中心。说起来,他和余希崇的哥哥也很久没见了。和四年前比起来,余承罡下巴的胡渣和细微的皱纹已经显露,算一算也近40岁了。

意料之内余希崇也在其中,坐在余承罡旁,而导演和制片人都坐在最边边。

张姐走在前面打了个响亮的招呼,包厢内谈话声不减,所有人的目光却都不约而同落在了他身上,包括余希崇。

虽心知肚明这份注意转瞬即逝,但他还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挂上最标志的笑容寒暄,面对余希崇二人他也笑容依旧地喊“余总”和“小余总”。

余承罡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余希崇则是头都没抬,好像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大家的目光陆续离开,余希崇却良久注视着,直到林瑚喊了一圈人坐下才低下头去。

昨天的何总赫然位列其中,和余承罡隔了两个座位。他瞪着两只眼睛**裸地看林瑚,似是对他昨晚的表现颇为不满,也或是警告他不要传出去。

林瑚只得假装没看到,低眉顺眼地跟着张姐在饭桌一隅坐下。

店员很快就端上了前菜和煲汤,开始陆续上菜。

林瑚自然是很拘谨,也没怎么夹菜,一直慢吞吞地抿着碗里的汤,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话。

聊到《锋铎》时,他才知道《锋铎》的原定女主也被换掉了,换成了温清霖。

尽管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有过交集,但他对温清霖的印象还是很深刻,毕竟圈内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她,年轻又有实力,演技好口碑硬,长得也很漂亮。

一个是卓越的演员,一个是优秀的音乐制作人和行业精英,外貌也很是相配,真是佳偶天成。

林瑚想着,脸上挂着已经僵掉的笑容。

后来开始深度探讨《锋铎》的市场前景,他们又开始问导演,导演一个劲地点头附和,余承罡让他尽管提真实想法,他才委婉表达。最后他站起来,敬了余承罡一杯,余承罡也举举酒杯,抿了一小口。

而一直想插进去的张姐揪准时机,也站起来要敬酒:“我也毛遂自荐了,小瑚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而且演技和颜值也是没得说的,如果大家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非常乐意效劳。”

说罢她又举起酒杯从余承罡开始,喊了一句“余总”就要灌。

林瑚立马明白她想干什么了,连忙站起来摁住她的手臂,另一手举起自己的酒杯,笑着道:“余总,我敬您。”

张姐诧异地望向他,最终在他威逼意味的眼神中硬生生坐下。

“小余总。”他倒满酒,抬了抬,又一饮而尽。

他不敢去看余希崇,又迅速转向下一位,很快就到了那个姓何的投资人:“何总。”

果不其然,他开始了。

“小瑚,左手怎么回事,受伤了啊?”他故意等林瑚喝完续满又转向下一位时,才悠悠举起举杯,象征性了抿了一口,“这么努力,我必须敬你一个。”

林瑚只得又转回来,笑呵呵地说:“何总过誉了,小伤口。”

将杯中的酒又一口喝完,伸出手掌展示手心上那个肉色创可贴。

余希崇就坐在何总旁边。刚刚他一直在泰然自若地夹菜吃饭,见林瑚伸出手,飞快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他的掌心上。像昨晚那样,明目张胆而似漫不经心地看着,仿佛只是给眼睛随意找个目光落点。

视线停留了很久,余希崇才旁若无事般懒懒收回了视线,埋头继续吃饭。

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在利用余光偷偷观察的林瑚心又是一颤。

他想起这个伤口,就是昨晚与何总纠缠时想要抓住玻璃碎片,而那个时候余希崇和温清霖刚好出现,一下子没控制好力度,才将它握进了自己的手心。

“怎么伤的啊,这么不小心?”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余光里默默吃饭的余希崇身上,于是面上微微一笑,随口扯了个谎回应何总。

“啊,谢谢何总关心。没什么大碍,就是昨天切豆腐的时候不小心弄到的。”

话音一落,酒局立马凝固了。

注意到气氛的不对劲,林瑚这才反应过来,对着满桌的寂静心跳都停了一瞬。

眼睁睁看何总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变为恼羞成怒,林瑚又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于事无补添了句:“如果何总喜欢的话,等有空我便献丑给何总做一道。”

何总嘴唇不住地翕动,林瑚也心急如焚,想说些什么挽救一下,又怕说得越多错得越多,最后吐出来的只有一次比一次小心而急促的呼气。

就在对方那个愤怒的“你”字呼之欲出时,他身边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小瑚做饭确实很不错,我和希崇有幸尝过。”一直缄默不语的余承罡抬起头,示意林瑚坐,随即目光一斜,在身侧的余希崇身上停顿了一下。

虽是明摆着的解围,余承罡的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的意思。

他微微侧头,转向余希崇:“是吧,希崇。”

余希崇仍低着头闷声吃饭,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予。

“嗯。”

只有简短略过的一个音节,还是看在他哥的面子上。

林瑚不敢再说话,垂着眼睫又默默坐下了。

不过余承罡开口维护了,其他人便也没有多加为难,何总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由于林瑚闯了祸,张姐不敢提角色的事了,余承罡也没有表态,便算是黄了。

晚餐结束后,张姐难得地又气又急,说了林瑚几句。林瑚却只是木讷地点点头,一句话也不说。

见状,张姐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让他先回家。

但没想到林瑚刚回到家张姐的电话就来了。

“小瑚,刚刚呈裕联系我了!”张姐语气兴奋,“他们说有意向跟你合作,要你明天呈裕一趟。”

林瑚显然没料到,有些懵道:“真的?”

“真的真的。他们让你明天下午四点半过去,不过——说只让你一个人过去。”

不是吧......呈裕,一个人,林瑚很难不多想。

但张姐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个机会又过于难得,他便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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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地
连载中●匿名 /著